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中的諾輝，沉默的朱葉青

年月擦身過，醫藥圈的一些懸而未決的事件，似乎在急著迎來清算。諾輝健康則是其中一件。

2024年12月31日，諾輝健康發布公告稱，朱葉青由于個人健康原因，已于前一天辭任公司董事會主席及首席執行官職務，董事會主席則由非執行董事姚納新接任。

自2023年8月財經媒體CapitalWatch發布調查報告指控諾輝健康財務造假以來，經歷了停牌、開展獨立調查、核數師德勤辭任、CFO高煜辭職后，這場延續一年多的財務風波似乎已經到了最緊張的時候。

朱葉青的退場不再像高煜離職時一樣平和，在公告中，諾輝健康直指朱葉青“管理風格及理念與董事會其他成員有重大差異”、“繼續參與公司的管理并不符合公司及其他股東的整體最佳利益”，并決議召開股東特別大會，以罷免朱葉青的執行董事職務。

公告發布后在業內引起軒然大波，處于風暴中心的朱葉青始終未曾公開發聲。

朱葉青的朋友圈更新停止在2024年12月31日。他的個人視頻號也從諾輝老朱改了名字，改成了‘不憂時世但憂人’”。

除去已經卸任的各項職務外，朱葉青還是諾輝健康董事會的三位自然人股東之一，諾輝健康在公告中提到的這場將要罷免朱葉青執行董事職務的股東特別大會上，或許將迎來朱葉青的表態。

那時，才能看到這場風波的另一面。

局內人

在諾輝健康的董事會中，共有三位持股董事，分別為公司創始人朱葉青、陳一友，以及諾輝健康的天使輪投資方海邦投資的創始人姚納新，其中陳一友持股比例最高。這三位持股董事作為決策者，貫穿了諾輝健康上市以來的全部時間線。

在諾輝健康上市之初，董事會主席這一職務由陳一友擔任，直到2022年6月才由朱葉青接任。2024年底朱葉青辭去董事會主席職務后，又由姚納新接任。幾年間，三位持股董事的持股數也在不斷變化。

自2021年2月諾輝健康上市后到公司被CapitalWatch指控財務造假之前，陳一友先后進行了多次減持，他作為實益擁有人、作為Yiyou Chen Grantor Retained Annuity Trust的受托人以及全資公司Zenith Great Limited的合計持股比例，從最初的12.33%下降至2024年1月16日中的9.57%；朱葉青、陳一友期間有過增持，但均為公司高管績效激勵限制性股票所致，不是現金交易。朱葉青作為實益擁有人以及作為信托機構NHYJ Holdings Ltd的實益擁有人合計持股比例從6.73%上升至8.72%。

三位持股的董事會成員之中，只有朱葉青的持股比例越來越高。

這也是外界紛紛猜測的原因——即便CapitalWatch的指控為實，自諾輝健康上市后一股未退的朱葉青也無法從中獲益。12月31日諾輝健康的一紙公告發出后，朱葉青成為了眾矢之的。

在2023年中報業績會上，朱葉青曾直言“一個企業，合規是永遠的底線”。

諾輝健康員工薛明（化名）對于朱葉青辭任CEO、董事會主席，以及諾輝健康試圖罷免朱葉青執行董事職務的決定深感意外，“12月份朱總還在要2025規劃，抓緊渠道回款，完全沒有他要辭職的風聲。”

據薛明透露，諾輝健康深陷財務風波的這一年多來，朱葉青一直在竭力挽回，他一直在給大家鼓勁，說公司一定能復盤，“我相信他是想要保住諾輝健康，想要把公司做好的。”

圈內一位投資人匿名表示，諾輝健康公告中關于罷免朱葉青執行董事職務的說法，應該是公司與朱葉青沒能達成共識，“執行董事如果自己不主動辭任，只能召開股東大會罷免。如果朱葉青同意卸任執行董事，公告中的表述應該是他主動辭任，就像辭去CEO、董事會主席兩項職務一樣。只有在朱葉青本人不同意的情況下，才會需要通過召開股東特別大會進行罷免。”

風波始末

諾輝健康此番風波，從德勤表態質疑其銷售真實性、公司停牌進行獨立調查開始發酵，到德勤辭任核數師職務，CFO高煜、聯席秘書莫明慧辭職引發業內關注，再到如今的一把手朱葉青辭職后再遭罷免，事態發展正在加速。

一切的起源便是財經媒體CapitalWatch2023年8月對諾輝健康財務造假的指控——CapitalWatch認為，諾輝健康營造九成虛假銷售收入，真實業務量遠不及其公布的財務數據。

被指控之初，朱葉青曾表態：諾輝健康的每一份數據都經得起調研和論證，并且用德勤的聲望證明其收入的真實性：“德勤對于公司收入確認采用最嚴格的體系”。

但今年三月作為諾輝健康審計機構的德勤也對諾輝健康的銷售真實性提出質疑，要求進行獨立調查，這無疑比之前CapitalWatch的指控更具殺傷力。

從財報數據來看，諾輝健康的營收增長的確十分迅速，2020年—2022年，諾輝健康營收分別為7060萬元、2.1億元、7.7億元人民幣，分別同比增長21.1%、201.5%、259.5%，其中“常衛清”這一產品貢獻了大部分的銷售額，僅2022年營收便達3.6億元；不過同期公司未能取得盈利，三年累計虧損近40億元。

在《健聞咨詢》2021年與朱葉青的一場對話中，朱葉青曾表示“對諾輝健康來說，追求盈利不是最主要的目標”，短期內諾輝健康看的是增長和毛利這兩個指標，當產品銷量達到百萬份以上時，盈利是沒有問題的。

上市后的第三年，諾輝健康在2023年半年報中宣布首次扭虧為盈，獲得凈利潤0.61億元，成為港交所第七家“摘B”的18A生物高科技公司。

在2023年上半年，僅常衛清一款產品的銷量便超過42萬份。2023年初，諾輝健康首席財務官高煜信心十足地表示：“2023年的目標是接近盈虧平衡，2024年達到盈虧平衡。”

諾輝健康在2024年1月22日發布的正面盈利預警中提到，公司在2023年預期總收入將達到20億元左右的規模，是2020年營收的28倍。

同一時期，很多同行的營收和增速都與諾輝健康有著較大差距。泛生子基因在私有化之前，2021年營收5.32億元、虧損4.96億元，2022年營收6.51億元、虧損8.1億元；燃石醫學2022年度營收5.6億元、虧損9.7億元，2023年度營收5.4億元、虧損6.5億元。幾家同行均未出現過如諾輝健康一樣營收翻番、虧損快速收窄的情況。

對比之下，可以看出，諾輝健康的業績在行業里是如此的不可思議。

在腫瘤早篩賽道中，諾輝健康這家公司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2020年11月9日，諾輝健康憑借產品“常衛清”拿下了中國癌癥早篩第一證，次年2月便在港交所順利上市，市值最高一度達到410億港元。

諾輝健康一度為腫瘤早篩行業編織了一場前程遠大的夢幻場景，尤其是在同為上市公司的泛生子基因股價持續低迷，啟動私有化退市之后，諾輝健康作為行業標桿的意義更加重大。

Capital Watch和審計機構德勤的質疑卻如當頭棒喝，突然砸向一直順風順水的諾輝健康。

獨立調查結果一日未出，諾輝健康是否真的存在財務問題就無法蓋棺定論，但從2024年3月停牌起，18個月的停牌期已經過半，留給諾輝健康的時間不多了。

持有諾輝健康股票的投資機構們，早已開始下調其估值，嘉實基金在7月10日將諾輝健康的股價下調至每股6.62港元，銀華基金在7月30日將諾輝健康的股價下調至每股6.60港元，相比于停牌時14.14港元/股的價格已下跌超50%。9月9日諾輝發布公告后，海富通基金也發布公告，宣布將旗下基金所持有諾輝股票的估值調整為6.06港元/股。

不論最后調查結果如何，這場風波都已經為諾輝健康帶來了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

諾輝健康深陷財務問題的一年多來，朱葉青作為一把手曾竭力挽回，試圖為這架輝煌的馬車尋找一條坦途，但審計機構德勤的辭任、遲遲未完成的獨立調查，都讓這家公司陷入一重重更深的迷霧之中。

從CFO高煜、聯席秘書莫明慧到CEO朱葉青，諾輝健康近半年來高層變動頻頻，被強制罷免的朱葉青是否能夠成為這場風波的終點？在18個月的停牌期結束前，諾輝健康又是否能夠從泥淖中脫身？在不久后召開的股東特別大會上，或許能夠迎來當事人朱葉青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