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說,“當屋里一片昏暗,你打算開窗換氣,眾人肯定會極力反對。可要是放出拆除屋頂的‘狠話’,大家反而會同意開窗。”
魯迅這段話,試圖描述中國人是如何恐懼“改變”。但他還是太樂觀了。一百年后的當下,“開窗”也有被捉將官里去的風險。
7月2日晚,K1373列車突發事故,滯留三個多小時。車廂內酷熱難耐,有乘客砸窗通風,然后被有關部門“批評教育”后予以釋放,貌似沒有拘留還很寬大似的。權力在這個時刻,還不忘展示其剛性,而剛性往往需要降服人性來令人敬畏。
這或許是一種優良文化傳統——秩序大于人命。在某些思維里,規則就是天條,砸窗即使是為了不得熱射病,也可能被視作挑釁權威。
因此,真正需要被砸破的,不僅是那扇阻隔了涼風的玻璃窗,更是人們心中那扇對于龐然大物無條件畏服的窗。
幾年來,不僅有列車車廂困進高溫,更有地鐵列車駛入洪水,然后人們眼睜睜地看著被污水漫過胸口。人們都在等待那個挺身破窗的人,卻很難去效仿他。不去砸窗不一定會被熱死淹死,但砸窗的話必然會惹來麻煩——那些從你記事起,父母就叮囑你一定要避免的麻煩。
砸破一塊車窗玻璃可能只需幾秒,而砸破那扇藏在心里、通向清醒與尊嚴的窗,有時卻要幾代人。真正的危險,不是車廂溫度高到幾度,而是太多人已經習慣了忍受悶熱和不安。
他們并不關心列車這樣行駛,會是怎么樣的一個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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