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兇普華永道：收3億，罰16億

為了不到3個億的審計費，捂出一個2萬多億的債務黑洞，最后被罰了將近16個億。

做審計生意的普華永道，這回算是做了一筆巨虧的買賣。

昨天晚上，香港證監會官網甩出重磅消息：就恒大虛假財報審計，與普華永道達成和解：

普華永道香港同意拿出10億港元，以向中國恒大集團的合資格獨立少數股東作出賠償。

香港會財局就恒大審計，對普華永道處以3億港元的罰單，外加外加6個月的執業禁令。

兩名前注冊負責人也被處以1000萬港元罰款。

這是普華永道因為恒大事件接受的第二次重罰，上一次的罰單來自內地。

2024年9月，財政部與證監會同時在官網發布處罰決定書，合計對普華永道罰沒4.41億元。具體來看：

證監會：針對恒大地產2019年、2020年的審計造假，沒收業務收入2774萬元，再頂格罰款2.97億元，合計3.25億元。

財政部：針對2018年的審計項目，罰沒1.16億元。

此外，財政部還給了普華永道一個“大禮包”——警告、暫停經營業務6個月、直接撤銷廣州分所，4名注冊會計師被吊銷執業資格。

把香港和內地兩筆賬加起來，一共罰了15.75億元人民幣。

而普華永道歷年下來向恒大收取的審計費和服務費，總計大約是2.88億元。也就是說，被罰的金額是它收費的5.47倍

問題是，它捅出來的窟窿有多大？

據證監會查明，僅2019年和2020年兩年間，恒大地產就累計虛增收入5641.46億元，虛增利潤920.11億元

光2020年一年，虛增收入就高達3501.57億元，占了當年營業收入的78.54%；虛增利潤512.89億元，占了當期利潤總額的86.88%。

換句話說，恒大那兩年的財報，基本就是一堆數字泡沫。

而無數人正是沖著這份“完美”的假財報，買了恒大的房子、股票、債券，最后全被埋進了恒大的債務廢墟里。

內地證監會曾細數普華永道“五宗罪”：

地產項目觀察中，約88%的記錄跟實際情況對不上；

現場走訪認為“符合交樓條件”的樓盤，大部分壓根沒竣工，有的甚至還是“一片空地”；

審計樣本想怎么選就怎么選——恒大標注“不讓去”的項目，就不去；

文件檢查形同虛設，大量業主簽字確認的日子，居然晚于資產負債表日；

復核程序徹底失守，全靠對走訪人員的“信任”就敢出結論。

香港監管也補了一刀：

沒有保持核數師的獨立性，沒有半點專業懷疑精神，實地視察設計得一塌糊涂，甚至主動默許恒大管理層操縱審計樣本，連證明文件的真假都不核實。

顯然，普華永道在恒大的財務造假案中，始終扮演的是“幫兇”角色。

被罰，一點也不冤。

然而，被罰后，普華永道發布的聲明卻是：不承認任何責任，亦不認同證監會的調查結論。

還特意補了一句——香港的這些監管行動與此前內地于2024年對同一事項采取的制裁措施有關，相關審計也是在中國內地進行的。

翻譯成人話就是：內地已經罰過了，你們香港別再揪著不放。

當然，它也勉強承認了一點：恒大審計工作，確實遠遠沒達到我們自身及利益相關者的預期。

香港會財局的執業禁令，僅限于6個月內不得承接新的“公眾利益實體”審計客戶，現有客戶不受影響。

只能說，還是罰得太輕了。

普華永道曾是房地產行業審計業務的絕對霸主。但隨著行業下行和自身丑聞爆發，不少合作伙伴早已“分道揚鑣”。

2022年和2023年，普華永道已相繼辭任或被辭任合生創展、融信中國、寶龍地產、世茂集團及合作14年的中國恒大等房企。2024年內地處罰落地前后，碧桂園也宣布普華永道辭任。

僅2024年3月到9月，就有至少60家上市公司跟它解約，其中不少是房企及其關聯公司。

兩年下來，普華永道在內地和香港的罰款、賠款加上“丟單”的損失，恐怕已經逼近或超過20億元。

它的A股上市公司客戶流失率高達75%，超過82家老客戶改換門庭，大部分被安永、畢馬威和德勤等競爭對手瓜分。

即便在存續客戶中，普華永道的專業性也頻頻受到質疑。

比如在新城悅服務的審計中，普華永道發現其與關聯方有22.7億元的異常資金往來，既沒入賬也沒披露。

它自己要求追加審計費去查，沒談攏，最后反倒辭任了。

再比如碧桂園審計報告造假風波里，一份由普華永道中天出具的《關于碧桂園控股有限公司2023年度會計估計變更的專項說明》，讓它內地分支一個月內連收三份監管警示函。

所有這些事，都指向一個核心問題：普華永道的審計質量控制系統，很可能已經大面積失靈了。

普華永道今天的遭遇，很難不讓人想起22年前的安達信。

當時安達信與普華永道、畢馬威、安永、德勤并稱為“全球五大”。為利益鋌而走險的安達信，最終毀于安然造假丑聞。

諷刺的是，安達信倒下后，其中國香港和內地業務正是并入了今天的普華永道。

如今普華永道，似乎正走上安達信的老路：因為利益放松警惕，最后丟了吃飯的家伙——信譽。

現在坊間都在議論：普華永道會不會步安達信的后塵？“四大”會不會從此變成“三大”？

不是沒有可能！對于一個以信譽為生命的行業，當看門人被坐實了瀆職，等待它的，大概率只有被整個“看門人”體系拋棄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