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改編自正版崇禎本《金瓶梅》,為文學解讀,無任何不良引導。
前情回顧:
西門慶和其他幾個結拜兄弟在花子虛家聚餐時,見到了15歲的勾欄女子李桂姐,非常喜歡。
于是,當即決定梳籠(即包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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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門慶在勾欄院貪戀李桂姐的美貌,大約半個月沒回家。
吳月娘派小廝騎馬去接了好幾次,李家把西門慶的衣帽都藏起來,不讓他走。
家里的女人們因此都清閑下來。
其他人還好,只有潘金蓮,不到30年紀,最健康旺盛的時候,不免感到孤獨難耐。
她每天打扮得粉雕玉琢,皓齒朱唇,天天在大門口倚門張望,一直等到黃昏。
晚上回房,孤枕難眠,便走到花園里,在花苔上漫步。
看到水中月影,就疑心西門慶性情難捉摸。
偶然撞見玳瑁貓兒們打架,更引得她心煩意亂。
當時孟玉樓帶來個小廝叫琴童,16歲左右,剛留起頭發,生得眉清目秀,乖巧伶俐。
西門慶讓他看管花園,晚上就在花園門首的小耳房里睡。
潘金蓮和孟玉樓白天常在花園亭子里一起做針線或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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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廝專會獻殷勤,常看見西門慶來就先去通報,因此潘金蓮喜歡他,常叫他進房賞酒吃。
兩人天天眉來眼去,都有了意思。
2
到了七月,西門慶生日快到了。
吳月娘見他留戀勾欄院,不是長久之計,就讓玳安騎馬去接。
潘金蓮偷偷寫了封柬帖,交給玳安,讓他“悄悄遞給你爹,說五娘請爹早點回家”。
玳安騎馬到了李家,只見應伯爵、謝希大、祝實念、孫寡嘴、常峙節等人正陪著西門慶,摟著歌女喝酒作樂。
西門慶看見玳安來了,問:“你來干什么?家里沒事?”
玳安說:“家里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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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說:“前邊各項銀子,讓傅二叔去討,等我回家算賬。”
玳安說:“這兩天傅二叔討了很多,等爹回家上賬。”
西門慶問:“你桂姨那套衣服捎來了嗎?”
玳安說:“已經捎來了。”
便從氈包里拿出一套紅衫藍裙遞給李桂姐。
李桂姐道了謝收下,連忙吩咐下邊招待玳安酒飯。
小廝吃了飯,又上來伺候,悄悄在西門慶耳邊說:“五娘讓我捎了個帖兒,請爹早點回家。”
西門慶剛要伸手接,就被李桂姐看見,她以為是西門慶哪個相好寄來的情書,一把搶過去拆開看,只見是一幅回文錦箋,上面寫著幾行字。
李桂姐不識字,便遞給祝實念,讓他念。
祝實念見上面是一首《落梅風》,念道:
黃昏想,白日思,盼殺人多情不至。
因他為他憔悴死,可憐也繡衾獨自!
燈將殘,人睡也,空留得半窗明月。
眠心硬,渾似鐵,這凄涼怎捱今夜?
下款寫著:
“愛妾潘六兒拜。”
李桂姐聽完,撇下酒席,走進房倒在床上,面朝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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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見桂姐生氣,把帖子撕得粉碎,在眾人面前踢了玳安兩腳。
請了桂姐兩遍她都不來,西門慶慌忙親自進房把她抱出來,對玳安說:
“吩咐帶馬回去,家里哪個婦人讓你來的,我一到家,就把她們都打個半死!”
玳安只得含淚回家。
西門慶對桂姐說:
“你別惱,這帖子不是別人的,是我第五個小妾寄來的,請我回家有事商量,沒別的意思。”
祝實念在一旁開玩笑說:“桂姐,你別聽他騙你!這個潘六兒是那邊院里新勾搭上的歌女,長得很漂亮,你別放他走。”
西門慶笑著追打他,說:“你這該死的,就愛捉弄人,她都夠麻煩了,你還胡說。”
李桂卿說:“姐夫,你這就不對了,既然家里有人管,就不該梳籠俺們歌女,守著家里的就行。才相伴多久就想走?”
應伯爵插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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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對。你倆都聽我的,大官人別回家,桂姐也別惱。
今天說定,誰再這樣,每人罰二兩銀子買酒大家吃。”
于是,西門慶把桂姐摟在懷里賠笑,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
不一會兒,端來七杯茶,香氣撲鼻,每人面前一杯。
應伯爵說:“我有個曲兒,專門說這茶的好處,它是這么唱的——
細茶的嫩芽,生長在春風下。
不揪不采葉兒楂,但煮著顏色大。
絕品清奇,難描難畫。
口里兒常時呷,醉了時想他,醒來時愛他。
原來一簍兒千金價。”
謝希大笑著說:
“大官人花錢費力,不圖這‘一摟兒’,還圖什么呢?
如今每人有詞的就唱詞,不會作詞的,每人說個笑話給桂姐下酒。”
輪到謝希大先說,他便講道:
“有個泥水匠在妓院鋪地,媽媽子怠慢了他,他暗中在陰溝里堵了塊磚。
后來天下雨,院子里積滿了水。媽媽子慌了,把他找來,給了他不少酒飯,還秤了一錢銀子,求他疏通水道。
泥水匠吃了酒飯,悄悄去陰溝里把那塊磚拿出來,水立刻全流走了。
媽媽子問工匠頭兒:‘這是什么毛病?’
泥水匠回答說:‘這病和你老人家的病一樣,有錢就流,沒錢不流。’”
李桂姐見這話影射她家,就說:
“我也有個笑話回敬各位。有個孫真人擺筵席請人,卻讓座下的老虎去請客。
老虎在路上把客人一個個都吃了。真人等到天黑,一個客人也沒到。
不一會兒老虎來了,真人問:‘你請的客人都去哪兒了?’
老虎開口說人話:‘回師父,我從來不知道怎么請人,只會白嚼人。’”
這話把在場眾人都諷刺了一番。
應伯爵說:“看來我們只是白吃白喝,你家相好連一頓東道都還不起?”
說著,從頭上拔下一根鬧銀耳斡兒,重一錢。
謝希大拿出一對鍍金網巾圈,秤了秤重九分半。
祝實念從袖中掏出一方舊汗巾,算二百文長錢。
孫寡嘴解下腰間一條白布裙,能當兩壺半酒錢。
常峙節沒東西可獻,就向西門慶借了一錢銀子。
眾人把這些東西都交給李桂卿,讓她置辦酒席,請西門慶和桂姐。
李桂卿把銀錢交給保兒,買了一錢豬肉,宰了一只雞,自己又添了些小菜,安排妥當。
大盤小碗端上來,眾人剛坐下說“動筷子”,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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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埋頭動嘴,個個狼吞虎咽。
遮天蔽日的吃相,如同蝗群傾巢而出;
擠眉聳肩的模樣,好似剛從餓牢里放出來。
這個搶著伸胳膊夾菜,像多年沒見過酒菜;
那個連夾三筷子,仿佛整年沒上過宴席。
一個吃得汗流滿面,像是跟雞骨頭有仇;
一個油抹得滿嘴都是,連豬毛帶肉一起咽下。
片刻間杯盤狼藉,眨眼間筷子橫七豎八。
這個號稱“食王元帥”,那個稱作“凈盤將軍”。
酒壺倒空又重斟,盤子里沒菜了還伸手去夠。
正是:山珍海味片刻就吃完,全都送進了五臟廟。
當下眾人吃得一干二凈,西門慶和桂姐沒喝上兩盅酒,揀了點蔬菜,又被這伙人搶去了。
那天把席上的椅子坐壞了兩張,前邊跟馬的小廝沒法上來蹭吃,就把門前供奉的土地爺神像推倒,拉了一泡熱騰騰的屎。
臨走時,孫寡嘴把李家堂屋供奉的鍍金銅佛塞進褲腰;
應伯爵假裝跟桂姐親嘴,趁機拿走了她頭上的金琢針兒;
謝希大藏起了西門慶的川扇;
祝實念溜進桂卿房里,順走了一面水銀鏡子;
常峙節借西門慶的一錢銀子,干脆記在了賬上。
原來這伙人就靠著陪著西門慶玩耍,過得好不快活。
3
玳安騎馬回到家,吳月娘、孟玉樓、潘金蓮正在房里坐著,見了玳安便問:“你去接爹,接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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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安哭紅了眼,說:“被爹踢罵了一頓才回來。爹說以后再派人去接,回家都要挨罵。”
月娘說:“你看這多不講理,不來就算了,怎么還罵小廝?”
孟玉樓說:“踢小廝也就罷了,怎么連我們都罵上了?”
潘金蓮道:“十個九個勾欄院的女人,和你有什么真情!常言說:船載的金銀,也填不滿那煙花寨。”
金蓮只顧說,沒防著李嬌兒見玳安從勾欄院回來,走到窗下偷聽。
聽見金蓮罵她家里人,暗暗懷恨在心,從此兩人結下仇怨。
4
潘金蓮回到房中,孤寂難熬。
知道西門慶不回家,把兩個丫頭打發睡下,借口去花園游玩,把琴童叫進房里喝酒。
把小廝灌醉后,掩上房門,兩人就干起了茍且之事。
一個不顧倫理貴賤,一個不分上下尊卑。
一個色膽包天,哪管丈夫厲害;
一個淫心蕩漾,縱然律法嚴明。
百花園變成了快活場所,主母房成了行樂世界。
從此開始,每晚婦人就叫琴童進房如此行事,不到天明就打發他出去。
背地里把兩三根金裹頭簪子給琴童戴在頭上,又把裙邊帶的錦香囊葫蘆也給了他。
誰知這小廝不守本分,常和其他小廝在街上吃酒賭錢,漸漸露出了馬腳。
常言說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有一天,風聲傳到孫雪娥、李嬌兒耳朵里,她們說:“這婦人,往常假裝清高,如今也做出這種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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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告訴月娘。
月娘再三不信,說:“你們別和她斗氣,惹得孟三姐不高興?只說你們排擠她的小廝。”
說得二人無話可退。
后來婦人夜里和小廝在房中行事,忘記關廚房門,不想被丫頭秋菊出來上廁所看見了。
次日秋菊告訴了后邊的小玉,小玉又對雪娥說。
雪娥和李嬌兒又來告訴月娘,如此這般地說:
“是她屋里丫頭親口說的,又不是我們冤枉她。
大娘不說,我們就對她爹說。要是饒了這個婦人,除非饒了蝎子!”
5
此時正是7月27日,西門慶從勾欄院回家過生日。
月娘說:“他才回家,又是他好日子,你們不聽我的,非要去說!等他鬧起來,我可不管你們。”
二人不聽月娘勸阻,等西門慶進房后,一起去告訴他金蓮在家養小廝的事。
這西門慶聽完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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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前邊坐下,大聲叫琴童。
早有人報給潘金蓮。
金蓮慌了手腳,讓春梅趕緊叫小廝到房中,囑咐他千萬別說出來,把頭上的簪子都拿過來收了。
一著急,就忘了把香囊葫蘆解下來。
西門慶把琴童叫到前廳跪下,吩咐三四個小廝,選大板子伺候。
西門慶道:“賊奴才,你知罪嗎?”
琴童半天不敢說話。
西門慶讓左右:“拔下他的簪子來,我看看!”
見沒了簪子,就問:“你戴的金裹頭銀簪子,哪去了?”
琴童道:“小的從沒有什么銀簪子。”
西門慶道:“奴才還搗鬼!給我扒了衣服,拿板子打!”
當下兩三個小廝按住一個,剝了他衣服,扯了褲子。
見他身底下穿著玉色絹褲,褲帶上露出錦香囊葫蘆。
西門慶一眼認出,是潘金蓮裙邊帶的物件,不覺心中大怒,問他:
“這東西從哪來的?你實說是誰給你的?”
嚇得小廝半天說不出話,只道:“這是小的某日打掃花園,在花園里拾的,沒人給我。”
西門慶更怒,咬牙喝令:“給我捆起來狠狠打!”
當下把琴童用繃子捆住,打了30大棍,打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腿往下流。
又叫來保:“把這奴才兩邊鬢毛給我拔掉!趕出去,再不許進門!”
琴童磕了頭,哭哭啼啼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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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蓮在房中聽見,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不一會兒,西門慶進房來,她嚇得戰戰兢兢,渾身冰涼,小心在旁邊伺候接衣服,被西門慶劈臉一個耳光,打得倒在地上。
西門慶吩咐春梅:“把前后角門頂上,不許一個人進來!”
又拿張小椅兒,坐在院內花架底下,取了一根馬鞭子拿在手里,喝令:“婦人,脫了衣裳跪著!”
那潘金蓮自知理虧,不敢不從,當真褪去里外衣衫,跪在他面前,粉面低垂,不敢作聲。
西門慶質問:
“賊婦!你別裝糊涂,奴才已被我審問清楚,他把什么都招了!
你老實說,我不在家時,你和他私通了幾次?”
婦人哭喊道:
“天啊!這不是冤枉我嗎!
自從你走了半個多月,我白天只和孟三姐做針線,晚上早早關門睡覺,半步沒出過這角門。
你若不信,問春梅便是,我哪件事她不清楚?”
說著喚春梅:“好姐姐,你過來,親自跟爹說。”
西門慶罵道:“賊婦!有人說你把頭上兩三根金裹頭簪子都偷給了小廝,你還敢不認?”
潘金蓮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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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屈死我了!是哪個惡人嚼舌根,見你常來我房里歇著,故意編排這種沒天理的事來冤枉我!
你給我的簪子都有數,一五一十收著,你盡可去查!
我平白無故給那奴才做什么?他不過是個沒出息的毛孩子,憑什么往我身上潑臟水!”
西門慶道:“簪子的事暫且不論。”
說著從袖中掏出香囊,“這物件是你的吧?怎么會在小廝身上搜出來?你還敢狡辯!”
說罷揚起馬鞭,狠狠抽在她雪白的肌膚上。
婦人痛得眼淚直流,連聲道:
“好爹爹,饒了我吧!
你容我說——這香囊葫蘆,你不在家時,我和孟三姐在花園做活,從木香棚下過,帶子沒系牢掉在地上,我遍尋不見,誰知被這奴才拾了去,我何曾給過他!”
這話竟與琴童的供詞如出一轍。
西門慶見她脫得赤條條跪在地上,身段如花朵般嬌柔,哭腔又嫩得可憐,那怒火早消了八九分,便摟過春梅問道:
“你娘可真和小廝有私情?你若說饒了她,我便饒了。”
春梅撒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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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說什么呢!我和娘整日形影不離,她怎會做那種事?
分明是有人嫉妒,故意編排是非。爹若信了這話,傳出去多難聽?”
這幾句話說得西門慶沒了言語,丟開馬鞭叫金蓮起身穿衣,又吩咐秋菊擺酒。
婦人滿斟一杯,跪地捧到他面前。
西門慶道:“今日饒了你。但我不在家時,你須安分守己,早早關門,再敢胡思亂想,絕不輕饒!”
金蓮磕了四個頭,方才起身陪坐。
她平日被寵得驕縱,今日受此羞辱,正是:
“為人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正喝著酒,小廝來報:“吳大舅、吳二舅、傅伙計、姑老爺、姑太太等親戚都來送禮祝壽了。”
西門慶這才撇下金蓮去前堂應酬。
應伯爵、謝希大等人都備了壽禮,勾欄院李桂姐家也派保兒送了禮來,一時間前廳收禮發柬,好不熱鬧。
孟玉樓聽說金蓮受辱,趁西門慶不在,瞞著李嬌兒、孫雪娥來看她。
見金蓮躺在床上流淚,便問:“六姐,到底出了什么事?跟我說說。”
金蓮哭道:“三姐你看,那小賤婦在背后挑唆漢子打我,我跟她們的仇算是結深了!”
玉樓道:
“你就算真和他有私情,也不該連累我的小廝被趕走啊!
六姐你別煩惱,難道漢子真不聽我們說句話?明日他若來我房里,我慢慢勸他。”
金蓮道:“多謝姐姐費心。”
一面叫春梅端茶來。
兩人坐了會兒,玉樓便回房去了。
當晚西門慶因上房吳月娘那兒來了吳大妗子,便到玉樓房中歇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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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趁機說:
“你別冤枉了六姐,她根本沒那事,都是前幾日和李嬌兒、孫雪娥拌了嘴,平白拿我的小廝撒氣。
你也不問清楚,就這么委屈她,多叫人難受!我敢賭咒,若真有這事,大姐能不先說?”
西門慶道:“我問過春梅,她也這么說。”
玉樓道:“她如今在房里不舒服,你不去看看?”
西門慶道:“知道了,明日去。”
6
次日是西門慶生日,周守備、夏提刑等官客來飲酒,還雇轎子接了李桂姐和兩個唱曲的,熱鬧了一整天。
李嬌兒見侄女來了,引她拜見月娘等人,在上房吃茶。
請潘金蓮出來見客,連派兩次丫頭去請,金蓮都推說身體不適。
傍晚桂姐要走,向月娘告辭,月娘送她云絹比甲、汗巾花翠等物,和李嬌兒一起送到門口。
桂姐又特意到金蓮花園角門前:“好歹見見五娘。”
金蓮聽見,讓春梅把角門閉得死死的:“娘說了,不能開。”
桂姐只好滿面羞慚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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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西門慶進了金蓮房,見她云鬢不整、花容倦怠,卻仍迎上來替他脫衣、端茶、燙腳,百般殷勤。
到了床上更是屈身忍辱,柔聲道:
“我的哥哥,這家里誰真心疼你?都是露水夫妻、再嫁婦人罷了。
只有奴懂你的心,你知我的意。旁人見你寵我,都暗地里吃醋,在你跟前搬弄是非。
我的傻冤家,怎么就中了別人的圈套,這么狠心折辱心上人!
常言說‘家雞打得團團轉,野雞打得貼天飛’,你便是打死我,我也還是在這屋里守著你。
前日你在勾欄院踢罵小廝,幸虧有大姐和三姐在,我不過說了句‘怕粉頭掏空你身子’,誰知被有心人聽見,兩人合起伙來算計我。
自古害人終害己,往后總會明白,只求你替我做主。”
這一番話哄得西門慶心頭發軟,憐香惜玉起來,當夜兩人又共赴巫山。
7
過了幾日,西門慶備馬,帶玳安、平安去勾欄院。
李桂姐正打扮著陪客,聽說他來,連忙回房洗去濃妝、摘下首飾,裹著被子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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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坐了半天,媽媽子才出來行禮讓座,問道:“姐夫怎么多日不來?”
西門慶道:“前日生日忙,家里也離不開人。”
媽媽子道:“那日讓姐兒打攪了。”
西門慶問:“那日桂卿怎么沒來?”
媽媽子道:“桂卿被客人接去店里,這幾日還沒放回呢。”
閑聊半晌,上了茶。
西門慶問:“桂姐呢?”
媽媽子道:
“姐夫還不知道?孩子那日受了氣,回來就病倒了,房門都不出。
姐夫好狠心,也不來看望。”
西門慶道:“當真?我竟不知。”
便問:“在哪間房?我去看看。”
媽媽子急忙讓丫鬟掀簾子。
西門慶進了屋后,只見桂姐頭發散亂、素面朝天,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面朝里,見了他動也不動。
西門慶道:“你那日來家怎么不舒服?”
桂姐不答。
又問:“誰惹你生氣了,告訴我。”
問了半天,桂姐才開口:
“還不是你家五娘子!你家里既有這等會迎歡賣俏的,還來稀罕我們這些粉頭做什么?
我們雖是勾欄院出身,踮起腳也比外面良家的下等貨色強得多!
前日我又不是去賣唱,是特意送禮去的。
大娘見我很親熱,還送了不少花翠衣服。
本想請五娘見見,又怕說我們勾欄院沒禮數。
聽說你家有五娘子,就去請她拜見,她偏不出來。
回家前,我和姑姑去辭行,她讓丫頭把房門關死,真是不識好歹!”
西門慶道:
“你別怪她,她那天本就心里不暢快,要是好端端的哪會不見你?
這賤婦幾次三番挑唆是非、出口傷人,我早想打她了!”
桂姐反手朝西門慶臉上一抹:“沒羞的哥兒,你敢打她?”
西門慶道:
“你不知道我的手段,除了我家大娘子,家里這幾個老婆丫頭,都不是善茬,我要真動手,二三十鞭子都停不下來,惹急了連頭發都給剪了。”
桂姐道:
“我見過砍頭的,沒見過吹牛皮的,你打三個官兒、唱兩個喏給誰看?
你要有本事,回家剪一綹她頭發來給我瞧瞧,我才信你是勾欄院有名的子弟。”
西門慶道:“你敢和我打賭?”
桂姐道:“賭一百次都行!”
當晚西門慶在院里歇了一夜,次日黃昏騎馬回家。
桂姐道:“哥兒,你這一去要是沒拿到那物件,看你怎么來見我!”
這話激得西門慶酒意上涌,回家后徑直進了潘金蓮房。
8
潘金蓮見他帶酒,加倍用心伺候,問他要不要吃酒飯,他都搖頭,只讓春梅擦干凈枕席,帶上門出去。
西門慶坐在床上,讓婦人脫靴,婦人不敢不從。脫完靴打發他上床,他卻不睡,坐在枕頭上讓婦人脫了衣服跪在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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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蓮嚇得心驚膽戰,柔聲哭道:
“我的爹爹!你說個明白,我死也甘心。
整天提心吊膽賠著小心,還摸不透你的心思,拿鈍刀子磨我,讓我怎么受啊?”
西門慶罵道:
“賤婦,你真不脫衣服?我可就不客氣了!”
叫春梅:“門后有馬鞭子,給我拿來!”
春梅磨磨蹭蹭半天才進門,見婦人跪在床前,燈影下趴在桌腳邊由西門慶擺布。
婦人叫道:“春梅好姐姐,救救我,他要打我!”
西門慶道:“小油嘴別管她,把鞭子遞給我打這賤婦!”
春梅道:
“爹你怎么這么沒羞!娘哪點對不起你?信那賤婦挑唆,平白無故找娘麻煩,還想讓人跟你一條心?我都替你害臊!”
說完,拽上門走了。
西門慶沒法子,反倒笑了,對金蓮道:“我暫且不打你,上來!我問你要樣東西,給不給?”
潘金蓮道:“好親親,我整個人都是你的,要什么都依,你心里想要什么?”
西門慶道:“我要你頭上一綹好頭發。”
婦人驚道:
“心肝!身上隨你怎么折騰都依,剪頭發可不行,嚇死我了!
我從出生到26歲,從沒干過這事兒。況且我頭頂頭發近來還脫了不少,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西門慶道:
“你就怪我生氣,我說的話你都不聽。”
婦人道:“我不依你還依誰?你老實說,要我頭發做什么?”
西門慶道:“做網巾。”
婦人道:“要做網巾我給你做,可別拿去給那賤婦,讓她用來魘鎮我。”
西門慶道:“我不送人,就要你頭發做頂線。”
婦人道:“你既然要做頂線,我剪給你便是。”
說著分開頭發,西門慶拿剪刀在她頭頂齊齊剪下一大綹,用紙包了塞進腰間順袋。
婦人立刻倒在他懷里,嬌聲哭道:
“我事事依你,只求你別變心,就算你在外邊跟別人好,也別拋下我!”
當夜兩人歡好,更勝往常。
9
次日,西門慶起身,潘金蓮伺候他吃罷飯,西門慶他騎馬來到勾欄院。
李桂姐忙問:“頭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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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從茄袋里掏出紙包遞過去。
桂姐打開見是烏黑油亮的好頭發,隨手收進袖中。
西門慶道:
“看完還我,她昨日為這頭發可折騰了,我板起臉發了火,才讓我剪下這綹。
我騙她說是做網巾頂線,特意拿來給你看,可見我沒失信。”
桂姐撇嘴:
“稀罕什么!瞧你急的那樣。等你回家我就還你。
既然這么怕她,當初何必剪呢?”
西門慶笑道:“誰怕她了!別小看我。”
桂姐讓妹妹桂卿陪著西門慶喝酒,自己背地里把那綹頭發絮在鞋底,天天踩著。
此后,又把西門慶纏住,接連好幾天不讓他回家。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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