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搶眼的春天（組詩）
文/龔煒
春天起草很多故事的開頭
當草葉和樹頂一片亮綠，我突然
十分諒解春雨的嘮叨
諒解山路的溜滑，還有把冰雪之路
踩成亂糟糟稀泥凼的牛蹄印
霧蒙住天地蒙住雙眼，讓人春困
警覺的貓在樹叢酣睡不醒
爬山虎趁人們不注意，翻過墻頭
把一大片三角梅悄悄拉出陽臺
春天每一次來臨，都很搶眼
她起草著很多故事的開頭
稍不滿意就刪掉重寫。從早春二月
到三月四月，她有的是時間
柳絮是她撕碎的紙片，洋洋灑灑
讓一些人情不自禁，大聲打著響鼻
戰馬一樣亢奮地趕著馬車
在山路上騰空卷起一股股煙塵
三月頭頂的色彩
嫩綠鵝黃潮紅，薄得透光
新發的樹葉總是顯得與眾不同
素顏了一冬的大地，首先從
樹冠開始精心地梳妝打扮
以便讓陽光的指尖
能輕輕摩挲每一個嬰兒的頭頂
而那些站了一輪輪四季的
老腿老腰，那些皺皮開裂的樹干
那些青藤纏繞和綁縛的樹干
依然穩穩當當地站著，高高地
把一樹蔥嫩的顏色舉過頭頂
猶如老兵高舉鮮艷的軍旗
山湖與山塘
春雨讓瘦長的湖越來越胖
它覺得需要遮遮掩掩，順手壓低
一叢叢又高又密的蘆葦和樹枝
環湖一圈，都鑲上濃密的長睫毛
面對天空之眼，忽閃忽閃
干涸了一冬的池塘，刻滿龜裂的
甲骨文，現在卻重新汪滿水
無中生有地釋放出一群群蝌蚪
一綹綹淡黑的墨汁，不講章法
在有點渾濁的水面時聚時散
滾圓的肚子裝滿即將爆發的蛙聲
越來越低調的春天
不知何年何月開始，春天來臨時
再也不大聽得見滾滾的春雷
那些滾圓、因潮濕而生銹的春雷
似乎順著銀河傾斜的旋臂
骨碌碌地滾下去，堆積在夏天
準備定時引爆
不想打落一朵親手催開的花瓣
不想驚擾任何一扇忘記關上的窗子
在春雨春風細聲細氣地勸說下
人們終于相信，春天確實來臨
紛紛脫下臃腫的棉衣
提前金黃的油菜花海
提前升溫的三月，在油菜花海里
來回穿梭地瘋跑
一群群不久以后將會遠走他鄉
躲避酷暑的人們
此時此刻，擺出各種姿勢
忙著在一片金黃的背景前留影
無視遠方正在悄悄孕育的又一個
酷熱夏季
作者簡介：龔煒，重慶市某高校退休教師，重慶市作協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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