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飄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雖然不大,但是也說明現在的天氣預報真不白給。隨著技術的發展,天氣預報的準確度是越來越高了。
審完車已經不早了,臨近中午,我挑了路邊的小面館,跑堂的小姑娘熱情地招呼:“進來坐吧,幾個人?”
我說:“一個人。”
“那來碗面?”小姑娘一邊開門一邊問道。
“行呀。”我一邊回答她,一邊往面館里面走,同時快速地掃視一圈。靠窗是兩張十人大桌,還空著,洗手間的門口放著一張小方桌,四邊折疊在桌面下,翻起來能變成圓桌的那種,坐著一個大叔。
大廳東側和正中擺著兩溜兒長條桌,原木色的漆面,配著條凳,能坐四個人,基本都坐滿了。我往里走,靠近廚房出菜口的地方,還有一張空桌,旁邊的臺子上放著小料和澆面的鹵。
另外一個跑堂的小姑娘迎了上來,一邊收拾桌子上面上一位食客用過的餐具,一邊招呼我坐在這里。我坐下翻看了一會兒手機,面煮好了,小姑娘招呼我自己澆一下鹵。我剛起身澆了一勺,進來幾位客人,一行三四個人吧。
于是小姑娘就跟我商量,給我挪個地方,和別人拼個桌,讓這幾個人坐在這張條桌上。我說能行啊。開飯館,搞餐飲行業的,講究的就是個隨機應變,嘴甜腿勤靈活勁兒。再說了,人家開門掙錢的,我一個人占一張桌子,擋了人的財路了不是。
小姑娘給我安排到了洗手間門口那張方桌上,坐在那位大叔的對面,我打量了一下,這位大叔五十多歲的樣子,穿著黑色的工作服,面前一個大碗的澆面,旁邊塑料袋里放著一點小菜。
我放好我的包,把面也放在桌子上,剛坐定,對面大叔開口問道:“你一個人啊?”
我答道:“嗯,我一個人,咱倆正好拼個桌。”這時候我才看到,大叔面前還有一個小瓶的汾陽王,左手拿著一個透明的小玻璃杯當酒杯,自斟自飲,好個自在。我指了指他的酒瓶:“您這一個人還自己喝點兒?”
大叔嘆了口氣:“人嘛,就要對自己好點兒,人活一世啊——”
我隨口接了一句:“草木一春吶。”
“哎喲?”大叔聽到這里,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沖我一抱拳,我趕緊也放下筷子,還他一拱手。
“老哥!”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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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兩碗拉面就生蒜,愣是被我倆吃出了濃厚的江湖氣息。這里仿佛不是路邊的小面館子,而是大漠孤煙下的龍門客棧。
老哥抱怨道:“看咱這混得,看人家給咱安排這坐的地兒就知道。”
我安慰他:“這很正常嘛,咱倆都是一個人,人家開店賺錢的,大桌肯定先緊著人多的坐,再說了,咱倆能拼一桌,這不也是緣分嘛。”
老哥抬頭看了我一眼,問道:“小兄弟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啊,我是為人民服務的。”這個回答雖然矯情,但是對于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來說,也算得上是禮貌而又不失周到了吧,我禮節性地
回問一句:“老哥在哪里高就啊?”
“我是在央企,再有兩年就退休啦。”
“喲,那可是看不出來,我看您也就五十左右。”
老哥開心地笑起來,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眼角的皺紋歡快地跳躍著:“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30了。”我隨口答道。
“成家了沒有?”
哦?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趕緊說:“我結婚了。”
老哥眼里剛升起來的光暗淡了一些,自顧自地談起了他家孩子。
果然,老哥家一個女兒,今年26啦,碩士畢業,在某政府部門上班,是事業編,一直想進入公務員隊伍。
我說現在逢進必考,總要經過正規的招錄程序,才能入編,再說,事業編也沒啥不好的呀,也是穩定工作,對于女孩子來說,很多事業單位的崗位,反倒是更適合。
老哥又嘆口氣:“我家孩子的那個專業有點偏,不好考公務員。”
我問他:“啥專業啊,能有多偏?”
“圖書館與情報學”
“嗨,這叫啥偏僻專業,能考的地方很多的,省圖書館,市圖書館,國家安全局,要是到那些發達地區,去個智庫、研究院什么的,也挺好的了。”我給老哥支招兒。
“我想讓我女兒考外交部!”老哥腰桿兒一挺,眼里閃過一絲微光,“可是我沒有錢,我不是煤老板,我沒有錢啊。”老哥眼里的微光只是瞬間那么一閃,很快就又暗淡了。
“這跟錢的關系也不大吧,只要謀住目標一直努力,總還是有希望的。”老哥不知道的是,我還真就碰巧知道一個小妹妹,普通家庭的孩子,靠著自己的辛苦奮斗,現在拼搏在外交部里。每天都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一點點。
“唉,我也就想著讓她找個好人家,嫁個好對象,我快退休啦。”
我苦笑了一下,沒吭氣兒。心里話兒,要是個男孩兒還真好辦點,女孩兒我還真幫不上你,這兩年相親市場上男孩奇缺,我們周邊也是單身女孩多,男孩少。我還打算騰出手來的時候,認真地研究一下這個現象。
接下來的時間里,我倆一邊吃飯,一邊閑聊了幾句,泛泛而談,無關痛癢。老哥先吃完了,去吧臺結了賬,折回身往外走,路過我身邊,還抬手給我敬了個禮!
哎喲我去,折煞我了,趕緊擺雙手,都不知道怎么還禮。
看著這老哥開門走出去的背影,再看看面館里的食客,我不由得感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是誰的丈夫?他,又是誰的父親?他,還是誰的兒子?
人到中年,肩挑身扛,負重前行,面對親人、朋友、熟悉的人,總是一副令人安心的模樣,只有在飄雪的中午,路邊一個小面館里,獨坐喝悶酒的時候,遇到我這樣一個陌生人,吐露兩句心聲。
吃罷最后一根面條,我掃碼結了賬,推門出來。
外面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陰云低垂,天邊的烏云背后透出來一點微弱的陽光,不大的雪花飄飄灑灑,落下來又很快融化,打濕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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