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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2A 時代的第一張船票,叫「信任」。
作者|徐珊
編輯|鄭玄
焦慮與興奮,是當下科技圈最真實的畫像。大年初一蹲在家里裝「小龍蝦」的老板們,和深夜里頂著 Bug 調教 Agent 的獨立開發者,被同一股力量推著往前走。他們既害怕錯過,也害怕被反噬。
但熱潮之下,暗流也在涌動。前段時間工信部發出提醒 OpenClaw 這類新形態 Agent 中,惡意代碼植入的風險正在浮現。
當 Agent 從極客玩具變成人人標配的入口,它的安全和可信,誰來保證?
這正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問題。
在這場對話中,我們刻意將兩條截然不同的敘事線纏繞在一起。一邊是李超,一個典型的「超級個體」,他用 Agent 接管了自己 70% 的工作量,正在尋找人類的新邊界;另一邊是金宏洲,e 簽寶的創始人兼 CEO,一個 To B 老兵的轉身,他不再糾結回答「AI 會不會吃掉軟件」,而是主動將 20 年的積累重構成 AI 原生的模樣,甚至開始琢磨著給數字世界里的 Agent 們簽發第一張「身份證」。
兩人的交鋒像一面鏡子,照出了當下整個行業最真實的張力。潮水的方向已經變了,Agent 正在成為新的入口,A2A(Agent to Agent)的基建正從零起步,而「信任服務」這個古老的命題,正在重新變得滾燙。
e 簽寶提供了一個值得關注的 To B 轉型思路,企業家們與其焦慮被吞噬,不如回到自己最擅長的「臟活累活」里,把那件不變的事情在 AI 時代重新做一遍。
理解這種必然性,抓住那些最該做的事,在今天反而比盲目奔跑更重要。
以下為張鵬與金宏洲、李超的對話內容實錄,經編輯刪減。
01
AI 正在吞噬軟件,
還是重新定義軟件?
張鵬: 李超,你現在已經是個超級個體了。給大家講講你是怎么「超級」起來的?平常用得比較多的 Agent 是什么樣的?
李超:我現在是一個人工作狀態,主要服務于幾個業務像是自媒體、企業服務、寫代碼、寫工具等等。我目前用三類工具用得比較多。
第一類是 OpenClaw 小龍蝦。我把生活中又臭又長的東西都丟給它管理。
第二類是 Claude Code 這些寫代碼的工具。如果需要具體某個項目、某個開發工作,就會去用。
第三個要特別介紹,就是 PI Agent 這個開源項目。它的設計非常極端、非常簡潔。你看 Claude Code 就算問它一個「你好」兩個字,可能也會幫你加載 2 萬 3 萬字的 Token。但當你「造」的工具用多了以后,就會想去用一些更加簡單的、更加聽話的、可以做很多定制化改造的 Agent。
Pi 可以在其他 Agent 都往里面加功能的時候,它往里面減功能。它甚至減到了只需要一個核心大模型,加上讀文件、寫文件、編輯文件和執行命令 4 個工具,就能幫你完成幾乎電腦上所有的工作。
張鵬: Agent 已經在你日常工作里接管了多少?
李超:寫代碼這種工作,基本上 90% 以上都是 Agent 接管。跟外部客戶的溝通咨詢合作,你人還是需要出席的,但大部分前期、后期的準備工作,也是由各種 Agent 幫你處理。總的加起來,平均可能 60% 或 70% 的比例,是 AI 來幫我工作的,否則我根本忙不過來。
張鵬: 在你打造這些 Agent 和 AI 工作流的過程中,有沒有一些比較讓你崩潰的時刻?
李超:崩潰是天天在的。剛開始玩小龍蝦的時候,過年那兩周基本上天天在修 Bug,天天在給 Agent 打工。你要幫它把旁邊的「灰塵」掃干凈,保證房間里電不要斷掉。
現在花我特別多時間的是,我用 Pi Agent 搭一個適合我的、定制化的、完全符合我工作要求的 Agent。但你甚至不知道它的邊界在哪里,應該怎么更好地調它來適應我的工作?如果把它做得太復雜,會不會反而有一些安全或其他各種風險?
張鵬: 金總,e 簽寶已經有 20 年了。你的那些客戶,企業的老板們,今天怎么看這一波 Agent 的浪潮?
金宏洲:今年過完年之后,我感覺這波熱潮就是撲面而來,而且吹到了一些企業家。我身邊有一些「太上登」級別的企業家,都來問我龍蝦該怎么裝。
后來我在企業組織了三波,每次幾十個人來學習安裝小龍蝦。有些企業家自己買了 Mac mini 帶過來現場裝,都特別有學習精神,也特別上進。我覺得很詫異,這波龍蝦熱潮會有這么火。
張鵬: 這些老板們最后龍蝦用到企業用到什么程度了?
金宏洲:雖然大家很熱情,但像我們身邊的大多數傳統企業的企業家,其實沒有像李超這樣的極客能力。我發現他們用的都很淺,也就是幫我收集一下每天什么新聞匯總一下,替代了半個秘書。但你要問他為什么不能繼續深入用,就像我們其實也沒有把小龍蝦弄到內部應用。
大家主要擔心的還是安全的問題,怕數據、客戶信息出去了。我們的拿手本領都被泄漏出去了,怎么辦?也有又怕因為權限的問題導致誤刪很多數據,或者亂操作。還有可不可審計?監管行業有沒有符合監管要求?反正這些東西都導致企業內真正用企業小龍蝦是非常非常少的。而且對企業來講不僅是要好用,還要好管。
張鵬: 那你們最近有啥反應嗎?
金宏洲:我大年初一裝小龍蝦,我發現我被小龍蝦指導該如何消費了。當時我的小龍蝦要做一個全球的信息收集,它告訴我要用一個新聞引擎,需要付 5 美金,我就付了。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所謂的軟件行業要改變了,原來的入口完全不一樣了。不再是別人告訴我要怎么購買決策,而是我的龍蝦告訴我要買什么東西。
去年,我們做 2026 年戰略的時候,我們就提出來整個全年要 AI Native,主要事做 AI Native 的產品和適配 AI Native 的組織兩個方面。
我們已經做了一個升級,原來的 eSign.cn 和 eSignGlobal 兩個域名,現在是都是 eSign.AI(https://www.esign.ai)。我們整個產品像是合同 AI、合同 Agent 的 2.0 也同步發布,變成完全 Agent 形態。
我們今年除了產品上,時間花得最多的是 AI Native 組織。我們公司有 800 多人,怎么樣在新的時代能夠讓他們的價值發揮出來?第一件事情我就組織了公司內的培訓,所有人都得學會怎么搭建 Agent,然后 Agent 做好之后用在業務上面。現在我們有五大公司級的數字人項目,每個項目每周都會去看它的進度。
張鵬: 所以其實 AI 本身的意義是指這家公司在未來的戰略方向上要做調整,從過去軟件的形態變成 Agent 架構提供服務?
金宏洲:對,我們完全都是 Agent 架構,基本上重做了。域名看起來是一個姿態,但實際上它有很多實際的東西,但姿態也很重要。
張鵬: 李超,你怎么看所謂 AI 吞噬軟件這個說法?在你身上有沒有這樣的體感?
李超:你自己親身每一天的經驗都是告訴你,Agent 正在吞噬以前的一些軟件。Agent 作為個人唯一的入口,可能已經是一個不太容易去改變的趨勢了。那它作為一個入口,就會把原來那些只有入口能力的軟件給吞噬掉。
比如說只是把數據搬運來搬運去,然后在 APP 上、網頁上大概展示一下,最后給你一個報表。但我現在健身、跑步、做飲食規劃,我完全都是通過 Vibe Coding 形式在為自己寫一個定制化的、完全符合我要求的 AI Agent。
過去,你需要兩個功能。但 APP 會給你 100 個功能然后你只用兩個。現在我只需要兩個功能,那我就自己做一個,二十分鐘就能做一個很完整的功能了。
原來那些純粹是擺弄數據流的應用,可能就被吞噬了。但那些原來真正有底層能力的應用,它還是在那里。比如說有傳感器能力的,我自己做不了,最多是在外面給它再包一層。有供給能力的,比如社交的供給能力的。微信上就是有這么多人,你自己做一個也沒人理你。有知識產權、可以發資質的能力,那也會很穩地在那邊。所以有自己核心能力的軟件,還是很有存在感,但其他的都會被統一成個人的 Agent 入口。
張鵬: 金總,你怎么看這個所謂 AI 吞噬軟件?如果今天我們是基于軟件的服務,我們要如何反吞噬?
金宏洲:軟件的價值,如果說分層的話,從低到高是:界面、流程、數據、網絡效應。如果說只是流程價值和界面價值比較多的軟件肯定是被吞噬掉。
相對來說不能被吞噬的,就是有數據價值和網絡效應的,包括生態價值、監管合規的這類軟件更偏向被 AI 賦能。
我們最初其實也有這樣的焦慮,AI 層成為入口,我們這樣的中等規模軟件廠商是比較危險的,有可能就被吞掉了。但我們發現在這個事情的進程中,有些事情是不可抗的,比如說 Agent 或者 AI 變成了入口,我們就需要在被調用的時候也要保持我們的價值。
最后我們覺得還得有牌照什么之類的,可能是一個更好的方式,所以我們也去拿了數字認證的牌照。因為只有稀缺才有定價權。
我們電子簽名類的產品在未來身份認證、電簽產品在 AI 時代還繼續有價值,它本身提供的是一個信任服務,需要有一定的中立的第三方身份在那。我們還有大量的數據、網絡效應,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活下來的。
張鵬: 所以你核心在于不管過去軟件時代還是用不用軟件的方式在提供服務,但這個服務的本質是一個信任的基礎。這個事沒變。
金宏洲:對,但后來又進一步琢磨,覺得有了 AI Agent 這個事情,市場空間反而更大了。
為什么呢?我們過去做的都是給人、給企業做認證、做電子簽名,信任服務就是讓整個社會更絲滑地運轉。大家相信印章代表我,那個印章代表你,見章就見人,交易成本就下降了。在 AI 時代,我們把這個一個個 Agent、一個個智能體想象成人的話,它也需要有身份。有身份才能在這個商業社會繼續高效地去完成交易行為。
我們可以給所有的 Agent 發一個數字的身份證。那這個空間是巨大的。所以我們想想就特別興奮,在 AI 時代,我們的空間反而更大。
02
為 Agent 簽發身份證,是枷鎖還是通行證?
張鵬: 李超你今天大量的 Agent 應該就是自己在用。你有考慮過未來要對外去創造一些對外服務的工作流或者 Agent 嗎?對于剛才金總說的認證問題,你怎么看?
李超:我非常有感觸。我大部分搭建的 Agent 或者工作流是給自己用,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但我也做很多企業的服務,幫企業去推進工作流。
自己在做 Agent 的時候,你完全不覺得這是個事情。一個 Agent 有三四個 Bug,我都懶得去修,因為我就知道有個按鈕你不去按就行了。
但一旦你給企業服務,或者幫企業去推進服務的時候,所有的小問題都會變成大問題。他會來問你,你這個工作流或者 Agent 的權限會不會涉及到公司的保密業務?你能不能把這個權限給框住?
如果他一步一步做完了整個工作流,不管最后有沒有成功,我能不能倒推看是哪一步沒成功,在哪一步上可能對企業以后還會造成風險?
而且他來找我來做,可能是因為我在網絡上有點聲量,覺得我的技術比較可信。但對于普通的開發者來說,如果要去接這樣項目,企業信任你也挺困難的。摩擦力蠻大的。你可能要花很多的時間,跟企業配合溝通、不斷交流,一兩個月你可能才能拿到一些單子。
所以一旦進入了真正的商業世界以后,所有的小問題都會變成真正的大問題。
張鵬: 所以如果有這樣的認證,反而是降低你的交易摩擦。金總,那未來是不是這種認證也要解決一層,我們要有新的服務真正能跑出去,它得需要先有信任能建立?
金宏洲:對,信任服務本身就是降低交易的成本。這里面就是一個是可信的身份,一個是他的行為是可追溯的,最后責任是能有歸屬的。我覺得這是一個最核心的事情。我們作為第三方的信任服務,解決的是不認識的人之間,或者兩個 Agent 之間怎么是互信的。
張鵬: 李超你自己今天有什么審查程序嗎?調用一個 Skill,或者用一個別人的 Agent,你怎么去確保它相對可信?
李超:我其實很擔心。現在 ClawHub 上面有 5 萬多個 Skill 了,提示詞惡意注入的很多,你不太敢去用網上能下載的 Skill。如果去下載,第一個就是看他是誰寫的。如果是小龍蝦的創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寫的,那我基本上就相當于 100% 信任了。雖然肯定也會有 Bug,但不存在說這個人是惡意想來從你電腦上竊取一些什么東西。
如果是一些大廠寫的,我也會比較信任一點。如果是個完全不知名的,就算旁邊收藏跟星星很高,都會有些擔心。
張鵬:金總這個問題咋解決?建立信任真的是挺難的。人類世界、商業世界這么多年演進過來,但如果今天人們就只追幾個大佬,那這個世界也挺無聊的。年輕人不斷地創造新的東西,你讓年輕人怎么讓公眾能信任?我們怎么能確保至少沒有主觀惡意?像是一個人有一個身份證,Agent 和 Skill 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金宏洲:我們解決的是一個是這個可信的身份,也就是證明誰是誰。第二個是他做的事情是不可篡改。第三個是可追溯、可溯源。
但我覺得我們不是說有了這三個前提、有了身份就不犯罪了。就像咱們有身份證,但也有人犯罪。并不是說就一定是絕對安全的,但這個身份是安全的起點。
至少說出了問題,他是可以找到責任人的,這就會大大降低了惡意犯罪的可能性。身份認證肯定后面還要配合安全審計、權限管控,以及更多的安全產品去配合來確保整個的安全。
張鵬: 如果我們的目標是能夠降低交易摩擦,能夠更可信的讓 Agent 在不管是廣眾的領域還是企業的業務領域跑起來,它復不復雜?這里邊涉及到哪些技術?
金宏洲:其實我們給 Agent 做身份認證,從技術角度一開始我們在琢磨,碰到第一個問題就是怎么定義這個 Agent?
Agent 不像人,我們有生物特征、有物理的實體。Agent 它并沒有這些東西,而且還在不斷的變化。
后來我們覺得陷入了誤區,不能這樣去想問題。首先 Agent 是一個系統,我們用系統論的思維去思考它。系統論就是說有要素之間關系,還有一些規則,構成了一個以某特定目的的系統。
Agent 就是一個有特別的任務、特定的目的,它是一個能夠自我維護的、有一定邊界的閉環的系統,我們不能說它當下給它認證之后它就不能動了。
這個問題實際上就像我們給企業做認證,現在給某家企業做了認證,它現在是 100 個人,一年之后它發展了 500 人了,甚至原來的 100 個人都換掉了,但還是那個企業。只要它本身沒有實質性的變化,它還是那個企業。
那我們把這事想明白,就去收集 Agent 的 ID、工作區域的地址等等個性的信息,把它作為一個認證的基礎。但最核心的還不是這個,而是說這個東西和他那個開發者之間的關系的唯一性,開發者和這個 Agent 是唯一的關系,或者它的創造者之間唯一的關系,這個才是我們認證的根本。
所以我們這個認證分兩個的:一個是對這個開發者或主人的認證,另外就是對 Agent 的認證,合起來才是對這個 Agent 的認證。技術上的難點來講,很難也談不上。更難的是它是一個系統性的工程、一個社會的工程。
張鵬: 要形成一個共識。
金宏洲:對,它是一個生態。就像我們 20 年前推電子簽名,經歷過那個大家也不認可,后來有法律、有各種規范、有市場化公司的努力,才形成了今天有這么多人用電子簽名。Agent 認證大概也要經歷這個過程,可能會快一些,但它是一個生態共建的過程。
03
A2A 時代基建狂潮前,
如何為 AI 世界的「互信」鋪路?
張鵬: 最近大家談論小龍蝦的 Skill 里邊有一些惡意代碼。現在那么多的 Skill,我怎么篩、怎么去定?未來新的可能也更好的,我到底試不試?我怎么敢相信它?在 Skill 這一層本身,要不要有一些對應的認證?
金宏洲:Skill 的認證也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們這個 AI Agent,我們取這個名字是可信 Agent,它也包含了 Skill 部分的服務。
我們做給 Skill 能解決什么問題?首先有大量的不安全的問題。另外作為創作者來講,他好不容易做了一個,然后別人很隨意讓其他 Agent 學習。李超老師也講到,他作為開發者也希望他的 Skill 被用戶更多接受,但別人不信任他,不放心。這就是一個分發成本的問題。
我們這次和國內知名的安全公司安恒信息,以及國家工業信息安全發展研究中心知識產權所,我們三家合作推出了 VeriAgent.AI(https://www.veriagent.ai)來這個問題解決。
我們是怎么分工的?
首先解決安全問題,讓用戶放心使用。安恒信息在這邊會對上架的 Skill 做安全掃描,會給出一個評估分數,達到這個分數意味著 Skill 可以安全了。
我們在這里面起的作用,就是給這個 Skill 做數字簽名。這個數字簽名包括對開發者的一個身份認證,然后再對這個 Skill 本身做一個簽名,確保它是不可篡改,確保它整個的運行環境是可靠的。
Skill 的簽名,其實基本上是沿用了在軟件時代的代碼簽名證書。軟件時代就有這個,它解決一個什么問題?也是軟件的身份認證、開發者是誰,然后它不可篡改,系統可信,整個軟件生態相信它是一個可靠的軟件,大家就放心下載。
第三個就是國家工業信息安全發展研究中心知識產權所發的 Skill 技術秘密登記憑證。這個憑證類似于計算機時代的軟件著作權證書,對你 Skill 里面的技術秘密進行驗證之后,給你發這個技術秘密的登記備案憑證,來保護你開發者的權益。萬一未來有可能發生糾紛,他們也會提供相應的法律支持。
所以我們通過這樣三家一起完成了從安全、到可信、到權益保障整個的一個閉環。
張鵬: 看起來越是底層的東西可能越需要把這個復雜的東西能夠真正系統性地去解決,都不是一個點的問題,都是一串問題。你這一解決問題就是一套體系,所以你這事得干 20 年。
金宏洲:對,我發現我們肯定現在都要交付結果了。
張鵬: 李超,既然我們說未來要安全的認證,知道背后是誰在開發這個事,它有點類似于實名制了。你作為一個超級個體、一個開發者,你怎么看這個實名制個人承擔責任這件事?這個責任的邊界到什么程度是你愿意接受的?
李超:好難啊這個題目。我心里是很接受實名制的。因為有實名制之后,市場才能越來越完善,在里面的人才能賺到更多的錢。
但我覺得這里面的邊界就比較難去界定。比如說我作為我搭一個應用、AI 應用 Agent,涉及到模型方、平臺方、部署的那一方,包括我自己開發者這一方,中間涉及的環節很多。你最后搭建的產品也不是特別像以前傳統軟件一樣有固定的三個功能、五個功能,所以它的邊界就比較難去界定。你如果把所有的產品問題遇到什么問題都歸結到開發者本身,那我覺得對這個產業,那就叫無限責任了。
我覺得在兩個方面去強調這個責任,一方面就是功能行不行,功能有完全達標,有可能差一點,但這個是一個小問題。
還有個大問題就是說有沒有惡意地去破壞、惡意地去植入一些東西。那這個可能是一個更大的、更基礎的問題。
如果在這兩點上面去追溯與開發者責任,我覺得都是比較合理的。比如說你有沒有去惡意植入一些東西?如果沒有,那你這塊應該是沒有任何責任的。
第二點在安全的情況下,你功能是不是能夠達標?那功能達標我覺得可能是個比較軟性的責任,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挑選的模型的問題。
所以最基礎我覺得可能還是要守住那個惡意的、不要去主觀惡意的底線。我覺得可能對開發者會比較友好。因為對開發者的友好,其實對這個整個的 AI 生態現在所有的 AI 的項目或者發展趨勢,都是從極客、從開發者圈子里面,從 GitHub 上面從底下推出去的。所以開發者要承擔一些責任,但是也要為開發者做好免責。
張鵬: 我覺得一方面要有責任,另一方面又必須是「有限責任」,更多的應該是更廣范圍內的免責。金總,你認不認同,至少在今天先能夠大家能承擔的責任,就是我沒有主觀惡意?
金宏洲:我覺得這個問題分兩層。
第一層就是我們最基本的智能體和它的主人的界定問題。我覺得首先第一個就是主人和 Agent 之間的內層的界定。我們現在比較主張的還是 Agent 做的事情是獲得主人的授權的,那么出了問題,主人得擔責,這是第一層,人機協同。
第二層就是 Agent 有可能主人同時也是開發者,像李超這樣的,但大多數時候他不是開發者。主人只是買了一個封裝好的 Agent 來使用。這種情況就像現在當下自動駕駛領域所討論的話題,車廠的責任還是司機的責任,出了車禍的話。
我看到現在一些國家的法律出臺,基本邏輯是如果它已經達到 L3、L4 的自動駕駛能力,車廠已經公布了,同時法律要求裝黑匣子,在這兩個前提下,出了事是算車廠的。
我覺得可能未來到 Agent 再成熟的時候,排除開發者那層、極客那層,很多普通人就喜歡給我一個完整的東西。那時候可能會出現這種狀態,它很智能,可以幫我去購物、去支付各種各樣的,權限管理什么都 OK,但它同時也是有認證的,也是有行為可追溯的,黑匣子裝好了。那么我覺得如果還出問題、不受控了,那么這種情況下是不是可能是開發商會有一定的責任?
張鵬: 所以你再類比,今天是從輔助駕駛的角度,如果出車禍肯定是車主的問題。如果是輔助系統出了問題,可能是算車廠的。但未來如果到了真正的自動駕駛,到 L4、L5,那毫無疑問肯定是車的問題,因為連方向盤都不給我了。
金宏洲:這也是特別有意思的話題,最終這個智能體它能不能有這樣的主體責任,能不能承擔主體責任?
我們至少當前之前聊的都是認證主人和 Agent,同時還有他們關系的唯一性,確定最終承擔責任是主人。
但我自己覺得當 Agent 發展到更成熟的一天,它更聰明了,真正能幫主人做很多事情,甚至時間長了,作為我的 Agent 我都跟它產生感情了,會不會有這種情況?
或者某一天,甚至我去世之后,我就說我把我某些資產讓我的 Agent 管理了,我覺得完全有可能。那么到那個時候可能就是在法律上,也會給這個 Agent 一定的主體的身份。
這讓我聯想到公司。公司它有一個抽象的概念,叫法人。法人最早大概 1600 年左右在歐洲出現,但一直到大概 100 多年前,最后才法律上定型。
一開始大家討論就是說這個公司、這個組織能不能承擔責任?一樣的,最終也是說只能是人承擔責任。到后面我們現在都知道今天的法人,公司是可以去簽合同、可以去訴訟、可以被訴訟,資產繼承都是可以的。
所以它就是有了這樣的主體的資格。我覺得 Agent 也會走過類似這樣的過程。
張鵬: 你看你一開始說我們最早探討的是 AI 吞噬軟件,你逐漸認為不是吞噬。那我就順應潮流,用新的機制來解決過去依舊被需要的問題。但你服務的客戶可能會變化。以前你畢竟服務的是人和組織,未來都是一幫 Agent 和 Agent 之間互相要去印證。你怎么看這個趨勢?因為今天有一個新潮流的說法,以后不給人開發工具,只給 Agent 開發工具。
金宏洲:對,這個就是從焦慮到興奮那個轉折點,就是發覺我們可以 A2A 了。原來 to P、to C、to B,現在可以 to A 了,所以這個就是感覺空間是巨大的。
我們也非常相信未來 Agent 數智能體是人類的可能 1000 倍甚至 1 萬倍更多。當然我們不會說對所有的智能體去需要強的身份證,但我相信還是有很大市場的。
我也覺得未來 A2A 的交易可能是整個全球交易的 80% 以上,而且 A2A 交易會呈現出一個特點,它是小額、超高頻。所以它對認證、對確權、包括簽名這些需求反而是更高頻的,反而空間是巨大的。
當然我們覺得現在整個的基建這個事情還是剛開始,都還沒有做好,所以也是我們的機會。我們覺得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個基建搭好。
我們把人類世界原來的那套信任規則,它不能因為是 Agent 它就打破,它可以是有變化、有升級的,技術上也可以迭代的,但是它底層邏輯是沒變的——還是誰是誰,做的事兒是不可篡改的,責任是可溯源的,這個最核心的事情本質還是不會變的。
所以我們還是抓住這個點。我覺得這個信任服務,不管是未來這個數字社會怎么樣,是不是還是以人為中心都沒關系,但是它這個信任服務的服務肯定一定會存在。
張鵬: 你說這點我倒是挺認同的。不管我們技術怎么變,最終在這個商業世界里邊這么多年運行的規則,包括所謂的信任的基礎,它是不可能完全被顛覆掉的,要不然這個系統就崩塌了。所以這件事反而是得有一套新的關于信任的基礎設施和體系得能建立。
金宏洲:我們從焦慮到最后篤定的一個轉變的最主要點,我們還是得抓住不變的東西。
張鵬: 你也是創業公司,有沒有投資人天天鼓動你們趕緊借著什么龍蝦或者這波 AI,你們發個什么產品,搭上這波浪潮?我看你現在做的這個事又是一個要爬好多年去構建復雜體系的事。
金宏洲:我覺得我們還好。這個世界有好多機會,有好多新的事情,當然有好多聰明人在做,比如像李超老師這樣都在做。那么最終這個事情為什么是你?
可能那點子很好,可能最后發覺跟自己的長板完全不是太搭的,我覺得大概率是失敗,也沒必要去做。所以最終我們還是回歸到這個事情是好的,市場空間巨大的地方,你還是要回答為什么是你?所以我們覺得還是抓住我們自己最擅長的那部分。
張鵬: 哪怕是臟活累活,要花時間的,反正該干的還得干。
金宏洲:對,「臟活累活」才是護城河。
*頭圖來源:極客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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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客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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