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老師的老師

一些小記憶。

初三某一天，隔壁班一不太熟的女生在窗外給我遞紙條，遞到一半，班主任老師突然出現，紙條沒收了。紙條上寫了啥是個謎，因為后來也沒給我看。也好，老師給我留下了更重要的東西：想象空間。

高三愚人節早上，我在課間去老師辦公室拿復習資料，語文老師正在臺式機上刷新浪網頁，他突然跟我說：啊？張國榮跳樓了。我從語文老師嘴里得知這個新聞，而不是從電臺、報紙、電視，所以我記得清楚。這說明老師也沖浪，老師也聽歌，老師也看倩女幽魂，語文老師也是流行文化的消費者。

高考前一夜，數學老師把我喊出去，摸出一張小紙條，上面是他手寫的南無大愿地藏王菩薩九個字，他說你今晚務必把它放在枕頭下。我放了。我數學是唯一還算正常發揮的科目。

大二的大學物理實驗考試，我逃到幾十公里外的搖滾音樂節現場，現場寒風刺骨時，美好藥店樂隊馬上出場，我突然接到老師讓同學在實驗室打來的電話，說你再不出現就零分。我出現不了。第二天我電話央求老師，說對不起，老師竟然心一軟，說以后別這樣。

大三的物化考試，沒復習好，看不懂題目，人生唯一一次交白卷。物化老師的臉有點歪有點黑，傳言說是做試劑實驗做歪的，長相有點可憐。他在講臺上痛心疾首：有的同學，他像話嗎？我在教室外，有些后悔，覺得傷害了善良人。半年后補考，我稀里糊涂填滿了卷子，老師讓我及格了。

畢業后第一份媒體工作，編務總監老師不太看得上我，他說你書看得太少，一個月才一本，還是小說，另一個同事一個月二三十本，你怎么比。他極具壓迫性的氣場讓我第一次感受到膽怯。但我也年少輕狂，賭了個氣，走了。

又一份媒體工作，部門主任老師說，你別有壓力，出差一趟也不是非要寫出什么東西，走走看看就當積累，沒準再下次就寫出好東西了。結果我壓力全無，從一開始就恣意妄為。有一年年會，我抽中了一萬塊現金大獎，但要喝十杯白酒才能領到錢，老師幫我喝了五杯。

還是這份工作，另一位老師說，你有點狷狂。這個詞褒貶模糊，嚴肅、活潑。然后在十多年的揶揄和鼓勵交織的相處中，老師持續給我輸出智慧和情緒：比如，一篇稿子可以怎么做，聶魯達的句子是不是可以用一用，這個標題帶不帶感。我最喜歡看他在對話框里打帶了感嘆號的：牛逼！！！

我的學習能力已經嚴重下降，但還是能認識新老師。新朋友即新老師。上周末郁郁寡歡，去看楊千嬅演唱會，認識旁邊一個火象星座的醫生。山西人，粵語歌重度患者。醫生說你這個咳嗽咳的是寒痰，支氣管無菌發炎狀態，京都念慈庵可能不管用，要試試小青龍顆粒。

世人皆吾師，都是好老師，上述寥寥幾句提及的人是其中具像。

祝朋友們教師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