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施洋
外交與軍事觀察者,獨立評論員
本周,美國對伊朗可能的軍事行動正在從特朗普的“口頭威懾”、伴隨美軍軍事部署,逐漸向“箭在弦上”轉化。世界則在不安之中等待著美國人的“靴子落地”。與此同時,中國臺灣地區宣稱完成了其自制潛艇“海鯤”號的第一次下潛測試,讓這個已經看似鬧劇的裝備研制故事又推進了一步。
如何才能算是贏?
本周,美國軍事力量在伊朗周邊的調兵遣將與特朗普圍繞伊朗局勢的封官許愿并沒有終止。隨著事關特朗普開疆拓土偉業的格陵蘭事件在達沃斯峰會后暫告段落,伊朗問題再次被特朗普在待辦事項列表中提到前排。
盡管在大約半個月前伊朗國內局勢劇烈動蕩之時,是特朗普自己宣稱暫緩對伊朗的軍事打擊行動,但對于熱衷在地緣政治中追求贏學的他而言,如果對伊朗進行軍事打擊能夠帶來更多的政治資本,那他自然會毫不猶豫在決策上反復橫跳。
當然,之前特朗普的決策在軍事上存在合理性。雖然他在軍事領域提出了許多門外漢見解,但在使用美國軍事力量上卻有著一套自洽的原則:特朗普傾向于要求美軍集結起足夠大規模的軍事力量,能便于其進行外交層面的極限施壓,同時既為他提供足夠多的軍事行動選項,又能大幅提升軍事行動本身的成功概率。
基于美國歷史上海外軍事干涉的經驗教訓,特朗普在積極使用美軍的同時,對于美軍長期介入的持續性軍事行動又極為回避……在筆者看來,可以用“牛刀殺雞,畢其功于一役”來描述特朗普對軍事行動的要求。
基于這樣的前提,美國雖然至今依然號稱能在全球同時打兩場戰爭,但由于委內瑞拉和伊朗都需要動用美國東海岸方向的軍事資產,這就使得1月3日美國突襲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必然影響到1月10日前后可能的對伊朗軍事行動所能調動的軍事資源——在特朗普決定暫緩行動的當口,美國在中東可見的海上力量只有3艘伯克級驅逐艦和數量更少的攻擊型核潛艇,空中作戰所需要的隱身戰機、空中加油機數量也很有限,雖然包括B-2戰略轟炸機在內的美國遠程航空兵資產尚未使用,但這對特朗普而言,確實不是“包打贏”的作戰力量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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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月10日前后的決策中到現在,美軍在中東方向的軍事力量規模正在快速增加
不過正如特朗普本周再度發出的威脅所言,從1月10日前后的決策中到現在,美軍在中東方向的軍事力量規模正在快速增加。除了媒體都關注的“林肯”號航母打擊大隊所包含的一個中隊F-35C隱身戰機,3個中隊F/A-18E/F“超級大黃蜂”戰機以及護航的3艘伯克級驅逐艦之外,美國海軍還額外向中東方向增派了1艘驅逐艦。再加上原本就在中東的海軍兵力,目前美國海軍可能參與對伊朗軍事行動的作戰兵力已經增加到1艘航母、7艘驅逐艦和3艘瀕海戰斗艦;無論是隱身戰機的穿透式打擊,常規大規模空襲還是使用“戰斧”巡航導彈進行精確打擊,美國海軍都能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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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美航母
而在戰術空軍方面。美軍除了常態化部署在中東的一系列戰機外,顯然也正在努力將更多的隱身戰機調往這一區域。特朗普此前已取消對委內瑞拉的第二次軍事打擊,將一大批部署在加勒比海地區的作戰力量解放出來。目前,以EA-18G和F-35戰機為主的先進戰機力量正在從美國東南部向歐洲轉移,隨后最有可能的走向就是中東地區。
與此同時,超過30架的大型空中加油機以及美軍多型偵察機和電子戰機等已經部署到中東,增強美軍對伊朗進行空中軍事打擊時的空中支援能力。至于以C-17和C-130為主力的運輸機隊,向中東美軍基地進行物資運輸一直沒有停過;而它們集中往來的烏代德空軍基地則處于一種隨時可以撤退狀態,以防伊朗用手頭的高超聲速導彈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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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30架的大型空中加油機以及美軍多型偵察機和電子戰機等已經部署到中東
總體來看,美軍目前在伊朗周邊的武裝力量足以發起一定規模的空襲和巡航導彈打擊。如果美國和以色列在伊朗國內的情報力量能配合得當,甚至B-2戰略轟炸機再次下場,無論是對伊朗武裝力量領導層進行定點清除,還是對伊朗十二日戰爭后幸存的導彈陣地和工廠進行打擊,都具備一定可能性。
但相比半個多月前美國和以色列設想通過對伊朗的軍事行動,配合伊朗境內的動亂徹底推翻伊朗政權的情況,由于眼下伊朗局勢已相對穩定,盡管美軍可投入的打擊力量有了明顯增長,但用一次軍事打擊摧毀伊朗政權的可能性已大幅降低。也正因此,美國的大規模軍事集結除了被認為是軍事打擊伊朗的準備之外,也有可能是特朗普對伊朗極限施壓的一系列砝碼。
特朗普在美軍大張旗鼓部署的同時向伊朗開出條件,以及近期圍繞美伊所謂的“接觸”和“談判”似乎也能佐證這一說法。伴隨極限施壓的,是美國一系列“徹底解決伊朗威脅”的條件,無論是美媒引述消息人士所說的徹底棄核、限制導彈射程和與“抵抗之弧”斷聯的三大要求,還是特朗普所說的棄核與停止鎮壓伊朗抗議者的兩大訴求,本質都是對伊朗的某種“去威脅化”,即讓伊朗無法再威脅到美國和以色列。同時,這種轉變也幾乎必然會對伊朗從武裝力量建設到國家基本意識形態造成根本性顛覆,從而影響乃至威脅伊朗政權的合法性基礎。
盡管在美軍摧毀伊朗核設施的“午夜重錘”行動后,美伊都可以確認伊朗當時殘破的防空系統完全無法應對美軍的隱型轟炸機,但伊朗仍幾乎不可能同意按照美國提出的條件來規避其軍事打擊。在過去半年里,伊朗必然在修補因十二日戰爭損毀的戰爭機器,但在缺乏外部大規模技術裝備和人員幫助的情況下,伊朗能將防空網恢復如初已屬不易,難以指望其在面對美軍新一輪的隱身武器攻擊中有更好的表現。在此情況下,伊朗用來對沖美國軍事威脅的手段只有彈道導彈和無人機作戰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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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用來對沖美國軍事威脅的手段只有彈道導彈和無人機作戰部隊
在十二日戰爭前,外界一般估計伊朗有總數大約3000枚可攻擊到以色列的彈道導彈和數量更多的攻擊型無人機。根據以色列的說法,戰爭中伊朗向其發射了520枚彈道導彈和超過1000架無人機,加上伊朗后來攻擊卡塔爾美軍基地的導彈、戰爭期間以色列摧毀的伊朗導彈設施,伊朗理論上至少還有2000枚左右的彈道導彈和數量不詳的無人機,如果這半年里伊朗的導彈工廠恢復了生產,那么其數量還會進一步增加。
這些可以攻擊以色列本土和美國在中東基地的導彈,大概就是伊朗可以用來報復的主要手段。至于打擊效果,好消息是十二日戰爭和紅海防空戰證明現代化的防空系統能非常有效地攔截大多數來襲導彈,壞消息則是攔截彈的數量大概無法應付所有的伊朗導彈。
考慮到以色列在十二日戰爭中幾乎耗盡了本國的高級反導攔截彈,中東美軍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攔截彈庫存。面對美軍的攻擊,伊朗很難進行有效的防御,但如果伊朗面對美軍的襲擊鐵了心要報復,那么他們也許會給特朗普的贏學敘事制造不少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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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在十二日戰爭中幾乎耗盡了本國的高級反導攔截彈
但是伊朗能做的,最多也僅限于此了。由于長期以來在推進核能力武器化的過程中的決策和進程緩慢,伊朗至今沒有進行過武器核試驗,更不可能擁有實戰化核武器。此外,長期以來“威懾以色列并尋求與西方關系正常化”的發展策略,伊朗滿足于射程覆蓋以色列的導彈武器和各種成本更低的無人機武器,并未試圖追求任何有效的對美武器威懾。這導致伊朗在與美國這一關鍵性戰略對手進行各種博弈時,始終處于完全被動,美國可以自由選擇與伊朗接觸和談判的時機,也能隨意宣布已經達成的協議無效,卻不需要承擔哪怕僅僅是理論上遭遇軍事打擊的可能性威脅。
當美國的執政者仍以傳統的國際關系學說指導對伊朗的外交談判時,伊朗或許還能獲得美國制裁下的“封閉發展”機會,但當特朗普以贏學為綱、且真的想在伊朗身上取得功勞時,伊朗可以選擇的空間就相當有限了。
對伊朗來說,在美國的極限施壓中讓特朗普因收益渺茫、知難而退自然是上上之選;但對于在經歷過一場高強度戰爭、付出巨大損失后不到半年,又剛剛經受一場全國性騷亂的伊朗而言,在動蕩尚未完全平息的情況下執意與美國進行一場戰爭是極為艱難的選擇。
而失去了在黎巴嫩、敘利亞和伊拉克大部分地區進行軍事策應的情況下,伊朗實際上也缺乏太多面對美國的戰爭主動性。伊朗未來局勢如何,至少在相當一段時間里都得看特朗普的想法和選擇,而伊朗能做的,只有表現得起碼像一個合格的地區軍事強國,而不是像委內瑞拉那樣上演“我們國家是篩子”的荒誕劇而已。
臺灣潛艇的一大步?
1月29日,臺船公司建造的臺灣潛艇“海鯤”號連續出海進行首次潛水測試,在當晚6時30分潛艇返回港口后不久,臺船宣布“海鯤”成功完成了潛水測試。
1月30日,“海鯤”號再次出海進行潛水潛航測試,返航之后,臺船宣布潛艇再次進行了淺水潛航測試,并公布了兩張潛艇下潛過程中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里“海鯤”號正在下潛,只有部分圍殼露出水面,另一張照片里“海鯤”號已完全潛入水中,只剩潛望鏡與通信桅桿還在水面上。
以這兩張照片看,無論潛航測試具體成色如何,“海鯤”號能潛了,無疑是確鑿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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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鯤”號能潛了,無疑是確鑿的事實
2025年6月至11月間,“海鯤”號先后五次出海進行海上測試,全是水面測試。此后“,海鯤”號就長期停在船廠,不僅拖過了之前臺船信誓旦旦的交船日期,讓臺船背上了每日增加19萬新臺幣的罰款,下潛試驗也沒有了消息。
期間還傳出有關“海鯤”號花樣翻新的見聞、笑話乃至丑聞——從平臺整合管理系統(IPMS)未臻周妥,潛艇試驗操縱要靠對講機、主機使用多達6臺小功率引擎等不一而足,讓臺島內外都對這艘潛艇的正經程度產生了懷疑。如今“海鯤”號潛入水中,不由讓不少圍觀的臺灣軍事愛好者揚眉吐氣,仿佛臺灣自造潛艇已經闖過鬼門關,走向通天大道寬又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