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擁抱深圳

泓睿達原創204，本文4140字。

兩個月前，深圳衛視對剛結束任內第五次施政報告的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做了一次深度采訪，其中有一個問題是這樣的：“去年此時和您做專訪時，您提到新界北長期荒蕪是有歷史原因，為何這一年出現了如此之快（和深圳共建雙城三圈）的變化？”

林鄭月娥笑著說：“以前你們也見過了，比如我們建廣深港高鐵的香港段，哇，（立法會）真的是好像打架一樣。到我們建好了，想出臺“一地兩檢”的法律，（反對派）又在立法會“拉布”。所以在這種客觀條件下，無論我作為行政長官，有某些思維，比如我們應該更好地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或是應該和深圳合作得更加緊密，都是難以提出的，因為提出了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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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打斷一下，回到12年前的2010年，那一年，前海新區呱呱墜地，當時就有分析指出，前海在深圳西部蛇口半島的西側, 與香港一海之隔, 毗鄰深圳、香港機場, 是深圳的交通樞紐中心，深港應盡快研究出進入河套地區和前海地區的水上交通、軌道交通以及路網交通方案, 保證深港來往順利。實現河套地區的自由開放, 方便深港往來，使得前海地區的產業優勢與河套地區的教育優勢結合起來, 共同服務于深港融合。

當時前海抓住了機遇，一灣之隔的落馬洲地區遺憾的“落了馬位”。等到前海承載大量香港現代服務業溢出，并擴張了8倍面積后，魚塘、棕地遍布的落馬洲開發才重新提上香港的日程。

“為什么現在可以提出“雙城三圈”的戰略了呢？”

“因為現在客觀條件變化了，特區政府就應該更加積極有為，我們應該更好地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和粵港澳大灣區結合、更加應該要和深圳強強聯手，做到一加一大于二。現在是第一次有這種環境（可以做），去年都沒有這種環境。”

對于擁抱深圳，林鄭月娥的態度是鮮明的。

第一，是強強聯合，以前是國家所需，香港所長（來做貢獻），今后就是“港深所長、國家所需”（一起做貢獻）。

第二，雙城合作的內容，是創新和科技。香港以前注重做原創性研發，從0到1做得好，但沒有制造業，因此從1到10000跑到深圳去了，今后要爭取制造業落戶，進入內地的內循環。

第三、雙城開發的資金。香港發展落馬洲河套地區的策略是收回魚塘、整備土地、前期基建，錢從哪里來？通過發債先獲得民間資本，賣地蓋樓收錢后，滾動發展。

第四、雙城開發的土地。深圳出300公頃，落馬洲出240公頃，共建國際創新科技中心。

這里，我們可以看到香港對雙城記的思路：土地、資金、技術、生產和市場。

前海和落馬洲的現實對比是有借鑒意義的，一座城市不能靠區位優勢躺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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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的特征是什么？

2019年，國家發改委印發《關于培育發展現代化都市圈的指導意見》，首次提出了“以單一大都市為核心，向外輻射1小時通勤”的都市圈概念，指出都市圈是城市群內部以超大特大城市或輻射帶動功能強的大城市為中心，以1小時通勤圈為基本范圍的城鎮化空間形態。城市群則是新型城鎮化的主體形態，是支撐全國經濟增長、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參與國際競爭合作的重要平臺。

我梳理了一下27條指導意見，要實現擁抱中心城市，首要一條是基礎設施一體化，其次城市間的產業分工協作，包括城市功能互補、環中心城市的制造業基礎，第三是統一市場，包括技術市場、金融服務、市場準入一體化，第四是公共服務共建共享，包括醫療、教育、文體、社會保障、政務服務和社會治理體系一致性（二、三、四將成為后文對照論述的重點），最后是生態環境共保共治。實現路徑則在第24到27條做了部署，包括創新協商合作機制，健全規劃協調機制，強化政策協同機制和完善社會參與機制。

香港對于北承深圳提出了自己的思路，從發改委指導意見我們又可以得出什么樣的東承思路？

它的邏輯基礎是這樣的：深圳作為中心城市，人口密度不斷加大，面臨人均醫療、教育、住房、文體資源的稀缺，大城市病日益凸顯是客觀事實；將人口聚集擴散到周邊城市是客觀需求；讓人口、生產分工、資金這些公共資源等在“一小時圈”中流動起來，最終釋放消費和投資需求，才能有效解決深圳人口稠密，周邊城市缺資源低效的問題。

如何讓資源在圈中流動起來呢？你現在搭了一條管子到深圳，怎么讓它的資源愿意流動過來呢？

用科斯話說，讓交易成本不斷接近零。

制度交易成本居高不下的原因有行政壁壘、政策落差、規劃割裂、產業同構等幾方面：

一是考核壓力。因業績需要產生的“搶食”使得區域合作變得困難。

二是創稅驅動。城市之間競相投資大同小異的新項目，造成資源浪費, 不能形成統一市場。

三是產業同構。每個城市都想競爭微笑曲線的頂端，不利于城市間的產業合作。

四是戶籍差別。人的身份問題，如果跨過行政線，就影響其社會福利，就不能算是自由流動。

五是信息成本。獲取異地城市的土地、廠房和投資政策，打通從陌生到熟悉的過程依然坎坷，而對異地城市政策的理解、執行流程和時間長度因為缺乏同城參照案例，依然會陷入信息不對稱，形成信息壁壘。

因此，唱好城市融合的雙城記，政府要做的是兩件事，一是破，破除要素自由流動的壁壘，破是讓深圳資源向西流動成為可能。二是立，讓要素朝邊際收益更高的地方流動，引是讓深圳資源更多向西流動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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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降低流動成本

第一，破解土地瓶頸。為東承項目騰挪空間。在村鎮工業集聚區升級改造上，中山已經進行了比較充分的調研，也出臺了一系列支持征收、改造、騰挪、共建的政策。誠如有錢的香港對落馬洲片區的改造依然要遵循發債——征收——建設——產業導入——出售或稅收——還債的規律，工業園改造所需大量資金投入和落后產能淘汰不可避免，而這當中，打造連片土地和廠房、實行園區式運營、優質存量集中、低效存量淘汰是全市工改共性，關鍵是如何盡可能低成本實現連片工改。新區承載產業能力則需要在工改中引入更多的鏈主企業，強化集群和主題園區。

第二、破解政策瓶頸。一年來，工程建設領域實行評定分離、已出讓工業用地轉新型產業用地，更多使用引導基金而不是財政扶持的方式引進項目等一大批首創性的改革創新政策正在新區誕生，也更貼近深圳的政策標準。下來，政策銜接的突破還應該包括消除商事主體異地遷移變更登記的障礙，實行“一證多址”； 清理城市之間因技術標準不統一的障礙，實行檢驗檢測標準和結果的互認；清除市場監管標準的差異，建立監管協調、執法協作和信息共享機制，實行統一的監管標準。

第三、破解信息瓶頸。消除信息孤島和信息不對稱的問題，要建立更便捷、更精準的信息獲取渠道，實行一個網站、一個熱線、一個窗口、一個平臺，統一發布信息，發布政策，發布實施細則，發布執行標準和流程。一個入口受理企業和自然人咨詢，對重點商業征詢意見要建立檔案，專人聯系反饋。

第四、破解戶籍瓶頸。在深圳有一定工作年限、在深圳納稅達到一定標準的個人，可以申請在中山落戶，或者對子女入學實行額外加分；推動病歷雙城共通共享，醫學檢驗檢查結果雙城互認；實行機動車駕駛證雙城申領，異地駕考，粵B車牌異地年檢，違章聯網辦理，對于工作地在深圳的粵T車牌可以申領臨時通行證，不受禁行時間和禁行道路通行。

第五、破解服務瓶頸。深化與深圳住房貸款業務合作，拓展更多提取業務兩地通辦，上限更多“灣區通辦”服務事項，依托粵系列“精品中山”專區，廣東政務服務網等渠道，實現雙城個人和企業高頻事項跨城“指尖辦”。推動科技創新券在深圳和中山之間政策銜接、通兌通用。支持深圳三級醫院異地設置分支機構。

立——提升東承吸引力

第六、提升產業集聚，塑造融合標桿。支持深港企業優先落戶翠亨新區可以打造幾個效應：一是集聚效應，把產業關聯度高的深圳產業園區式落戶發展，可以提升產業鏈契合度，二是品牌效應，口碑是消除信息不暢的最好方式，深圳企業的集聚，會給其他觀望企業帶來榜樣和口碑，讓先進入者更易于展示發展成果，讓后進入者更易于獲得資訊，作出決策。三是反饋效應，深圳企業扎堆會帶來更密集的深圳服務模式需求，有助于翠亨新區快速迭代扶持政策和服務質量，為全市提供范本。

第七、提升現代服務業占比，讓翠亨更像前海。深圳成為科技創新的策源地，一方面是營商環境優越的結果，另一方面也是科技創新配套服務業發達的結果。只有讓翠亨更像前海，包括金融業、工業設計、檢驗檢測、工業互聯網行業，才能東承更多資源，而這些行業，將在試水翠亨新區站穩腳跟后，從中山向粵西擴散，輻射更廣闊的腹地，這個意義上，翠亨東承對于深圳西進，具有戰略性的共贏意義。

第八、提升金融水平，做前海向西橋頭堡。大力發展翠亨新區金融后援、科創要素服務平臺或交易平臺、資產管理和科創中介服務機構，構建科創投資融資服務體系。引入前海多業態金融資源，解決我市科技型中小企業融資規模小、融資成本高的問題。金融是活水，能灌溉實體的花朵，這一點已經在翠亨新區反復被證明，也將在全市工改、園區建設、重大平臺中被證明。

第九、提升利益共享水平，推進同向發力。一是建立互利共贏的稅收分享機制和征管協調機制，加強稅收優惠政策協調；二是編制前海與翠亨新區聯動發展規劃或重點領域專項規劃；三是鼓勵社會資本參與新區建設運營；四是在上述分享機制基礎上，與前海共同設立產業發展引導基金，投資深中產業合作項目，實現以投引產。

第十、提升人才培養水平，建設高水平大學。產業要升級，人才不可缺。無法產出人才一直以來都是我們的心頭之痛。單純依靠引進存在成本高、留不住、不適用的問題。建設高水平應用型大學應該提上加快的議程，采用“學校+重大創新資源”模式開設專業特色學科，培養創新型和應用型人才為主。

第十一，提升科技研發能力，實現創新要素聚集。除了深圳產業聚集，第二個應該聚集的是實驗室體系，我在《粵港澳大灣區背景下中山先進裝備制造業發展狀況及路徑選擇》一文中看到，受調查的百余家家先進裝備制造企業對企業內部研發能力，以及科研院所或創新平臺提供的技術支持能力滿意度較低。研發能力這塊短板可以通過以廣深港澳科技創新走廊為依托，在翠亨新區建設科技創新園區，健全全市實驗室體系，打造輸出創新成果的策源地。

第十二，提升合作空間，謀劃飛地東承。目前，可以承載飛地合作的大連片土地幾乎沒有，飛地要視工改成效而行。深中共同推進相壤區域建設, 共同投資開發城市“空白”地。以交通建設為重點, 通過政府的統一規劃管理和建設,使兩地空間距離逐漸縮短并相向發展, 使建成區相互連結, 成為“連體城市”。

參考資料：

1、胡剛、鐘昊玲、廖小珊《中國城市融合發展途徑選擇》

2、國家發改委《關于培育發展現代化都市圈的指導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