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醫》

作者：袁孝沖

雪醫是個富有的鰥夫，膝下無女無子，聽他的懺悔說，這是他騙人騙錢的因果報應，但是沒人過問其中原委。每個認識他的人只知道他酷愛雪，即使城區不下雪，他也要專程去山區挑兩大罐雪回來，據他說是“雪”幫他攢了好多錢。

我認識雪醫，那是五年前的夏天，因兒子高燒不退、精神疲倦，連續看了幾家醫院都無濟于事，經朋友推薦說是這雪醫可“神”了，才慕名找他診治。他雖是朽木之年，但精神矍鑠，雙目炯炯，舉止沉穩而剛勁，象是有點“神仙”的味道。他看了看我兒子的舌頭、翻了翻眼皮，順手給我一瓶“神水”和幾十根呈細長管狀的植物，硬是不肯收拿一分錢，說他現在不是以醫為生，能替人解痛除憂也是為自己積陰德。說來也真玄，兒子分三次喝了這瓶水和管狀植物煎的湯，果然不到兩天就痊愈了，我既驚喜，又覺得蹊蹺，打心底就想了解這位“來路不明”的神秘雪醫。

雪醫為人耿直，爽快，大氣，只要左鄰右舍生活拮據，他就會慷慨解囊。我心懷“叵測”地與他混得很熟，問了他許多好奇的話題，“你替人看病不收錢，又這么好舒舍，這多錢哪里來呢？”“你是哪里人啊？雖不是醫生，為什么治病還有這靈的一手？”“你給人家喝的水是神水嗎？”……他終于替我解開了“雪”的謎團。

他告訴我說，他原是陜西省人，雖沒有上過醫科大學，但父親曾請過老中醫教他學過一年半載的中醫理論和臨床診斷，并傳有祖宗三代“中醫”秘方，但是幾十年來只能以此謀生度日，后由位道士勸他入伙去了寧波某山廟做起了“活菩薩”、“神醫”，在附近地區名噪多年，裝神弄鬼、真假摻雜地騙了許多錢財。

他當年是很“神”的，能以“神魂”診脈，病人在醫院住療，只要拿件病人的貼身衣衫，說出住院床號，就能正確無誤地診斷出病人得了什么病，讓人心甘情愿地拿錢求他“解難”，他就如菩薩似的說些安慰話，給一壺“神水”，然后說句“菩薩能不能幫他，那要看他的造化了”，就敷衍塞責地拿了許多錢。

他說，其實以魂診脈哪有這么“神”啊，當人說出住院床號和醫院名稱，他就知道得什么病了，因為他對附近地區的幾十家醫院的住院床位分布了如指掌。但他說“神水”是有一定的醫藥功效的，這是“臘雪”融化的水，具有清熱解毒，降火止渴的神效，它不僅能解百毒，還可治天行時氣溫疫、黃疸、肺癆、熱癇等病根呢。雪可是寶呵，雪醫感嘆著說，它作中草藥的輔助水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如喝了雪水與雪茶煎的湯，就能治心中煩熱、虛勞骨蒸、肺炎咳嗽、癲癇狂躁、神經衰弱、目澀、中暑、高血壓等等，雪確實為他攢了錢，醫治了不少人，這攢的是心安理得的錢。他苦澀地說，可他還是遭到了“中年喪妻、斷子絕孫”的報應，現在他就以善舍己在贖罪呵。

雪醫說著說著老淚縱橫，聲音哽咽起來。

雪是神圣、純潔的象征，雪醫說，他哪有資格被人們敬稱為“雪醫”啊，他就把它當作是一種“鞭韃”吧。

他莫明其妙地問了我一句話：“小流啊，你們余姚人的‘壞人’方言怎么說啊？”

我脫口而出：“‘雪囜’。”

“對，對，這雪醫其實叫得好啊。”雪醫拍拍自己的后腦勺沖著我笑，象是得到了一種安慰。

我看著他不知所云，怎不知道是被他所迷惑，還是對“雪”有疑惑，直撓自己的后腦勺，眼睛有點濕澀……（寧波市網絡作家協會會員 袁孝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