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七十年代中期，我在北京上初中，學校開設生理衛生課。任課老師是一位北大畢業生，說話細聲慢語，不慌不忙，動作優雅，穿著得體，課講的也很生動，在那個年代是不多見的，因此她成了我最喜歡的一位老師。
有一天，講人體骨骼結構，那位老師推著一個掛著一副骨骼的架子進了教室。到了教室，那骨骼在架子上晃呀晃的，好長時間沒停下來。當時我認為是骨骼模型，不是真人骨骼，因而看上去雖感不舒服，心里倒也不太害怕。上課了，老師細聲慢語告訴我們，這是一副真的骨架。我心里咯噔一下，馬上感到渾身不舒服。可能不止一個人像我這樣流露出害怕的表情，那位老師就面帶微笑地告訴我們，這是一個反革命的骨架，是在鎮F時被槍斃的，一個50多歲的男人。
仿佛是一服鎮靜劑，老師的話讓我們安靜下來，我頓時感到心里踏實多了，不再害怕，認真地上完那堂課。下課時，那副骨架又隨著老師的身影晃呀晃呀的去了。
幾十年之后，我常常回想，多么成功的馴導啊，以至于一個半大的孩子，當知道那人身份時，可以不再害怕，可以心安理得地上課，可以覺得他就該掛在那里晃呀晃的。有人的失去的只是生命，而更多的人失去的卻是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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