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旭陽：新聞系？學殯葬都比這強

從青年到中年，我從來沒有想過考研，不知道任何考研名師。最近，我在朋友圈不斷看到，一位叫張雪峰的考研名師，還是鄭大畢業(yè)的，正被不少官媒以及官媒中人圍毆，因為他說“孩子非要報新聞學，我一定會把他打暈”。

這讓不少人感覺新聞理想被侮辱了，就像他們沒有侮辱新聞理想一樣。張雪峰是制造了新聞，卻從未承諾對理想負責。某些媒體拿新聞理想砸他，有點自嗨。

這些新聞理想的原教旨信徒，能否和張雪峰一樣，關注下目前的就業(yè)形勢呢？

據(jù)說現(xiàn)在超過80%的本科畢業(yè)生都會選擇考研，“二戰(zhàn)”“三戰(zhàn)”的圣斗士也不在少數(shù)。為了做更高貴的社畜，他們不斷推遲入廄為奴的日子，好給自己的皮毛涂油打蠟。

張雪峰正是靠精于此而成為名師，他肯定比那些正在為爭正科副處正處而上下求索的“新聞人”，更接地氣，更有人味。

我比張雪峰早幾年讀鄭大，學的是中文，學名叫漢語言文學。我畢業(yè)的報到證上，簽的其是河南省直某局，工作地點是其下屬的地質(zhì)勘探隊，離鄭州有幾十公里遠。

那一日，領導拉著我去河南省人事廳領了兩張“增人卡”，填上我和另一同學的名字后，車行半途，我說對不起，我還是不去你們那里了。

對方很生氣，聽說回到單位后，用剃須刀片刮掉了我的名字，讓那張“增人卡”不至于作廢。

我進入體制內(nèi)，最好的一次機會，就這樣過去了。而體制外，我非媒體不去。

而體制外，最好的去處只能是媒體，除了我有無處安放的寫作熱情外，鄭州也沒有其他像樣的工作留給中文系畢業(yè)生。媒體工資高，體面，全社會包括領導們，還愿意把媒體當回事。

在我讀書時，老鄭大文學區(qū)北門外，每天早晨至少會蹲著兩三個報販。他們被文科學生對紙媒的閱讀需求養(yǎng)活得還差不多。

現(xiàn)在呢？鄭州早在十年前就消滅了書報亭，報販似乎還掙扎了幾年，最后也散入云煙。盡管報亭之死，與一個后來被抓上焦點訪談懺悔的市委書記直接相關。但報刊業(yè)江河日下的頹勢，卻不能怪這位老兄。

紙媒不行了，看電視的人也越來越少，聽廣播也淪為出租車司機的專屬愛好。到了2014年前后，“轉(zhuǎn)型”成為媒體人的首選議題。

談就業(yè)，首先要睜眼看世界。當你身邊的人不再把某行業(yè)當回事，你也越來越少見到這個行業(yè)可供售賣的產(chǎn)品，更沒人能在街頭靠售賣這些產(chǎn)品謀生，那么你一頭扎進這個行業(yè)，就會不得謀生。

說到這里，肯定有人會反駁我。我一句話回復：負責宣傳的干部與記者常常很難區(qū)別，非要去分一分，最快的辦法就是看編制，是否財政全供，如果你能找到這樣的工作，那么現(xiàn)在你大可以點擊屏幕左上角的返回鍵。

上面說的是趨勢，或者說大局面。再說技能成長的隱憂。一個專業(yè)是否值得你托付青春，要看它能否滋養(yǎng)你一生。簡單點說，這個行業(yè)得有明晰的堅定的技術標準，并且這些標準不斷被全球最優(yōu)秀的同行修訂，你可以累積工時，努力思考，不斷精進你的業(yè)務，你就會越來越安全，越來越值錢，最大程度免疫于35歲怪圈。

相反，一個行業(yè)的國標，與它的普世技術標準格格不入，并且這些標準又被行業(yè)中最不值一提的那群人不斷拉低、矮化和扭曲。你累積工時，只不過落一身職業(yè)病。你努力思考，越發(fā)自取其辱。你不斷精進業(yè)務，最終墮落為系統(tǒng)的敵人。

那么，你會越來越安全嗎，你會越來越值錢嗎，你能免疫于35歲怪圈嗎？

還有人說，新聞專業(yè)不只學新聞采寫，還可以學寫作、品牌和公關等，現(xiàn)在商業(yè)自媒體這么多，各行業(yè)都需要大量的品牌和公關人才，不見得就業(yè)差。

這也有點自作多情。據(jù)我所知，中國沒有一個新聞系能教出好寫作，也沒有任何一個寫得好的新聞人，是在大學校園里被教出來的。

寫作咋學？基本全靠自己去讀，去憋，去悟。一個稟賦中等以上的高中生，坐家里四年，認真讀幾百本好書，寫幾十上百萬字，寫作能力肯定高過99.99%的新聞系畢業(yè)生（本碩博）。

至于品牌和公關這些崗位需要的技術，與新聞系專業(yè)的課程關系不大。它們特別依賴實戰(zhàn)，以及從業(yè)者的思考和表達能力?？墒乾F(xiàn)在的新聞系專業(yè)，很鼓勵思考和表達嗎？

有極少數(shù)大學的新聞系還能給人一點錯覺和虛假希望，主要是因為那里還殘存點好老師和聰明學生，他們正努力自學自救。

但這個分子太小，撒入分母中不值一提。

對99.999%的中國娃來說，好專業(yè)，就得更容易找到好工作。

好工作又有倆基本標準：讓我富；讓我爽。

報新聞專業(yè)，你是能富，能待富，還是能爽，或小爽？

從概率上看，學殯葬都比學新聞強。老齡化社會的特色，就是年輕人努力為老人們服務?！獨浽崤c考公，殊途同歸。

可是，你我都知道，考公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