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廣州在地文化：用非標商業「在坔」，耕作上海的水土

上海又多一個

年輕生活方式集合地

可能有90%的人去上海旅游，都去了武康路。

這其中有一半文藝青年，會到西岸藝術中心看展。

兩個地方相隔六公里。過去，大家要么是在武康路附近把小資馬路Citywalk個遍，要么是在西岸附近打卡美術館集群。

對中間經過的市民生活地帶，不會過多留戀。

但就是這個曾經快速pass by的地方，龍華，正在成為小眾審美年輕人流連的新地點。

龍華過去是個鎮，按標準行政區劃理解，現在叫龍華街道。它在本地人心中，就是個交通、教育、醫療資源都不錯的成熟生活區，日子滋潤又低調。

但這種低調處境，在2023年9月，龍華首個城市級商業項目「龍華會」落成后發生改變。

龍華會 ??房地產觀察家

龍華會，一個龍華歷史風貌保護區旁的大型商業綜合體，找了成都太古里的設計團隊，以江南街巷的風格，打造「文化型商業」。

它依托的文化符號，的確還有些名聲：龍華寺，一座千年古剎。寺內有龍華塔，作為上海市區唯一的古塔，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一年一度的「龍華廟會」作為民俗產物，乃是江南地區著名的廟會，至今已有300余年歷史，也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每逢春二三月的時候，來這兒趕廟會和賞桃花的游人絡繹不絕。

龍華廟會丨圖源網絡

「龍華」之名，起初為寺，繼而為塔，再而為鄉，為區，為鎮，為街道。有這歷史底蘊的一脈相承，又有幾個「國」字級稱號倚靠，可以想象，這個龍華會是要做出些名頭來的。

但這關開頭提到的小眾審美年輕人什么事？

龍華會里面，有一處近5000平的小建筑群，名叫：在坔ZAIDI CENTER，內有十數個小眾審美品牌集合，由我們熟悉的廣州老伙計「在地文化」開發運營。

年輕人常去廣州打卡的文藝小店，東山口的白鳥之歌、LPS在地公園、橄欖山等，都出自在地文化。

他們算是東山口成為如今有象征意義的潮流街區的第一批耕耘者，至今有7個分布在東山口的空間，涉獵香氛、家居藝廊、設計師品牌、潮流買手店等領域，做出了自己的商業藝術文化生態。

滑動查看建筑外部丨??在坔ZAIDI CENTER

如果說整個龍華會是穩扎穩打的新舊融合，那么在坔更像是年輕生活方式集合地的又一次勇敢嘗試。要適應當地，要保持調性，更要切實的經營，方方面面都在考驗著這個初次走到上海的文化團隊。

年末，一時半刻和在地文化的創始人沈淑婉在深圳碰頭，我們就在坔聊了聊。

在坔初印象：

強調連結水土的公共性

一時半刻：為什么選擇一個生僻字，坔（dì），而不用原來的「在地文化」？

沈淑婉：在地文化作為母體，我們相對希望保持它的獨立性和完整性表達。和商業項目合作算是客體，這是一次具有先鋒性和冒險性的新嘗試，我們取名為「在坔」。

坔，與「地」同音同義，上下結構呼應了龍華塔的豎向層疊，水和土又有與項目理念文字意義上的相契：在一方水土，重塑場所精神。名字一出來，我們都覺得挺妙的。

無論是在東山口這個我們最初播種的地方，還是奔赴北戴河阿那亞、深圳南頭古城和成都regular源野，在地文化一直在尋求理想的土壤，種下因地制宜的種子。

一時半刻：項目強調了一些關鍵詞：中國式街區，東方，廟宇，熟人社會。「翻譯」一下背后的含義？

沈淑婉：我想先說說身處龍華塔旁，在坔ZAIDI CENTER在項目理念上是如何回應的。

龍華塔與在坔一街之隔丨??在坔ZAIDI CENTER

塔是獨屬于東方人的鄉愁，在坔希望以塔為精神堡壘，再塑一種充滿東方式溫情的新型社區：它充滿文化自信與精神歸屬感，以沉浸式體驗與深度認知，為來者帶來殊途同歸的身份認同。

「城市」是個與「鄉土」相對的概念，盡管城市已經成為我們生命的載體，在地文化還是從千里之外，從南方以南奔赴華東之首，主動放棄工業社會的固有規則，轉身回到「鄉土社會」。把地緣作為我們耕作的對象，著力日常，探索人際間的情感紐帶，編織理想社區的樣式。

區別于有距離感的西式商業體，在坔是親近的、溫暖的，預留整體面積30%以上的公共空間供來客自由使用，仿佛小時候生活的那個院子，充溢著熟人圈子里特有的安全感。

一時半刻：所以項目的空間設計會特別強調公共性？挑3個最喜歡的細節說說？

沈淑婉：公共性是我們一直十分強調的理念。在12月16日的開幕對談會中，我們以「把公共還給公眾」為主題，邀請了參與在坔社區空間共建的建筑事務所，一同探討公共空間的邊界與功能，共同呼吁創造更具包容性、可持續性的城市公共場所。

現場有很多設計細節都富含公共性，比如一樓白鳥之歌的空間設計：

我們故意營造了許多灰色區域，特別是門口的兩個入口各自連接了兩個廊道，將室內與室外相連。這種設計模糊了開始和結束，打消了私人區域和公共區域之間的界限感。空間給人一種迷宮般的感覺，充滿探索趣味。

公共與私域的邊界被模糊丨??在坔ZAIDI CENTER

我們將中庭的電梯改造成大步梯，刻意降低效率，制造一個中心樞紐：

在廣東，居民有著非常普遍的生活方式——家家戶戶會在院落里搭個棚，老人們在棚子下面下棋、聊天、喝茶，與鄰里愜意相處。這種場景中，經常會有一棵代表性的大榕樹。我們從小生長在這樣的環境里，深諳「樹蔭一盞清涼」的道理。

所以在設計在坔項目時，希望加入這樣富有本地生活氣息的空間，實現商業環境中的公共性。比如中庭的一個電梯，我們把它改造成不只是一個通道，而是一個中心樞紐，就像大榕樹那樣，人們可以在這里自由流動、漫步歇息。

大步梯丨??在坔ZAIDI CENTER

以及給同樣在一樓的自營品牌喃書店，賦予更多樣性的用途：

許多文化類書店傾向于選擇特定的形式架構來打造空間。我們在打造喃書店時，考慮到它在整個在坔位置的特殊性，以及其流動性，我們的目標不是一次性地搭建，而是考慮到未來的多樣用途。

我們設計了許多靈活的展架和書臺，以及一些現場公共構筑物，例如花箱等。這些架構不僅僅是為書店服務，還可以被拆卸、重新組合，用于市集或者作為小推車用于周邊產品銷售，以及其他品牌的活動合作。

喃書店丨??在坔ZAIDI CENTER

公共空間的活力，源自場所歷史文化積淀下豐富的人文故事。優秀的建筑設計需要在滿足法規框架、商業需求的基礎上，尋找空間的人文精神。

早已發酵的新趨勢：

商業與文化生活融合

一時半刻：在坔一樓有兩個自營品牌，白鳥之歌Longhua Temple，喃書店。二樓則集合了6家小眾獨立審美品牌，其中不乏在地文化的老拍檔。業態方面有什么考慮？

沈淑婉：自營品牌在一樓「常駐」，首先是便于我們開展各種各樣的活動，其次也利于調性、經營等方面的把控。一樓以香氛+簡餐+書店的業態組合，也能提供一個多維多層次的感官體驗，打通人的知覺，我們稱之為「通感之旅」。

在地文化喜歡交朋友，也喜歡和朋友們一起創造，做一些好玩的事兒。借著我們自身優勢，集合國內優質的小眾品牌，以獨立空間店鋪+慢閃空間的形式呈現給大家。彼此獨立，又和諧共生，這也是一種可持續的精神。

滑動查閱，小眾審美品牌帶來的獨特體驗丨??在坔ZAIDI CENTER

一時半刻：你們來到上海的初嘗試，不是單個品牌的體量，而是近5000平的商業綜合體，匯聚獨立的小眾審美業態。作為項目操盤手，應該是對這種商業模式在國內的發展前景很看好？

沈淑婉：在坔和以往的商業項目都有些不太一樣，整個空間的場域塑造，都在吸引同頻共振的人。這種商業模式在國內是趨勢，秦皇島阿那亞、杭州天目里、深圳南頭古城、成都regular源野，到現在的上海在坔ZAIDI CENTER，都為我們展示了一種新時代的商業與生活融合的新趨勢。

在前期觀察和調研中，我們發現龍華的生活片區，大多以家庭為單位，年齡層偏高，與我們想營造熟人社會的「社區感」不謀而合。除了人和，項目位置的天時也很好，符合街區理念和松弛的環境營造，給了我們重新敘述塔下生活的機會。

一時半刻：有媒體說，上海龍華會是2023年下半年上海商業市場最耀眼的新星。文化+商業，從前也有，現在為何更吃香？

沈淑婉：在未來，人們會越來越向內探索，向精神領域探索，這是人類發展的必經之路，在解決了基本的溫飽問題以后，人會自然而然地走向更高維、更高頻的場域。

作為龍華會的一部分，在坔ZAIDI CENTER的核心精神是社區，人是其中最重要的角色。我們在意人的溫度，人的創造力，人的共享精神，有人形成場域，才會創造文化。

短期來看，在坔很難在營收上立即見效，它的存在意義雖然是按照我們一貫的愿景，但是否能落地生根，亦或水土不服，還需要時間來驗證。商業世界激烈洶涌，只能說我們愿景如初，希望帶給這個社區更多精彩故事、新鮮面孔以及品牌活力。

市集活動丨??在坔ZAIDI CENTER

結語：

新中國成立后歷經4次整修的龍華塔，出于文物保護考慮，市民不可進入塔內觀賞。想要創造當代人與文物的情感連接，更需要不同主體有自己的做法。政府修建廣場，住持管理寺院，地產開發商業，文旅興辦廟會。百花齊放，熱熱鬧鬧，就挺好。

回到一時半刻和在地文化身處的南方以南，江邊也多有這樣的古塔，如廣州「三塔」，東莞金鰲洲塔。廣東的塔比起佛教寓意，更重視塔在鎮風鎮水、商船導航等方面的作用，有屬于我們自己的文化故事。

故事很重要。「一代人二三十年對外部世界的探索之后，大家慢慢又去尋找自己城市的故事、自己國家的故事、自己獨特的文化烙印。」借用許知遠一段話說。

創造新的故事也很重要。像這次在坔的實踐，培植一塊屬于獨立審美和小眾社群的土壤，歡迎新的塔下生活。類似這般的非標商業，也是許多城市年輕人喜聞樂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