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黃海之濱,海風裹挾著微咸的水汽,拂過江蘇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近日,這片被譽為“麋鹿故鄉”的土地傳來最新數據:保護區麋鹿總數已達8502頭,其中野生種群3673頭,終結了全球百年無完全野生麋鹿群的歷史,同時創下三項“世界之最”——世界面積最大的麋鹿保護區、世界最大的野生種群、世界最大的基因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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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中國環境報
四十年守護,續寫“鹿丁復興”傳奇
時間回溯到1986年。彼時的大豐灘涂,還是一片“漲潮是海,落潮是灘”的蠻荒之地,沒有路、沒有電,只有幾間簡陋的瓦房和望不到頭的蘆葦蕩。也正是在這一年,承載著無數人期盼的39頭麋鹿,從英國倫敦的7家動物園出發,跨越半個地球,回到了它們闊別百年的祖籍地。
這些在異國莊園繁衍了數代的“游子”,對故土表現出極度的不適應。“它們膽小得很,稍有點風吹草動就驚群亂撞。”已經在保護區工作了40年的巡護人員陳斌回憶道。為安頓好這批特殊的“歸僑”,第一代“拓荒者”幾乎住在了野外:缺乏交通工具,巡護全靠雙腿;為掌握麋鹿習性,科研人員趴在草叢里一伏就是十幾個小時,忍受著蚊蟲叮咬和海風濕氣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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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中國環境報
如今,當年的艱苦已被科技賦能的智慧管護所取代。在保護區監控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實時畫面被切分成幾十個網格,無人機熱成像、高空重載云臺、紅外野保相機織成了一張“天空地”一體化的監測網絡。僅需兩天,無人機就能完成一次空中全覆蓋巡護,將4萬畝保護區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現在的保護工作,僅憑雙腳已難以維系,更要靠智慧和科技。”保護區科研人員表示,每月5日、15日、25日,他們都會嚴格按照計劃對野生麋鹿進行分區域巡護,結合無人機巡護和項圈追蹤,精準掌握每頭野生放歸麋鹿的活動軌跡。
正是這種精細化的守護,換來了麋鹿種群數量的跨越式增長。數據顯示,保護區麋鹿的繁殖率、存活率、年遞增率均居世界之首,其種群數量占全球總量近70%。
柔性治理,巧解人鹿相和“成長難題”
麋鹿種群的快速恢復,是一道生態考題的“高分答卷”,卻也帶來了新的治理課題。
這幾年春天,保護區周邊的農戶發現,麥地里來了不速之客。“麋鹿春季吃小麥多,小麥拔節長穗子,麋鹿啃后就有影響。”在鹽城從事農業工作的劉先生表示,麋鹿數量增加后,它們會在夜間進入農田,啃食踩踏作物。“現在越來越不怕人,以前老遠喊一聲就蹦走,現在要走得更近。”劉先生說。
面對“甜蜜的煩惱”,大豐探索出一套充滿智慧的柔性治理方案。
“政府會出面干預,已經花錢投了保險,不僅是麋鹿,所有農作物只要受到動物侵害,都會定損賠付。”大豐區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工作人員表示。2025年,鹽城市政府推出了全國首家針對野放麋鹿傷害的救助責任險,由政府投保為野放麋鹿“闖禍”買單。這種“政府投保、保險理賠”的模式,既保護了野生動物,又保障了農民利益,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找到了制度化的解決方案。
與此同時,物理隔離與普法宣傳同步推進。“看到有地方在拉網,應該是準備把人和動物隔開。”劉先生觀察到。但這種隔離并非簡單地將麋鹿拒之門外,而是科學劃定活動邊界,“也在宣傳,保護動物,還要注意安全,人與動物一般不會產生沖突。圍網主要起隔離作用,保護動物,也防止麋鹿過多跑到路上。”大豐區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工作人員介紹道。
今年3月,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然保護區條例》正式施行。保護區工作人員第一時間走進川東閘小街、走進大豐港農戶家中,開展“守條例護麋鹿 踐初心促共生”主題普法活動。他們不僅講解法律法規,還詳細科普新生麋鹿的辨別方法、野外麋鹿的生活習性,引導居民“發現受傷、迷路野生動物,不擅自飼養、不隨意丟棄,及時聯系保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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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江蘇大豐中華麋鹿園
從政府到農戶,從保險機制到法治宣傳,一張人鹿和諧共生的保護網正在織密。
從“跟隨者”變成“制定者”,書寫中國生態保護傳奇
今年春天,在保護區科普館的一塊展板前,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揭去舊標簽,換上嶄新的銘牌。上面不再是那個帶著西方探險家印記的“Pere David's Deer”(大衛鹿),而是醒目的、源自東方的音譯——“MiLu”。
這個看似微小的更迭,卻承載著厚重的歷史回響。“早就該如此了!”保護區管理處副主任劉彬難掩喜悅。從“大衛鹿”到“MiLu”,不僅是一個物種名稱的正本清源,更標志著我國在野生動物保護領域從曾經的“跟隨者”變成了如今的“制定者”。正如世界自然保護聯盟所評價的,麋鹿重引進已成為全球最成功的物種重引入范例。
麋鹿的回歸,還帶動了整個濕地生態系統的修復。巡護員姚亞軍指著遠處的沼澤地說,麋鹿在泥潭中打滾會形成一個個小水坑,這些水坑成了鳥類的飲水點;它們啃食過高的雜草,防止了植被的單一化。如今,保護區內鳥類種類已達287種,比建區時增加了數十倍,其中包括丹頂鶴、東方白鸛、黑臉琵鷺等9種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隨著中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入選《世界遺產名錄》,這片濕地成了真正的世界級生態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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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江蘇大豐中華麋鹿園
四十年,對于浩瀚的歷史長河不過滄海一粟;但對于大豐和這里一代代的守護者,這是一部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奮斗史。從39頭到8502頭,是生命繁衍的壯闊奇跡;從“大衛鹿”到“MiLu”,是文化自信的有力彰顯。如今的黃海之濱,鹿鳴呦呦,鶴舞翩翩,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畫卷正徐徐展開。
文/吳銘菲
資料來源:交匯點新聞 中國環境報 大豐日報 瀟湘晨報 江蘇省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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