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墨承家學 畫卷憶京華——記老北京民俗畫家王光宇的傳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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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胡同里,有這樣的一位畫家,她承繼父志,將畢生心血傾注于老北京民俗畫創(chuàng)作,用細膩筆觸勾勒出胡同里的煙火氣、四合院里的歲月痕。她就是著名老北京民俗畫家王大觀之女——王光宇。從隨父寫生的孩童到筆耕不輟的畫壇耕耘者,她的藝術生涯始終圍繞著“傳承”二字,在堅守傳統(tǒng)中守護著中國民俗文化的根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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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學啟蒙:胡同里的筆墨初心
1954年正月,王光宇出生于北京南城牛街頭條的一座四合院里。這里是她藝術生命的起點,也是她此后一生畫筆追念的原鄉(xiāng)。父親王大觀是當代著名老北京民俗畫家、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曾與黃胄、吳作人、李可染等藝術大家共事,其《殘冬京華圖》《舊京環(huán)顧圖》等長卷被譽為“活的風俗史”,沈從文、葉淺予等名家均對其贊譽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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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宇的藝術啟蒙,便始于父親的畫室。五六歲時,她常跟著父親穿梭在胡同里寫生,看父親用鉛筆勾勒牌樓的飛檐、攤販的吆喝、孩童的嬉鬧。回家后,父親會憑著記憶默寫白天的場景,稍長些,她在父親指導下臨摹《芥子園畫譜》,從樹石的皴法到人物的情態(tài),一筆一畫地打磨基本功。“父親說,《芥子園》是中國畫的‘根’,練的不僅是技法,更是對筆墨精神的理解。”
真正讓她踏入國畫之門的,是一次“意外的認可”。上世紀70年代,王大觀創(chuàng)作《殘冬京華圖》時積勞成疾住院,看著父親未完成的畫稿,王光宇悄悄用殘絹勾勒了一段放風箏的街景——線軸的絲線、孩童的姿態(tài),竟有幾分父親的神韻。父親見后大喜,默許了這個“小徒弟”。從此,她在父親的手把手指導下正式學畫,父親教她“畫胡同要畫‘活氣’,門墩上的孩子、墻根下的老人,都是胡同的魂”,教她“用色要隨歲月走,老墻帶赭石,門聯紅要沉,那是時光浸出來的味道”。
耳濡目染中,王光宇漸漸懂得:父親的畫不是簡單的風景記錄,而是用筆墨書寫的“北京史詩”。藝術評論家李啟敏評價王大觀的畫“前承傳統(tǒng),后啟流風,撫今追昔,堪稱有聲有色有形的風俗史”,這份對傳統(tǒng)的堅守,深深烙印在王光宇心中,成為她畢生的藝術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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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續(xù)父志:用筆墨圓未了心愿
1997年,王大觀在病榻上拉住女兒的手:“收好畫稿,等我回來一起續(xù)完《殘冬京華圖》下卷。”這句遺愿,成了王光宇此后二十余年的精神支柱。
《殘冬京華圖》是王大觀的扛鼎之作。上卷完成于上世紀80年代,以長卷形式再現清末民初北京風貌,從永定門到鐘鼓樓,上千個人物神態(tài)各異,市井百態(tài)栩栩如生。1983年在中國美術館展出時,引發(fā)國內外百余家媒體關注,葉淺予觀后題字“一卷在手,盡覽舊京風華”。然而,下卷剛起筆,王大觀便與世長辭,留下一箱泛黃的畫稿。
“那些畫稿是父親沒說完的話。”王光宇望著稿紙上父親用淡鉛筆勾勒的街景——地安門外的半截門臉、什剎海冰場的模糊輪廓,甚至還有“此處加賣炒肝攤子”的標注,決心接過父親的畫筆。盡管身患疾病,久坐會引發(fā)關節(jié)腫痛,她仍堅持每天伏案作畫,為還原細節(jié),她跑遍檔案館查老照片,去胡同里找老住戶核實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商鋪樣式、騾車結構,甚至請老工匠講解建筑的斗拱細節(jié)。
2010年,《殘冬京華圖》下卷終于補綴完成。畫卷中,什剎海的冰面上,孩子們抽著冰尜;煙袋斜街里,賣鼻煙壺的掌柜與客人討價還價,連壺身的花紋都清晰可見。她延續(xù)了父親“中西合璧”的透視法——遠處西山如淡墨寫意,近處胡同用工筆細描,既有中國畫散點透視的“游觀之趣”,又有西畫焦點透視的“真實感”。老舍之子舒乙為其題詞“薪火相傳,京華永存”,京城文化界感慨:“這不僅是畫作的完成,更是文化血脈的延續(xù)。”
王光宇說,續(xù)畫的過程也是與父親“對話”的過程。她反復臨摹父親的線條、墨色,甚至題款的字體走勢,“要讓下卷與上卷氣息相通,就像父親從未離開”。這份執(zhí)著,讓《殘冬京華圖》成為兩代人共同的文化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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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新生:《地安門》里的守與創(chuàng)
如果說補綴《殘冬京華圖》是對傳統(tǒng)的“守”,那么《地安門》小長卷便是王光宇在傳承中的“創(chuàng)”。這幅創(chuàng)作于2015年的作品,讓人們看到了她作為獨立藝術家的獨特風貌。
地安門是老北京中軸線上的重要地標,承載著王光宇的童年記憶——“小時候跟著姥姥去買絨花,那熱鬧勁兒一輩子忘不了”。為畫好這幅長卷,她二十余次赴地安門遺址寫生,對照老照片還原建筑細節(jié),甚至請老住戶回憶當年的商鋪布局、市井百態(tài)。
畫卷展開,一股舊京氣息撲面而來:近處的地安門店鋪林立,“內聯升”的布鞋幌子、“張一元”的茶葉罐歷歷在目;街上行人神態(tài)各異,穿棉袍的先生、梳小辮的姑娘、剃頭匠與顧客的互動,皆生動傳神。遠處的北海白塔、景山萬春亭與近處的地安門、火神廟錯落有致,延續(xù)了父親中西透視結合的手法,讓觀者在一軸之中盡覽京畿風光。
“父親的畫恢弘如史詩,我更想添些生活的溫度。”王光宇在《地安門》中融入了私人記憶——畫中一角,攥著兩分錢踮腳看糖畫的小女孩,正是她童年的縮影。這種細膩的情感注入,讓作品既有歷史的厚重,又有情感的共鳴。京城文化界評價其“不失乃父之風,是近年民俗畫中不可多得的力作”,舒乙先生亦為其題詞點贊。
王光宇認為,傳承不是復制,而是“像父親那樣真誠地對待生活”。《地安門》中,既有父親傳下的筆墨技法,更有自己對老北京的獨特感悟,讓老北京民俗畫在堅守傳統(tǒng)中煥發(fā)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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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品見真:“情”與“靜”里的胡同魂
除了長卷,王光宇的民俗小品更顯藝術個性。這些尺幅不大的畫作,以四合院、市井小景為題材,其“情”與“靜”的特點,成為她區(qū)別于其他畫家的鮮明標識。
她的小品里,沒有王公貴族的府邸,只有平民百姓的院落。《牛街頭條舊宅》中,歪角的門樓、缺耳的門墩、墻根的狗尾巴草,都是她出生之地的真實再現;《奶奶家的四合院》里,窗臺上的腌菜壇、院里的石榴樹、樹下的小板凳,藏著兒時聽姥姥喚吃飯的溫馨記憶。這些畫作造型精準,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屋宇風格、器物樣式都經得起考證,這源于她對《芥子園畫譜》的深耕——畫中花草竹木,或舒朗清麗,或盤曲古雅,盡顯傳統(tǒng)筆墨意趣。
“情”是小品的靈魂。她畫的都是親身經歷的生活:幫家里買油鹽醬醋的小鋪、鄰居小姐妹家住的大雜院、冬天院里的積雪、春天墻頭的花草……每一筆都浸透著對童年、對親人的眷戀。觀者站在畫前,仿佛能看到孩童嬉戲的身影,聽到姥姥的呼喚聲,感受到老北京的煙火氣。
“靜”是小品的意境。《雪后胡同》里,四合院頂著白雪,胡同空無一人,只有掃帚斜靠門邊,仿佛能聽見雪花飄落的聲音;《夏夜四合院》中,月光灑在葡萄藤上,爺爺搖著蒲扇,貓咪蜷在腳邊,蟬鳴都透著慵懶。這種“靜”,還原了兒時北京的從容——那時天更藍、水更清,人更閑適。觀者常生出“回到從前”的錯覺,仿佛看見自家門墩、兒時玩伴。
王光宇說:“畫是無聲的詩,要讓人能在畫里‘住’下來。”她的小品,以情動人、以靜養(yǎng)心,讓快節(jié)奏時代的人們,得以在筆墨間尋覓心靈的棲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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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傳承:讓文化根脈永續(xù)
如今,年過七旬的王光宇雖身患疾病,仍堅持每日作畫。她整理父親的畫稿、筆記,希望為老北京民俗畫留下更多資料;她收徒傳藝,教年輕人臨摹《芥子園畫譜》,帶他們走胡同、訪老人,“不是教技法,是教他們熱愛腳下的土地”。
從五六歲隨父寫生的孩童,到如今守護民俗文脈的畫家,王光宇的一生都與老北京民俗畫緊密相連。她用畫筆留住了即將消逝的胡同記憶,更讓中國傳統(tǒng)民俗畫在傳承中煥發(fā)生機。正如她所說:“父親用畫為老北京存檔,我要接著把這份檔案續(xù)寫下去,讓后人知道,北京曾有過這樣的溫暖與從容。”
筆墨無言,卻能穿越時光。王光宇的畫,是老北京的影像志,更是中國文化傳承的生動注腳。在她的筆下,老北京從未遠去,它藏在四合院的門墩里,留在地安門的市井中,成為流淌在民族血脈里的文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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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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