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眾」虎門路線，大光環下的人文煙火

在「近代史開篇地」里

找煙火小細節

考大家一道歷史題，如果將1840—1949年稱為「中國近代史」，那要說近代史上的重要城市，你會想到哪些？

北京、上海、廣州？關于這題，東莞可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答案。但一提到虎門，想必大家又會點頭認同。185年前，虎門因林則徐銷煙而聞名，被譽為中國近代史開篇之地。

去年，東莞市委宣傳部聯合中國國家地理·地道風物，邀請了一批國內有影響力的人文科普類自媒體和網絡達人來參觀虎門。

曾是國家博物館講解員，現在微博擁有百萬級粉絲的博主河森堡就在虎門炮臺前感嘆：英軍的火炮，壁薄輕便、工藝先進，而清軍的火炮不僅厚重、不便調整發射角度，上面還充滿了手工制作的粗糙沙眼，口徑較之英軍火炮更是小了一圈。

由此看出，當時戰斗力之懸殊，國家發展之落差，「通過這些小細節，你能看出中國近代史很多命運的縮影。」河森堡說。

科學科普博主@河森堡丨圖源：地道風物微博

虎門是東莞的一顆明珠，名副其實的「覺醒之門，英雄之地」，如何可以吸引更多人有興趣親身游歷、學史明理？

「旅游有很多要素，除了可以看，周邊的娛樂、吃、喝、住、行也不應當被忽略。」鴉片戰爭博物館館長張建雄去年接受采訪時說。可見，串點成線，才能讓更多人來游虎門。

除了炮臺與鴉戰館，虎門有更多不為外人熟知的內容。正如張館長所言，鴉戰館是核心吸引力，但也需要政府強化本地資源融合，打造高能級的文旅聚集區。

這次我們本地媒體人組團再游虎門，試圖在恢弘的國家記憶歷史場景外，發現更多既鮮活又有特色的煙火細節。

從前出海的新灣漁民

現在開海鮮大排檔

霍文輝曾是虎門新灣的一位漁民。從虎門港口發船，開到過番禺、蛇口、珠海甚至澳門等地的海域。

他常常4點鐘起床出海，船開一個小時后天才朦朦亮，此時剛好放捕網。

遇上漁獲豐收，就便宜賣給開著快艇圍上來收購的魚販，然后繼續下一網。

輝哥的漁船長20米，寬6米，在同鄉漁民里算是中等偏大的船只，能滿足輝哥一家人吃住在海上三四天。

「八九十年代那會，海洋資源豐富，加上沒規定有休漁期，想賺錢就出海，運氣好的話，一天的漁獲就有五六百公斤。」輝哥回想道。

漁船像汽車一樣也有壽命。2007年，這艘陪伴輝哥「前半生」的漁船到期報廢。海上生活風雨飄搖，到了第二年，一直思考怎么轉業的輝哥，憑著對海產的了解，對海鮮烹飪得心應手的廚藝，決定開一家海鮮大排檔，上岸安定下來。

虎門蟹餅丨圖源：YNOT青年

虎門麻蝦，蔥姜蟹，白灼鮮魷，墨魚餅，椒鹽九肚魚，豆豉蒸馬有，數不清的招牌菜都是幾十年日日打交道的食材和味道。

在虎門，像霍文輝一樣從漁農業轉做餐飲店的漁民不在少數：明記、球記、強記、富記、友記、牛記……可以說，每個虎門人心里都有一家中意的「某記」招牌海鮮餐廳。

輝記海鮮加工店位于的新灣傍海路，從二十年前3米一間、5米一檔的海鮮交易市場，逐漸發展成數百米長的海鮮大排檔一條街，默默記載了一段虎門漁民上岸轉業的局部歷史。

逛舊街，就是在浸入

當地人廣泛參與的記憶空間

在太平鎮和虎門區尚未合并的年歲里，莞城、石龍、太平是東莞的三大鎮。而太平最古老的商業中心，就在則徐路。

這條500多米長、最窄處只有3米多的煙火舊街，老字號一間挨一間，任誰看都是一股子歷史沉淀的味道。

金銀玉器加工店，老牌商業街的標配。只叫「改衣店」的改衣店，無名更顯熟客多。哪怕是巷子口不起眼的理發店，前身也是開在六十年代的國營「老大哥」。

還有一些讓人聯想虎門特色的業態細節出現在招牌：「現代時裝」「東成皮鞋總匯」，都是復古味的繁體字。

九妹是95后虎門人，小學的放學時光都在則徐路上玩耍。

她說，虎門90后這代，特別是在附近中心小學、東方小學、紅旗小學和曾經的四中念書的人，「TOP 1」的共同回憶都是則徐路一帶。他們統一稱則徐路為「舊街」。

「舊街跟以前相比其實沒什么大的變化，小時候買衣服的店、吃小吃的店依舊在，周末人還是那么多。除了停車難，感覺沒什么需要改變的。其他地方的老街可能因冷清而亟待更新改造，但則徐路一直都是那么熱鬧」，九妹說。

城市從不停止它新陳代謝的步伐，九妹不想則徐路改頭換面，「畢竟大家圖的就是回憶，愛的就是她現在的樣子。」

贊太平手袋廠的敢為人先

更要贊打工人精神

從則徐路北端的出口，走20米跨越虎門人民路，就來到太平手袋廠陳列館。這棟2019年底才落成的年輕展館，展出內容卻是中國內地第一家「三來一補」企業的創辦歷程。

1978年7月，那個讓人躁動不安的年代，十一屆三中全會還沒召開。這一年，一場關于真理檢驗標準的大討論引發巨大反響，「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成為改革的思想奠基。

對于此時接到香港商人張子彌合作需求的太平服裝廠廠長劉艮和唐志平來說，眼下的糾結，還沒人能幫他們做出決定：要不要邁出「三來一補」這一步，和港商合作？

陳列館里的全息投影重現出當年情景。經過好一番思想斗爭，他們決定迎難而上，和兩名從未做過手袋的技術骨干熬了一整宿，用縫紉機做出幾乎一模一樣的手袋。天剛亮，就馬不停蹄地送到張子彌下榻的東莞賓館。

由此，「粵001號」的三來一補協議在東莞誕生，由太平服裝廠變更的太平手袋廠正式掛牌成立。東莞從此開啟了外向型經濟的發展道路，并通過往后無數家工廠和工人，煉就這座城市騰飛的獨特路徑。

館中展品，有很多是從老員工家里收集而來：蘇秀儀拿出一臺盛家牌縫紉機，譚月娥捐出當年的工會證，陳雪蘋送來廠里做的手提袋。

工人們在職時寫的工作總結，字里行間看得見「老款打工人」的奮斗精神。開料組陳鳳蓮寫自己「沒有曠過工，沒有怕苦怕累」，質檢組張玲寫的是「不管三更半夜，一接到通知就立即趕到工廠去」。

太平手袋廠按件計酬，多勞多得。每個人都拼勁十足，推崇「時間就是金錢，質量就是生命」。

在太平手袋廠陳列館，好看的也是這一個個具體的人。好看的是這些人參與和創造的歷史，普通人身在其中的歷史。

今日的城市文旅，除了要有大敘事，還要講豐富精彩的中小故事。

好在虎門，參與太平手袋廠紀念館展品捐獻的老工友留下了他們的奮斗故事，發布虎門舊街打卡指南的九妹在小紅書創造了網絡文本，活躍做海鮮大排檔的輝哥樂于跟人講起他的海上前半生。

早前處于休漁期的新灣碼頭

如果你時間有多，不如跟隨一條從清朝、民國到改革開放后的時間線，看見虎門銷煙之外，有百年太平古墟的今朝容顏，有抗日名將蔣光鼐的故居生平，有太平手袋廠的敢為人先，還有南派服裝加工交易基地的時尚產業。

兩周前，伏季休漁正式結束，倚靠在新灣傍海路的漁船摘下「休漁」的紅旗幟，爭先駛向大海，捕撈新鮮海產。

最近去一趟虎門吧，吃進肚子里的美味是實打實的。此外，走走停停，穿越近200年不同面向的虎門故事，不失為一次層次豐富的一日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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