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化人待客首推蕎面饸饹。饸饹在淳化的讀音是huoluo,而不是hele。huoluo帶有鄉愁,hele讀來變味!
蕎面饸饹的制作,自然離不開蕎麥的種植。淳化地處渭北旱塬,素以小麥雜糧種植為主,這雜糧里就包含著蕎麥。千百年來,淳化以其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種植出的蕎麥蘊味悠長,營養豐富。據說,蕎麥還有一定的膳食保健功能,是某些特定病人的食療保健必須品。用蕎麥皮做出的枕頭溫涼上好,自古以來為世人推崇!
用蕎麥面做出的饸饹,鄉土氣息凝重,自然風味絕佳。家鄉人待人接客素以饸饹為上品。每逢婚喪嫁娶,老人慶生,孩子滿月,家鄉人都會排出蕎面饸饹這道盛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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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上的蕎面饸饹做起來熱鬧,吃起來酣暢,不說外地,就當地,人們也是百吃不厭!若是時間長了,村里沒有過事,人們就會行走念叨:“這幾天就得過上一事,讓人美美的咥上一頓饸饹!”
若跟前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老人家里又有錢,子孝媳賢,孫輩乖巧,會說話的就會說:“爺,這幾天想吃饸饹了,你給娃說叨說叨,叫娃給你做個壽,你也跟上熱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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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遇上不會說話偏偏又愛開玩笑的,就會迎面來一句:“爺,啥時吃你饸饹呀?”
人老怕死,就忌諱在跟前說“吃你饸饹”。脾性好的會嘴角微微一提,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等著!”心里卻是大大的不高興,有的眼里甚至會閃出淚花。心結凝重的,會一連幾天,飯不思,茶不飲,郁郁寡歡,影響健康!
若遇脾氣哈的,會當時翻臉:“日你媽的,我吃我飯哩,吃你的飯哩?你看著這跟就把我埋了去!”
開玩笑的落個沒趣,立也不是,走也不是,只是一個勁地嘴里嘟囔:“這老慫……”
所以說,在淳化,最忌諱在年老人面前開玩笑說“吃你饸饹”!
記憶里的過事,事主先把左鄰右舍和村院戶族請來,首先選出總管,然后由總管在請來的執客中選出七八個身體壯碩的大漢,做為壓饸饹的人選。這里聲明,壓饸饹的人一定要身高體胖,長得壯實才能不誤事。不然,壓饸饹的節奏就會跟不上吃饸饹的節奏,事就會亂!淳化饸饹里不光有蕎面,還有麥面和洋麥面,壓起來費勁,吃起來勁道!
壓饸饹的領到差事后,不用交代,自己就會給自己尋來一根兩米多長的杠子,放到順手處,以備正事那天壓饸饹用。
過去壓饸饹一直用的是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木床子。木床子一般是用整根的梨木或杏木做成的,上面不光有木匠的心血,更凝有鐵匠的汗水。
木床子大都年深月久,或通體紅潤,或色如奶油。可能是因為蕎麥面的長期沁染,個個都散發著蕎面饸饹的味香。在淳化,只要一看到床子,人們就會聯想到吃饸饹的熱鬧!
雖然如此,木床子看起來笨重,用起費力,卻是無法辯解的事實。所以過去人吃饸饹,講究人多,一兩個人想吃,在家里,斷難操作!若真正想吃,主婦們就會去鄰家吆喝。村里人,只要有一個說壓饸饹,便會有一連串的端著蕎面尋上門來,這家人今天這頓飯算是熱鬧了!吃饸饹吃的是氣氛,人越多越熱鬧。
當然,好饸饹離不開好湯,吃饸饹的靈魂在湯!淳化饸饹講究的是湯紅油亮,味道新鮮。過事吃饸饹,前一頓,甚至前一天,主婦們會把葷油在清油中消開,然后在文火中慢熬至油開,再加入上好的辣子面,隨攪隨熬,熬上幾個小時,至香味溢出,性質成熟,再刮出來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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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把廚子開的大料調貨倒在鍋里加入清水熬,熬上幾個小時,熬至味出,再瀝出調貨水備用。
正事那天,煎湯的把調貨水倒入大鍋,再匯入腥湯,加上清水,舀入辣子,投上雞塊肉方,燒開至沸。
就在煎饸饹湯的同時,調饸饹面的也開始忙乎起來。等到饸饹鍋子水開,饸饹面也已調好。這時,捉床子的便把洗好的床子往鍋上一架,幫床子的三下五除二,十分麻利地把饸饹面塞進床子。兩邊壓饸饹的等床子安好,便橫過杠子,大家同時搭手,一齊用力,床子里的面便會被緩緩地擠出,又緩緩地落入鍋中。幾經翻滾,點入冷水。再煮,再開。大笊籬伸入鍋中,沿著鍋幫轉上一圈,一鍋饸饹便到了笊籬中。盛饸饹的一手拿笊籬,一手舀起涼水,在饸饹出鍋的那一刻,將涼水往笊籬上一澆,稍控,笊勺并用,一轉身,將饸饹倒入跟前案板上大盆里的冷水中。熱饸饹經涼水這一猛激,立時收絲,變得勁道起來。
剩下的事,便是往碗里盛饸饹了,盛饸饹也講技巧。但見盛饸饹人,一手拿碗,一手撈饸饹,撈饸饹的手在水中只一點,筷子上便會挑起一綹細長細長的饸饹,控水,盛碗,多少恰到好處,剛剛占去碗的三分之一,剩下的空間交給湯水。
吃饸饹講究澆湯,一般情況下,湯鍋上圍的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婦女,澆湯的婦女將鍋里的紅湯不肥不瘦地均勻的勺入碗里,再用另一個小一點的干凈的小勺在碗里紅湯中點上青白相間的餡子,然后灑上蔥花,這時,一碗足以勾起夢魂的美食作品才算真正的完成,剩下時間便是犒賞味蕾了。
淳化饸饹到底有多誘人?先說淳化人吃淳化饸饹。去年在淳化多地舉辦的饸饹節上,就有多人叉開雙腿,松松褲帶,在饸饹節上表演過吃饸饹大賽。舉辦方,把上好的饸饹排滿桌子,然后吆喝人比賽。饸饹節上,主辦方分文不取,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一定的時間段里,比誰吃的快,吃的多。果然,英雄來至民間,在蕎鄉饸饹地,居然還有一口氣吃了十幾二十碗的,嘆服!
淳化饸饹到底有多有名,咱沒出過遠門,不知道外面的名聲。但有一次經歷卻是深深地打動了我。我為小兒子完婚,他娶的是外地的,離淳化有些遠,當迎親的車隊到了媳家,親家出門一吆喝,正在地里做活的活也不做了,把家具往地里一撂,就相互招呼著“走,到淳化吃饸饹走!”多虧車多,一下子給我來了十幾席,熱鬧美了!
事后,兒媳說,她們當地人都沒吃過淳化饸饹,一聽淳化人過事,都吃蕎面饸饹,能趕上的也就都來了。我問親家:“我淳化饸饹吃起咋樣?”親家一個勁地點頭說:“美,美,美的很!”(文:姚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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