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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安序
在這個演唱會現場一片“手機海”的時代,偏偏有人選擇逆行。
去年9月,搖滾傳奇保羅·麥卡特尼(Paul McCartney)舉辦了一場“無手機演唱會”,所有觀眾的手機在入場時被要求放入主辦方提供的袋子里。一位觀眾事后回憶說,自己第一次現場看麥卡特尼的演出就碰上這樣的體驗,感動得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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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是,二十年前,“無手機”是理所當然的常態,如今卻讓人熱淚盈眶。這體現了觀眾心態的轉變,就像黑膠復興一樣,“數字疲勞”總會讓年輕人開始愿意走一走回頭路。
麥卡特尼并非個例,近年來,越來越多音樂人開始在演出現場限制手機使用,“無手機”也逐漸從一種規則演變成沉浸式體驗設計的重要一環。
當“無手機”以體驗的方式被接納,就不再只是規則或姿態,而成為歌手們重塑現場關系和提升稀缺價值的法寶,演出形態也因此走向分化。
現場關系需要重塑
智能手機的普及,改變了演出現場表演者和觀眾的關系。
觀眾和表演者們之間曾經沒有屏障,觀眾用表情、肢體和歡呼來與表演者直接互動,演出是一次共同完成的體驗,搖滾歌手杰克·懷特(Jack White)稱之為“100%的人類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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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 White演出現場
當一塊物理屏障橫亙在表演者與觀眾之間,雙方的關系也隨之發生變化。觀眾在觀演的同時不斷產出內容,表演者逐漸被當作“素材”,現場不再是彼此共同完成的體驗,而更像是一次單向度的內容消費。
對此,獨立音樂人Mitski曾抱怨:“看到觀眾在用手機拍攝,讓我感覺我們不是在共享時刻,而是在被消費。”而瑞典樂隊GHOST的主唱托拜厄斯·福爾格(Tobias Forge)則說:“如果一場演唱會有1萬名觀眾,其中8000人都舉著手機,那就說明現場存在一種關系的深度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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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修復斷裂的關系,自2025年起,GHOST樂隊在全球巡演中全面推行“無手機政策”,在場均觀眾超過萬人的演出中嚴禁手機等設備,成為迄今全球規模最大的“無手機巡演”案例。
觀眾們喜歡用手機“看”演出也情有可原,拍攝并分享早已成為演出現場體驗的一部分。而且,諸多行業報告證明,短視頻的內容傳播能有效擴大活動認知度,并直接帶來實際門票銷售轉化。
但表演者不止在乎被看到,也在乎被回應,于是,過去五年來,越來越多的藝人開始嘗試限制手機使用,試圖讓演出現場回歸“共享空間”,而非“賽博車間”。其中包括鮑勃·迪倫(Bob Dylan)、“火星哥”布魯諾·馬爾斯(Bruno Mars)和蘇打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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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uno Mars的駐唱演出門票注明嚴禁手機等設備
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采用物理鎖袋的無手機現場已超過1200場,是五年前的4倍。這種增長不僅說明表演者正在認真重建舞臺與觀眾之間的深度連接,也顯示更多觀眾開始愿意為專注、沉浸的體驗買單。
隨著麥卡特尼等更多知名藝人加入其中,“無手機現場”獲得了更廣泛的關注,小天后“匠妹”塞布麗娜·卡彭特(Sabrina Carpenter)表示,她考慮在合適的時候也嘗試辦一次“無手機演唱會”,跟歌迷們一起重溫七十年代的美好體驗。
轉變觀念不能只靠規則
在這個時代,舉起手機很容易,但收起手機很難。
2023年,Heineken與OnePoll聯合進行的調查則顯示,約60%的受訪者認為如果放下手機會更享受現場體驗,但仍有約55%的人表示他們會忍不住要拍攝視頻,盡管事后真正會回看自己錄制視頻的人只有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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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應對這一挑戰,業界嘗試了多種策略。傳奇歌手邦妮·瑞特(Bonnie Raitt)跟觀眾約定,在返場前不允許使用手機,但返場后她會留出合影的時間。一些場館還嘗試“信用制”,觀眾自愿寄存手機可累積積分,兌換周邊產品折扣或未來演出的優先購票權。
“無手機”通常被視為一種規則,個別國家仍在嚴格執行,卻總是給現實讓位。
推廣無手機現場,真正的難點不在執行規則,而在轉變觀念,讓年輕觀眾主動接受。這需要通過精彩的表演設計和成熟的組織管理,將入場、寄存、觀演到離場的每個環節打造成全程無痛的沉浸式體驗。
“無手機體驗”的落地并不復雜,只需要觀眾在入場時把手機放入鎖袋里,由觀眾隨身保管。鎖袋的原理跟商場里的防盜扣類似,袋口合上后,需要專用工具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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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簡單的程序,卻成了觀眾的“噩夢”。
GHOST在英國伯明翰舉辦的一場演出,入場流程導致觀眾排隊超過40分鐘而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海量吐槽,有歌迷反映有的場次排隊甚至超過90分鐘,手機鎖袋的分發被認為是導致延誤的主要原因。場館方面反饋,“無手機演出”的入場時間比平時長15-30%。
為了提升入場效率,演出公司開始有針對性的培訓專門團隊,手機鎖袋廠商派出專業團隊配合鎖袋分發和使用指導,日本一家初創公司還推出了帶有RFID芯片的智能鎖袋,可與驗票閘機聯動,一秒完成掃碼取袋。
當體驗順利落地,年輕人也開始喜歡上了這種“新事物”。一位00后歌迷看完GHOST的演唱會后在觀后感里感慨:“我原以為沒有手機我會受不了,但體驗之后覺得老一輩真的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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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演出現場
布魯諾·馬爾斯的一位粉絲看完無手機現場后在網上留言:“完全沒有手機在空中揮舞的氛圍太酷了。”
這正是布魯斯·馬爾斯想要的氛圍,他曾在一次采訪中強調,他讓觀眾放下手機是希望大家能夠“真正享受當下”,而不是忙著拍照或錄視頻,對他來說,小時候體驗過的那種沒有屏幕干擾的沉浸感,才是音樂演出的本質。
演出形態走向分化
從某種意義上說,限制手機使用打的是一場“注意力爭奪戰”,一些音樂人們試圖重新奪回觀眾的注意力,重塑現場關系的同時也提升自己的稀缺價值。
蘇打綠就是其中一例,他們的“二十年一刻”巡演在2025年8月悄然落幕,因為限制手機使用,并沒有在網上留下太多能被大眾圍觀并熱議的影像,卻讓曾經到過現場的觀眾意猶未盡,不少人在社交媒體上呼喚新的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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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打綠演唱現場
放棄演出期間的即時社交媒體曝光和被廣泛討論的可能性,換來核心受眾真切的體驗反饋和繼續參與的渴望,對于某些音樂人而言是一筆劃算的交易。簡而言之,就是用廣度換取深度
這取決于藝人特點和相應的發展策略。像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這樣的流行巨星就從未禁止手機,她的演唱會以粉絲共創的社媒風暴著稱,手機被認為是其文化影響力的放大器。
但對于像蘇打綠或GHOST這樣氣質獨特的現場型樂隊來說,“稀缺性”才是立身之本。他們不追求大眾關注,只需要窄眾深度參與。
GHOST能在流量并不十分突出的情況下讓萬人場館座無虛席,靠的正是高度沉浸的現場體驗。相反,如果演出被過度曝光、被提前消費,獨特性無疑將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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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演出現場
市場因此出現了新的分化,兩種氛圍各異的演出形態漸露端倪:一種是社交型演出,鼓勵分享,氛圍活躍,更普適;另一種是沉浸型演出,限制分享,強調深度連接,更私密。
藝人和演出品牌根據自身定位與商業策略作出取舍,或者進行組合布局。以布魯諾·馬爾斯為代表的藝人,已經嘗試在不同項目中為觀眾提供差異化體驗,探索“同一品牌,多種體驗”的可能性。
演出市場將因此更需要精細化和分層化運作,將票價、宣傳方式、互動設計及周邊產品策略與觀眾心理精準匹配,實現內容、體驗和服務的差異化。
這意味著,市場不再為“所有人都差不多”的項目提供安全區,接下來將考驗藝人和演出方是否有能力主動篩選人群,把不同目標拆分為不同產品。
內容生意看規模,體驗產品看取舍。市場最終獎勵的,不是做得最多的人,而是敢于放棄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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