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出品 | 網(wǎng)易智能
作者 | 小小
編輯 | 王鳳枝
謊言被當面戳穿的那一秒，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就知道，他與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的合作徹底走到了盡頭。
2020年底，OpenAI內(nèi)部爆發(fā)了一場信任危機。為了平息愈演愈烈的路線之爭，奧特曼將阿莫代伊兄妹叫進辦公室，嚴厲指責他們密謀煽動高管向董事會“打小報告”。性格剛烈的妹妹丹妮拉·阿莫代伊（Daniela Amodei）沒有退縮，當場叫來奧特曼口中的線人進行對質(zhì)，結(jié)果卻令人大跌眼鏡，這位高管對所謂的密謀一無所知，空氣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面對這個尷尬的場面，奧特曼竟然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認自己剛才的指控。這種極度操縱人心的權(quán)術(shù)做派，讓達里奧徹底看清了兩人在底層價值觀上的不可調(diào)和。
他果斷帶著十幾名核心研究人員離開了OpenAI，轉(zhuǎn)身創(chuàng)立了日后成為超級獨角獸的Anthropic。
就在達里奧摔門而出的那一刻，一場橫跨五年，從硅谷實驗室一路蔓延至五角大樓的商業(yè)鏖戰(zhàn)正式打響。今天，當OpenAI的年化收入狂飆至250億美元，而Anthropic以190億美元緊隨其后時，外界看到的是兩家估值均突破3000億美元的巨頭在爭相沖刺IPO。只是在光鮮的商業(yè)數(shù)據(jù)背后，這段裹挾著私人恩怨的雙雄博弈，早已讓整個AI行業(yè)暗流涌動。
01德拉諾大道的合租屋：夢開始的地方也是裂痕的起點
阿莫代伊與奧特曼的故事可以追溯到2016年。達里奧和妹妹當年就住在舊金山德拉諾大道。這對兄妹是典型的硅谷精英：達里奧是擁有生物物理學博士學位的谷歌研究員，丹妮拉則是支付巨頭Stripe的年輕高管。
置身于那個精英圈層，他們當時的生活底色被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通過分析和推理，找到那個“收益率最高”的方式去拯救世界）緊緊包圍。他們的室友，即丹妮拉的未婚夫霍爾頓·卡諾夫斯基（Holden Karnofsky），正是這個圈子的精神領袖之一。作為丹妮拉的好友，前Stripe首席技術(shù)官格雷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當時剛剛與山姆·奧特曼共同創(chuàng)立了OpenAI，正致力于推進這個造福全人類的非營利組織。布羅克曼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德拉諾大道的合租屋里，試圖說服達里奧加入這個偉大的計劃。但就在這些深夜的長談中，裂痕已經(jīng)悄然埋下。
布羅克曼有著典型的極客樂觀主義，他認為如果AI真的能改變世界，那就應該大張旗鼓地推進，讓全美國3億人都知道即將發(fā)生什么。但坐在沙發(fā)對面的達里奧和卡諾夫斯基卻露出了一絲不安。在有效利他主義的邏輯里，AI的每一個進步都可能潛藏著毀滅人類的風險。他們認為，這種敏感的技術(shù)應當被秘密地告知政府，而不是作為大眾消費品直接推向市場。
布羅克曼后來回憶，那次沙發(fā)上的談話讓他感到極度困惑。他意識到，達里奧這群人并不希望公眾真正了解前沿進展，他們更想充當那個守門人。盡管達里奧最終受邀加入了OpenAI并帶來了他引以為傲的研發(fā)團隊，但這種開放與封閉、激進與審慎的根本沖突，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一顆定時炸彈。
02奧特曼的PUA與辦公室里的咆哮
如果說在家中的談話只是理念不合，那么隨后幾年在OpenAI內(nèi)部發(fā)生的種種，則將這種不合上升到了肉眼可見的個人恩怨。
2017年，OpenAI經(jīng)歷了一次極其動蕩的洗禮。當時埃隆·馬斯克（Elon Musk）還是公司的核心資助者，他帶入了一種極其冷酷的硅谷管理邏輯。馬斯克要求布羅克曼和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整理出一份詳細的員工貢獻清單，然后像剔除多余代碼一樣，直接裁掉了約10%到20%的團隊成員。
對于一直懷揣利他主義理想的阿莫代伊來說，這一幕成了他職業(yè)生涯中揮之不去的陰影。他目睹了曾經(jīng)并肩作戰(zhàn)的同事被逐個解雇，這種殘酷的行徑讓他感到恐懼。然而，真正讓達里奧感到窒息的，是奧特曼的PUA管理話術(shù)。
2018年初，馬斯克離開OpenAI，奧特曼填補了領導真空。他與達里奧會面，兩人一致認為，鑒于此前的裁員，員工們對布羅克曼和蘇茨克維的領導失去了信心。
達里奧曾明確向奧特曼提出要求，為了保證研究的純粹性，布羅克曼和蘇茨克維不應再掌權(quán)。奧特曼滿口答應。可轉(zhuǎn)過頭，達里奧很快就得知奧特曼做出了一個與該協(xié)議相沖突的承諾。在一次關(guān)于匯報架構(gòu)的會議上，布羅克曼提到奧特曼私下對他和蘇茨克維許諾，如果他們覺得奧特曼做得不好，可以隨時解雇他。
沖突在2020年底的一次面對面交鋒中達到了沸點。奧特曼將阿莫代伊兄妹叫進辦公室，指責他們密謀反對他，并鼓勵同事向董事會發(fā)送關(guān)于他的負面反饋。
性格剛烈的丹妮拉沒有退縮。她當場叫來了奧特曼口中那個提供線索的高管進行對質(zhì)，結(jié)果令人大跌眼鏡，那位高管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奧特曼在說什么。面對這種尷尬的穿幫，奧特曼竟然面不改色地改口，徹底否認自己剛才指責過他們。
這種當面撒謊的行為徹底引爆了辦公室。阿莫代伊兄妹在那間狹小的辦公室里對著奧特曼大聲咆哮，情緒近乎失控。
達里奧后來對朋友描述這段經(jīng)歷時，用了精神虐待這個極重的詞。他覺得奧特曼不僅僅是在管理公司，而是在通過操控人心來鞏固權(quán)力。
在奧特曼日益純熟的權(quán)術(shù)博弈中，達里奧及其親信們逐漸感到一種格格不入的壓抑。這群有著共同價值觀的核心成員私下里自稱為熊貓（Panda），這個綽號源于達里奧曾穿著臃腫的熊貓裝參加丹妮拉的變裝婚禮，但在當時的OpenAI，這更像是一場理想主義者的最后抱團。他們痛苦地意識到，那個曾經(jīng)單純的實驗室已經(jīng)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斥著權(quán)術(shù)與功勞爭奪戰(zhàn)的賽博斗獸場。
最終，達里奧帶著十幾名核心成員離開了OpenAI創(chuàng)立了Anthropic。在外界看來，這是一次關(guān)于技術(shù)路線的選擇。但在達里奧心中，這更像是一場帶著傷痕的逃離，他不僅帶走了技術(shù)，更帶走了對奧特曼長達數(shù)年的積怨。
03從超級碗到新德里：當私人恩怨變成品牌暗戰(zhàn)
出走之后的Anthropic并沒有像普通初創(chuàng)公司那樣默默積蓄力量，而是從第一天起就針對OpenAI制定了一套極具攻擊性的替代品策略。
近幾個月來，達里奧在與同事交流時，將奧特曼和馬斯克之間的法律戰(zhàn)比作“希特勒與斯大林”之間的斗爭，將OpenAI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向支持特朗普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捐款2500萬美元的舉動稱為邪惡，并將OpenAI及其他競爭對手比作明知產(chǎn)品有害卻依然兜售的煙草公司。
這種“我比你更純潔、更安全”的公關(guān)策略，在2026年的超級碗期間被推向了高潮。
Anthropic投入數(shù)百萬美元，在全美矚目的黃金時段播出一則廣告。畫面里，演員們模仿著那些推銷成癮產(chǎn)品的人工智能聲音，含沙射影地抨擊OpenAI在ChatGPT中加入廣告的行為。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yè)競爭，更像是一場道德審判：達里奧試圖讓公眾相信，OpenAI就是那個為了利潤不惜兜售電子煙草的壞公司。
奧特曼對此的反擊則顯得更為辛辣且極具挑釁性。他在社交平臺X上發(fā)布長文，先是客套地夸贊廣告挺有趣，接著話鋒一轉(zhuǎn)，直接撕開了對方的假面：
“我想知道Anthropic為什么要選擇如此明顯不誠實的東西。Anthropic向富人提供昂貴的產(chǎn)品。我們很高興他們這么做，我們也在這么做，但我們同樣強烈地認為，需要把AI帶給數(shù)十億付不起訂閱費的人。”
這段對話精準地擊中了達里奧的痛點，自詡為精英和守門人的Anthropic在奧特曼口中成了傲慢的貴族，而OpenAI則是平民的救星。這種火藥味十足的互動，最終導致了新德里的一幕。當印度總理莫迪試圖營造和諧氣氛時，兩人那次拒絕握手的尷尬碰肘，成了硅谷恩怨史上最著名的定格畫面。
這種對峙很快就超越了口水戰(zhàn)和握手禮儀，直接燒到了更敏感、更危險的領域：五角大樓的戰(zhàn)爭合同。
04五角大樓的紅線：當安全博弈撞上國家利益
如果說超級碗的廣告只是公關(guān)層面的口水戰(zhàn)，那么2026年初圍繞美國國防部合同的爭奪，則徹底將兩人的私人恩怨燒向了國家戰(zhàn)略的高度。
阿莫代伊一直試圖將Anthropic塑造為全球最守規(guī)矩、最懂克制的AI實驗室。在與五角大樓洽談合作時，他展現(xiàn)出了極強的道德潔癖。他堅持在合同中劃下密密麻麻的紅線，明確要求Anthropic的技術(shù)絕對不能用于自主武器系統(tǒng)，不能用于國內(nèi)大規(guī)模監(jiān)控。
這種教官式的談判風格讓國防部官員感到極度不適。國防部表示私人公司不應試圖控制軍隊的運作方式。在阿莫代伊拒絕讓步后，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正式將Anthropic貼上供應鏈風險的標簽，這項聲明禁止其技術(shù)被用于任何國防合同工作。
對于一直自詡為國家安全守護者的達里奧來說，這無疑是奇恥大辱。更讓他憤怒的是，就在Anthropic談崩后的短短幾個小時內(nèi)，奧特曼就帶著OpenAI的團隊精準切入，迅速宣布與國防部達成了一項合作合同。
這一舉動引發(fā)了舊金山街頭的劇烈震蕩。抗議者聚集在OpenAI辦公室外，用粉筆寫下抵制AI武器的標語。阿莫代伊在內(nèi)部Slack頻道里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寫道，OpenAI的這種行為是虛偽的，奧特曼正在通過對特朗普政府進行贊美來換取五角大樓的合同。
奧特曼在隨后的社交媒體帖子中也并未示弱。雖然他承認宣布合同的時機顯得有些草率且投機，但他反唇相譏，表示自己確實是在試圖緩和局勢以避免更糟糕的結(jié)果發(fā)生。在奧特曼看來，達里奧所謂的安全紅線，不過是他在無法掌控局面時給自己找的遮羞布。
05 IPO前夕的生死速通：誰才是最后的贏家？
隨著IPO的鐘聲漸近，雙方都在全力展示自己的商業(yè)優(yōu)勢。OpenAI的年化收入預計在今年飆升至250億美元，而Anthropic也不甘示弱，其預計年化收入已達到190億美元。在這場誰先上市的競賽中，兩人都在瘋狂地消耗著資源。
在硅谷的投資圈里，一個普遍的共識是：這已經(jīng)不是兩家公司的競爭，而是兩個男人為了證明當年離開你是對的或當年背叛我是錯的而進行的意氣之爭。阿莫代伊試圖通過更嚴苛的安全協(xié)議來鎖定高端政府和企業(yè)客戶，而奧特曼則通過瘋狂的商業(yè)化擴張，試圖在數(shù)據(jù)和用戶量上徹底淹沒對方。
網(wǎng)友們的評論愈發(fā)犀利。有人概括道，阿莫代伊像是患上了救世主情結(jié)，他覺得自己必須成為人類的牧羊人，而每個不聽他話的同行都是邪惡的狼。
這種評價雖然刻薄，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兩人性格中的極端一面。
結(jié)語：被私人恩怨綁架的未來
商業(yè)史上的許多裂痕，最終都會被時間沖刷成模糊的注腳。但AI的獨特之處在于，它不只是關(guān)于市場份額的爭奪，更是關(guān)于權(quán)力如何分配、信任如何建立，以及人類將以何種姿態(tài)面對自己創(chuàng)造物的根本分歧。
阿莫代伊與奧特曼的故事之所以值得被記住，不是因為那些會議室里的爭吵、幻燈片背后的怠慢或是超級碗廣告中的暗諷，而是因為它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真相。在技術(shù)的終極命題面前，人與人之間的分歧從來不只是性格與權(quán)力的糾葛，而是兩種世界觀的角力。一方將謹慎視為責任，另一方將開放視為信仰。這兩種信念各自成立，卻難以共存。
他們曾經(jīng)在同一條路上并肩行走，最終卻走向了對立的兩端。這或許正是這個時代的縮影：我們尚未準備好如何面對自己創(chuàng)造出的力量，便已經(jīng)在如何面對它的方式上分道揚鑣。
本文來源：網(wǎng)易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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