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幼兒園當老師，每天都是修羅場

沒進幼兒園當老師前，我從來不知道幼兒園竟然有這么多的活動。

—這是全民故事計劃的第731個故事—

一

晚上七點多，我終于做好了班級中秋節的環境創設，剛松了口氣，就接到了笑笑媽媽打來的電話。

她的聲音十分焦急：“李老師，我們網購的漢服還沒到，明天的走秀怎么辦呀？”

我趕緊安撫她：“沒事，實在沒有漢服，穿漂亮的裙子也可以的……”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笑笑媽媽打斷了：“那怎么行。到時候別的小朋友都穿漢服，就笑笑沒有，她得多難受啊。你也知道的，笑笑的自尊心特別強。”

笑笑媽媽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抱怨道：“也怪你們老師通知得太遲了，星期五搞活動，星期一晚上才通知我們買漢服，這怎么來得及嘛。你們要搞活動、要買衣服，至少應該提前一個星期通知我們家長呀。”

我頓時哭笑不得，有苦難言。

今年中秋節，幼兒園本來策劃的活動是讓孩子們做花燈來辦燈展、猜燈謎，并請小朋友帶點家里的月餅和水果來學校分享，然而園長臨時起意要在中秋節這天搞漢服走秀，把所有老師和家長都弄了個措手不及。

通知一發下去，各個班級群無不怨聲載道。家長們紛紛抱怨時間太趕根本來不及購買，只得去商場里搜羅有沒有好看的漢服，或者上網搜索本省或鄰省的店鋪。可這樣一來，選擇空間就小了。

我們老師則一邊做中秋節的各種準備工作，一邊帶班上課看孩子，還要抽空安撫家長情緒。

第二天，孩子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漢服，提著花燈、帶著食物來了。小朋友們都特別興奮，個個都打扮得十分漂亮精致，背的小書包里更是裝滿了自家的月餅、零食和水果，各種食物把教室的桌子堆得滿滿當當。

每次搞活動，老師必定忙得像個陀螺似地不停轉。上午我們忙忙碌碌地組織孩子們漢服走秀，中午則利用午休時間把花燈和燈謎都掛了出去，下午舉行美食分享會，放學時再引導家長帶領孩子去操場賞花燈、猜燈謎、兌獎品……

等忙完這一切、收拾完場地后，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我和另兩位負責本次活動公眾號編輯的老師趕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照片、剪輯視頻，因為園長已經發話，必須在明天，也就是中秋節這一天推送幼兒園的中秋節公眾號內容。

我邊編輯公眾號，邊把今天拍的照片和視頻分享在班級群里。剛開始家長們還興致勃勃地討論，但漸漸地就變了味。

恩澤奶奶率先發話：“恩澤的照片有點少哦，我看了一下，他才三張圖片，有兩張照片還是跟別的小朋友們一起的。”

浩浩奶奶也接著說：“浩浩視頻里怎么都不笑啊？是不是不開心？他好像都沒吃多少東西呢。”

蕊蕊媽媽先發了一個懊惱的表情，隨后說：“我看到蕊蕊一直在吃果凍和餅干，忘了跟老師說了，蕊蕊感冒剛剛好，還不能吃太多熱氣的東西呢。”

我扶額嘆息，忍著疲憊回復道：“家長們，今天的活動比較忙，老師要組織活動、要照看小朋友，只能抽空拍照。照相都是隨機的，不能確保每個小朋友都有很多照片。視頻也是隨手拍的。孩子們今天都吃得很開心、玩得也很愉快，請家長們放心。”

我剛說完便有家長附和：“對呀，每次搞活動老師都是最忙的，辛苦了。”“沒事，圖片少點沒關系，孩子們開心最重要。”“謝謝老師們分享，你們辛苦了。”

看到其他家長都這么說，少數幾個有異議的家長也不好再多說什么，我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這邊剛處理完家長群的事，那邊園長又在公眾號群里發話了，要求明天上午必須推送。我們幾個負責編輯公眾號的更是著急忙慌地找照片、剪視頻、文字排版……

等到晚上十點多，我們把做好的初稿鏈接發出去，誰知領導們看過后卻不太滿意。

“分享美食的圖片太少了，再找多點圖片。”

“有些圖片太暗了，要修一下圖。”

“這幾句話太突兀了，換幾個童趣點、更適合幼兒的詞。”

“這個孩子怎么是跪坐在地上的？刪掉這張照片。”

“這張圖片不要。這個孩子的眼睛都閉上了，拍照的人沒拍好，換一張圖。”

我無力地揉揉發酸的雙眼，心里國罵連連，最后不情不愿地回復：“好的。”

等我們終于把公眾號做好，領導審閱通過后，已經將近晚上12點了！園長露面說了句：“辛苦大家了，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我呵呵兩聲，倒頭就睡。

我們布置的中秋節環創丨作者圖

元旦環創丨作者圖

二

沒進幼兒園當老師前，我從來不知道幼兒園竟然有這么多的活動。

幼兒園似乎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節日，見縫插針地搞活動：三八婦女節、植樹節、五一勞動節、父親節、母親節、六一兒童節、端午節、中秋節、國慶節、元旦……

除了傳統的各種節日要舉行活動，還有運動會、春游、秋游、畢業季、新年晚會……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科普活動、親子教育活動、安全演練……不僅孩子忙、老師累，家長有時也是怨聲載道。

中秋節剛過，國慶節就要來了。

每年的國慶活動都是園里的重頭戲，今年幼兒園要加大宣傳力度，特意邀請了教育局及其他學校的領導來參加，園領導班子經過兩天的討論，最后園長拍板這次的國慶活動搞“閱兵儀式”，每個班各自購買統一的軍裝和道具，還必須出節目。

一散會，我們一群班主任湊在一起，各個無不是愁眉苦臉。

小一班的花花老師率先疑惑道：“買服裝和道具肯定不是一筆小數目，即使是租，花銷也不小，我們那點班費肯定不夠，怎么辦？是收錢統一購買，還是讓家長自行購買？”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每次一涉及到收費，就是我們老師最頭疼的時候了。

中五班的楊老師嘆氣說：“開學時剛讓家長買了新園服，還采購了那么多玩教具，而今再讓他們花錢買衣服，而且是這種只表演一次就不會再穿的服裝，很多家長即使嘴上不說什么，心里肯定也會介意吧。”

大家思來想去，也拿不出什么好辦法，只得硬著頭皮發通知。

好在通知發下去，家長們對這次閱兵活動都相當支持，大家興致勃勃地在群里討論起要選哪個軍種。

好些家長直接在網上開始搜好看的軍服樣式，家長群瞬間被各種服裝圖片和鏈接刷了屏。

討論了許久后，最后多數家長同意班級集體采購。我讓家長們在群里接龍發送孩子的衣服尺碼，再委托家委統一收費統一購買。

這邊剛安撫好家長們買衣服，那邊我們老師就要忙起來了。

由于今年的國慶活動至關重要，為了達到最佳的表演效果，我們都停止了一切教育教學活動，全身心投入到訓練中。

首先就是訓練孩子們踏步的姿勢、端槍的手勢、班級的口號等。這幾天，操場上到處都是訓練的方塊隊，幾天下來，我們所有老師無不是扯著嗓子聲嘶力竭。

由于園里要求每個班方塊隊出場后還要出一個節目，聯想到我們班很多孩子都學過溜冰，我和配班老師商量過后，決定讓班級部分孩子組成一個溜冰隊，讓溜冰隊走在班級方塊隊前面，扛著班牌和紅旗帶隊出場。

我剛在班群發通知征集志愿報名表演溜冰的孩子，許多家長便紛紛毛遂自薦：

“李老師，我們家雯雯學了兩年溜冰了，讓她上場吧。”

“星宇也學溜冰學了兩年了。”

“我們家小輝也會溜冰。”

“浩浩也會，他溜得可快了。”

我的原計劃是選6個人，現在群里一下子報名了十幾個，我只得讓他們明天都把溜冰鞋帶來，讓老師一個個看過后再決定選誰。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餐后，我正準備帶會溜冰的孩子們下操場，看看他們溜得怎么樣，這時小輝奶奶帶著小輝來了。

她十分興奮地把我拉到一邊說：“李老師，有件事情我要拜托你。我們家小輝平時比較內向、膽小、自信心不夠，我很想讓他參加這次的溜冰隊，幫他練練膽子。昨天晚上我在家里跟他說了，他也很高興，特別想參加。李老師，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我有點為難：“啊？這樣啊，可是老師還沒決定選誰呢，我要先看看孩子們溜得怎么樣……”

“就選我們家小輝吧，”小輝奶奶直接打斷了我的話，“我們家小輝學溜冰學了很久了，他溜得很好的。小輝，等會溜給李老師看看，你要好好表現哦。”

我哭笑不得，看著小輝奶奶殷切的目光，又實在不知道怎么拒絕，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

三

這邊我訓練忙得昏天暗地，那邊園領導任務又下來了。

原來，這次不只是孩子要表演節目，老師也要進行啦啦操表演，我很倒霉地被選中去跳啦啦操了。

雖然心里一萬個不樂意，但我也不得不趕鴨子上架，身兼數職，利用下班時間練操。

然而，盡管大家都在刻苦地練習，第一次彩排過后，園領導對我們的隊伍卻非常不滿意，直言我們這樣的狀態根本拿不出手。

園長更是在會上嚴厲地斥責說：“今天的彩排，我非常失望。我沒有看到任何訓練的成效。我只能說你們的訓練力度還遠遠不夠。這樣的狀態，讓我們如何展現給上級領導、展現給來參觀學習的幼教同行看？不要跟我說什么沒時間、不可能做得到。練，要抓緊一切時間去練。要把我們幼兒園最好的狀態呈現給大家看。”

這次會議過后，我們每個老師更是爭分奪秒地訓練，每天在學校，除了吃飯、午休、如廁這些必要的活動，大家都在抓緊時間練習，為第二次彩排做準備。甚至為了搶操場場地，老師們還會起沖突。

有一天下午，我催著孩子們吃完午點，就馬上帶他們下去操場走隊形。

我剛到操場，大五班的王老師也下來了，我不禁有點微詞。

王老師今天早上練了一個多小時，占據了南操場大半天，今天下午怎么說也該輪到其他班了，沒想到她又搶在其他班之前下來了。

后下來的花花老師看到王老師又帶班級下來，也忍不住抱怨道：“王老師若是這樣，我們其他班都不用練了，看她們班表演好了。本來領導就說過，每個班輪流利用操場，不能一個班占據太久。”

眼看著自己班還沒走過場，我只得上前，委婉地跟王老師提出可不可以讓我們班走一下隊形。

誰知王老師冷冷地拒絕了我，直言自己班孩子太調皮，很多都還沒有練習到位。

我和花花老師互看了一眼，雖然很想反駁，但礙于王老師是老教師，我們也不敢再多說什么，只得站在旁邊等她們班走完再說。

王老師剛想繼續訓練，突然中二班的謝老師直接帶孩子走到了王老師她們班前面，準備開始踏步走。

王老師臉色大變：“謝老師，你這是干什么？是我們班先來的。”

“王老師，你們班練得也太久了吧。”謝老師不滿道，“早上也練，下午也練，這個運動會不是只有你們班表演。其他班還要不要參加了？”

王老師頓時勃然大怒，臉紅脖子粗地跟謝老師吵了起來。

我看著看著，莫名覺得心煩意亂，也沒有心情再訓練了，便默默地帶孩子們回班了。

之后幾天，我也因為在操場搶場地跟一些老師發生過口角，中途有孩子直言太累不想表演了，或是有孩子拿著槍在打鬧，我的怒氣值一下子達到了頂點，不止一次地吼了孩子們。

但吼完后我又很懊悔，只得去抱抱孩子們，陪他們玩一下手指游戲，安撫他們再堅持一下。

四

運動會那天，我們辛苦的訓練終于有了成效，這天孩子們表現得很好，沒有出什么太大的失誤和差錯，園長坐在主席臺上笑得合不攏嘴，其他的領導們也頻頻點頭稱贊。

運動會終于忙完了，當晚園長在教師群里感謝大家的辛勞付出，并說這次閱兵活動得到了局領導和其他學校的一致好評。

隨后，藍主任在群里公布了本次國慶節活動的公眾號編輯人員安排，我趕緊翻看了一下，確定沒有我的名字后，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然而，有老師不樂意了。

小四班的龍老師率先發了難，她是這次國慶活動的公眾號主編，她直接在公眾號群里@了藍主任：“主任，每次做公眾號都要耗費巨大的時間和精力，這次公眾號我沒時間做。我孩子這幾天生病，為了這次國慶活動我都沒時間照顧。而且今年我已經主編了好幾次公眾號了，我建議培養一下新來的年輕老師們，不然每次都是我們幾個教師編輯公眾號，我們也挺累的。”

我默不作聲，心里卻暗暗稱贊。

每次搞完活動我們最怕的就是做公眾號了。不僅要面臨撰寫文字、尋找拼接圖片、剪輯視頻等一大堆繁瑣的工作，最恐怖的是還要面對領導們的各種“雞蛋里挑骨頭”，你永遠想不到領導會在哪里挑刺。

比如這張照片背景不好要換，那個孩子的表情不好看要換，這段文字不好要換成領導找的文字……有時候領導們甚至要糾結用“瞧”還是用“看”這個字，即使已經推送了的公眾號也要撤回來重新修改。

對此我們這些編輯人員早已一肚子怨氣，沒想到龍老師今天這么猛直接抖露了大家的心聲。

我趕緊將龍老師的話截圖發給花花老師，她跟我一樣也經常被抓去做公眾號。

花花老師看到后直接豎起了大拇指，說：“還得是老教師提才行，我們這些年輕老師根本敢怒不敢言。”

龍老師說完后，藍主任好半天才出來回復了幾句：“這段時間大家都很忙，辛苦了。”

不知道是不是藍主任這幾句不咸不淡的話觸怒了龍老師，她直接在群里發了幾個撇嘴的表情，又說道：“主任，以后的活動，我建議公眾號編輯按班級輪流來做，一個班輪一次。不然永遠是那幾個人做，懂的永遠都懂，不懂的永遠都不懂！不會就趁這次機會學習！我們剛開始也是什么都不懂，誰都是一點一點學來的。”

看到龍老師這樣說，藍主任趕緊出來打圓場：“嗯，這個建議不錯。我們領導班子研究一下，可行的話從下次活動開始執行。龍老師，這次就先辛苦你帶一下新人了。”

龍老師不知是不是在氣頭上，沒再回話。

等公眾號編輯好發出來，我看到公眾號后面的編輯人員加上了兩個新老師的名字。

五

每次一有什么活動，家長往往比孩子和老師更上心，但活動名額有限，所以每次活動選人都是萬難。

其實很多人有所不知，學校有些活動，選人是有“硬性指標”的。比如公開課，孩子必須聽話、懂事、大膽、能力強，才不至于讓活動冷場，后期也可以順利開展。

還有我們的“禮儀小標兵”活動，選出來的孩子就必須大膽、聲音響亮、不能怯場，否則拍照或錄視頻就不好看，領導那邊也會不滿意。

但老師是不會告訴家長這些“潛規則”的，所以每次一有活動，一碰到家長自薦，老師有時候也挺難為情的。

有一次，幼兒園邀請了一個科學團隊到園來做科普活動，要求我們中班每個班選八個孩子出來參加，并邀請孩子的家長一起前來做親子實驗，到時候還要錄制視頻，發在他們團隊的公眾號。

我以為只是簡單的科普活動，便在家長群里讓有空來園參加活動的家長踴躍報名，由于這種活動很少見且非常有教育意義，家長們都很感興趣，沒過一會八個名額被家長們一搶而空。

誰知到了晚上，主任特意在班長群里發通知提醒道，這場科普活動由于有電視臺要來拍攝，團隊和領導層都要求各班選出來的孩子必須乖巧、懂事，不能太過調皮，否則不好控場。

這讓我十分忐忑。

這次我們班報名參加活動的八個孩子里，有一個叫強強的，他十分調皮好動，有時候太興奮了還喜歡大喊大叫，如果明天的錄制現場發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那可怎么辦？

我的內心十分不安，左右為難，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邊，我答應了強強媽媽讓她帶強強來參加這次科普活動，另一邊學校又要求不能要太過調皮的孩子，生怕拍出來不好看。

我和配班老師商量了一下，又問了幾個老教師，她們給我分析了利弊，最后都一致覺得不要讓這個孩子來參加比較好。

我又致電問了領導，領導了解了緣由后，氣急敗壞地訓了我一頓，同時態度強硬地要求不能讓這個孩子參加。

我權衡再三，最后還是狠心拒絕了強強媽媽。

我打電話婉拒了強強媽媽，電話那頭的強強媽媽聲音非常失落，她不咸不淡地說了幾句，便匆匆掛斷了。

第二天，科普活動順利開展，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猝不及防。

有參加科普活動的家長把活動照片發在了家長群里，引來了一些家長的討論，正當大家興高采烈地點評時，強強媽媽發話了。

強強媽媽發了好幾段文字，言辭中充滿了憤怒，“李老師，我不明白。一個活動既然讓家長報名，為什么最后又拿掉我們的名額？如果是學校有要求，孩子必須形象好、要聽話、要乖巧，那一開始就不要讓大家報名啊，直接內定不就好了嗎？或者直接讓關系戶上？”

“孩子很難得積極參加一次活動，昨天晚上興奮得都睡不著，你卻突然間打電話取消了我們的活動資格，今天早上我跟他說我們不能去參加了，您知道孩子有多失望嗎？”

我看到信息瞬間懵了，趕緊打電話給強強媽媽解釋，強強媽媽聽完后雖然態度還是強硬，但言語中已沒有那么犀利。

我終于安撫好了強強媽媽，心里卻一陣陣的恐慌，生怕再發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好在強強媽媽沒有在班級群再說什么。

下午離園時，我看到強強媽媽，趕緊拉她到旁邊再三解釋并道歉，強強媽媽也略帶歉意地說自己今天有些沖動了。

看著她失落的眼神，我知道她以后也許不會再報名參加親子活動了。

教師期末要完成的各種各樣的工作資料丨作者圖

六

五一過后，花花老師交了辭職信，結束了她七年的幼教生涯。

下午，接完最后一個孩子，我去幫花花老師搬東西，花花老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給我介紹：“這些是小朋友畫的畫，送給我的；這是今天下午他們做的手工，我帶走幾個做紀念；還有這盆多肉植物，一個家長送的……”

我開玩笑說：“你念叨辭職念叨了這么久，今年是你當幼師的第七年，沒想到真的要走了，該不會七年之癢到了吧？”

花花老師長嘆一聲，幽幽地說：“其實，我真的很喜歡小朋友啊。只是……”

我們都緘默了，原因不予言表。

我們默默地收拾完東西，花花老師道謝完，摟著我的肩笑著說了幾聲“加油”，轉身離開。

第二天，看著對面小一班換了新老師，我心里空空蕩蕩的。

我在教室邊看孩子們吃早餐，邊填寫班級的各種資料，手機里各種消息閃個不停：領導在催促上交表格、家長發信息詢問孩子的情況、老媽發來了催婚消息……

想起昨天晚上委婉地跟媽媽提出想辭職，媽媽卻很不理解：“幼師這樣一份有編制又體面的工作，你還不滿意？幼兒園多輕松啊，又不用上課考試，也沒有成績壓力，就是陪孩子玩，有什么累的？”

我苦笑一聲，暗想：如果真的只是陪孩子玩，沒有那么多的資料要做、不用搞那么多的活動，那就好了。

我忍不住嘆息，不知道自己還能在幼教崗位上堅持多久。

正胡思亂想著，雯雯吃完了早餐，走過來抱著我說：“李老師，你在干什么？”

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看著她天真無邪的小臉開玩笑說：“老師在工作啊，很忙很辛苦的，你要幫老師寫嗎？”

雯雯滴溜溜地轉了轉雙眼，搖搖頭。

突然她抱著我神神秘秘地說：“李老師，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哦？什么秘密？”

雯雯猛地親了我一口，神神秘秘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個艾莎公主的貼紙遞給我，說：“李老師，送給你。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歡你李老師。”

我笑著接過貼紙，將它貼在額頭上，瞬間感覺所有工作上的壓力和曾經受過的委屈，一下子全釋懷了。

我輕聲回道：“謝謝！老師也喜歡你。”

孩子們送給我的畫，有治愈人心的力量丨作者 圖

作者 | 一顆甜李滋

編輯｜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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