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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夏天,陽光炙烤著我們小縣城的每一寸土地。我正躺在家門口的榕樹下乘涼,忽然聽到鄰居家的收音機里傳來了一則消息:部隊要來我們縣上征兵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閃電,瞬間點燃了我心中潛藏已久的夢想。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了屋里。
“爹!娘!我要去當(dāng)兵!”我興奮地大喊著。
父母正在屋里忙活,聽到我的話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繼續(xù)手上的活計。我知道他們不信我,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整天游手好閑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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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服氣,又重復(fù)了一遍:“我是認(rèn)真的,我真的要去當(dāng)兵!”
父親放下手中的活計,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行啊,要是你真能去當(dāng)兵,爹請全村人來家里吃頓飯。你走那天,我還在門口放一萬響的鞭炮送你。”
我聽出了他話里的嘲諷,心里憋著一股勁,暗自發(fā)誓一定要當(dāng)上兵,讓他們大吃一驚。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每天早出晚歸,拼命鍛煉身體。終于等到體檢那天,我順利通過了各項測試。當(dāng)入伍通知書送到家里時,父母都驚呆了。
臨行那天,父親真的兌現(xiàn)了諾言。他請來了全村的鄉(xiāng)親,在家里擺了十幾桌酒席。我背起行囊準(zhǔn)備出發(fā)時,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村口響起,經(jīng)久不息。
就這樣,我踏上了開往軍營的路。在新兵連里,我認(rèn)識了馮長海。他比我高半個頭,渾身肌肉結(jié)實,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我們被分在一個宿舍,很快就熟絡(luò)起來。
馮長海是個有意思的家伙。有天晚上,他偷偷告訴我,其實他不想來當(dāng)兵,是他爹逼著他來的。原來馮長海家里在縣城做生意,家境優(yōu)渥。他爹答應(yīng)他,只要他能堅持當(dāng)完兵,回去就給他買輛車開著玩。
我和馮長海雖然出身懸殊,但在部隊里卻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兄弟。我們一起訓(xùn)練,一起值班,有時還一起偷偷翻墻出去買零食。那三年的軍旅生活,成了我這輩子最難忘的回憶。
1993年,我和馮長海一起退伍回到了家鄉(xiāng)。回來后,我一時不知道該做什么。馮長海看出了我的窘境,主動提出要借給我一萬塊錢,讓我在縣城開個小飯館。
說實話,當(dāng)時我有些猶豫。一萬塊對我們家來說可是一筆巨款,我擔(dān)心萬一賠了錢還不起怎么辦。但馮長海卻拍著胸脯說:“兄弟,你放心大膽地去干。要是賠了算我的!”
就這樣,在馮長海的鼓勵和幫助下,我開始了自己的小生意。開始時確實磕磕絆絆,但我沒有放棄。我每天起早貪黑,不斷改進菜品,提升服務(wù)。慢慢地,我的小飯館有了些名氣,生意也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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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馮長海退伍后跟著他爹學(xué)做生意,很快就獨當(dāng)一面了。他野心勃勃,不滿足于只賺點小錢。后來他涉足房地產(chǎn),沒幾年就成了縣城里的大老板。每次他來我店里吃飯,都會笑著說:“老胡,你看我沒看錯人吧?你這店現(xiàn)在可是我們縣城小有名氣啊!”
然而,事業(yè)如日中天的馮長海卻開始沉迷于吃喝玩樂。他經(jīng)常出入高檔娛樂場所,花天酒地。我曾幾次勸他,但他總是滿不在乎地說:“老胡,我現(xiàn)在是大老板了,不得風(fēng)光風(fēng)光啊?”
就這樣,沒過幾年,馮長海就把積累的家產(chǎn)揮霍一空,還欠下了一屁股債。我聽說這事后,幾次想去看看他,但又怕觸及他的自尊心,最后只能作罷。
五年前的一個深夜,我正準(zhǔn)備打烊,忽然接到了馮長海的電話。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老胡,我...我老婆生病住院了,我現(xiàn)在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二話不說就趕到了醫(yī)院。看到病房里憔悴的馮長海和他躺在病床上的妻子,我心里一陣酸楚。我當(dāng)即表示要借錢給他,馮長海卻搖頭說:“老胡,我知道你剛買完房子,手頭也不寬裕。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我堅持要幫他。回家后,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東拼西湊借給了馮長海兩萬塊錢。臨走時,我對他說:“兄弟,要是還不夠盡管開口。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的。”聽了這話,馮長海突然抱住我,哭得像個孩子。
后來聽說,馮長海的妻子雖然病好了,但需要長期吃藥。為了維持生計,他不得不放下老板的身段,去工地上搬磚。每次聽人提起他的近況,我心里都不是滋味。但我也不好意思主動去找他,怕他覺得我是在同情他。
這些年來,我從未主動向馮長海提起那筆借款。我和妻子商量好了,如果他一直不提,我們也就不要了。畢竟當(dāng)初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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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我突然接到了馮長海的電話。他說已經(jīng)把錢轉(zhuǎn)給我了,讓我查收一下。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銀行一看,居然收到了兩萬五千塊錢。這個數(shù)目讓我一時愣在了原地。
我仔細(xì)想了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馮長海不僅還清了欠款,還多給了五千塊當(dāng)利息。想到這里,我二話不說就起身往他家里趕。
已經(jīng)是深夜了,馮長海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造訪。他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問:“老胡,這么晚了有啥事嗎?”
我開門見山地問他為什么多賺了五千塊錢。他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說:“這不是用了你五年的錢嘛,多的就當(dāng)是利息了。你務(wù)必收下!”
聽他這么說,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多余的五千塊,塞進他手里:“兄弟,這錢我不能要。從今往后,咱們之間再也沒有錢的瓜葛了,就這么定了!”
馮長海看我說得認(rèn)真,也不好再推辭。我又補充道:“別看現(xiàn)在已經(jīng)半夜了,但今天咱們必須得喝一杯!”
就這樣,我們兩個老兄弟擺開了杯盤,開始暢飲。酒過三巡,我們聊起了當(dāng)年在部隊的趣事,聊起了這些年各自的際遇。
“老胡,說實話,這些年我一直覺得很愧疚。”馮長海突然說道,“當(dāng)初是你幫我渡過了難關(guān),可我卻一直沒臉來見你...”
我打斷了他的話:“別說這些了。咱們是戰(zhàn)友,更是兄弟。你當(dāng)年幫了我,我后來幫你,這不是很正常嗎?”
馮長海眼眶有些發(fā)紅:“老胡,謝謝你。這些年我總算明白了,金錢名利都是虛的,真摯的友情才是最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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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喝到天蒙蒙亮。臨別時,馮長海說:“老胡,等我工作穩(wěn)定了,一定要來你店里吃頓飯。到時候我們再好好敘敘舊。”
我笑著點點頭:“好啊,我等著你。不過你可得做好準(zhǔn)備,我這幾年可是又研究出了不少新菜式呢!”
推開家門,妻子已經(jīng)起床在準(zhǔn)備早餐了。看到我一夜未歸的樣子,她不禁皺了皺眉。我笑著向她解釋了昨晚的事情,她聽完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馮長海能還錢,真是太好了。”妻子一邊煮著稀飯一邊說,“不過你也別太興奮,今天店里還得照常營業(yè)呢。”
我點點頭,簡單洗漱了一下就準(zhǔn)備去店里。推開店門,熟悉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我系上圍裙,開始了新的一天。心里暗自期待著,也許不久的將來,我和馮長海能像當(dāng)年在軍營里一樣,再次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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