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防曬衣

這個七月，《長安的荔枝》火了。我們共情于“班味極重”的李善德，唐朝職場人一樣卷得透不過氣。所以，來戶外呼吸呼吸新鮮的陽光吧！今年的夏天熱出了紀錄，愛美的女同胞，如果穿越到唐朝如何防曬呢？這里給您安利一篇長安戶外達人·大唐登山家·玄宗騎馬搭子·華清池野泳冠軍——楊貴妃的親測攻略……

撰文｜紫樺

編輯｜渤海郡主

設計｜天宇

圖片來源｜（除特殊標注外）網絡

· 本文為《戶外探險》原創內容 ·

話說楊貴妃在驪山過生日，吃了李善德千里加急快遞送來的新鮮荔枝，心里美美滴出發了，她會穿什么樣的防曬裝備登山，才出片兒呢？楊貴妃也會追求防曬的UPF指標么？唐代有類似Coolmax?的編織技術么？大唐女兒們也會在意“涼感”么？看看貴妃娘娘怎么說——

▲ 清·康濤《華清出浴圖》 天津藝術博物館藏

楊貴妃的生日，是一場騎馬與露營兼備的戶外運動。驪山的海拔1302米，相當于玄宗時期的國家森林公園。除了她和虢國夫人、韓國夫人、秦國夫人打馬球，還可以觀賞府兵負重攜糧的“越野跑”比賽。貴妃的防曬裝備，全程要適配騎馬的防曬場景。首先，一頂防曬帽是必須的。這不，騎著汗血寶馬來參加貴妃生日party的回鶻貴婦使團，同樣精于在沙漠地區徒步、騎馬，所以獻上了她們的實用方案——

▲ 唐·彩繪戴帷帽騎馬女俑 河南博物館藏

回鶻貴婦使團騎馬戴的“帷帽”，像帽子上兜著一圈裙子。您別說，唐宋時確實把這圈織物叫“帽裙”。陸游就有詩專門寫過它：“秋風漲帽裙”。“帷帽”有高高的硬帽胎，下垂布帛或網簾。回鶻貴婦使團戴的是布帛款的，來參加貴妃生日趴的另外一位仕女，戴的是網簾款的，類似于如今防曬面料的“網眼編織”。

網眼編織的導汗效果非常好，所以對于騎馬戶外運動的場景非常實用，楊貴妃如果和虢國夫人、韓國夫人、秦國夫人在生日宴上打馬球，“帽裙”會貼在她們的臉上，那么吸濕導汗的“涼感”面料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 唐·彩繪騎馬戴帷帽仕女俑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藏

由于用有“涼感”的“冰絲面料”編織而成，所以帷帽的“帽裙”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透額羅”。有朋友可能會好奇，這“帷帽”不就是“笠帽”+紗帷or帛裙的復合體嘛！這位朋友呢，說得不完全對：帷帽確實是“笠帽plus”，不過這圈裙狀織物，除了可以和“笠帽”組搭子，還可以和“油帽”或“席帽”組搭子，只要防曬，“雨露均沾”。

“油帽plus”版的帷帽除了防曬，還兼具防水功能。因為從干旱的西域沙漠地區引入中原地區后，被唐人改編成了絲、麻編織的版本。為什么說還有防水功能？因為在這層絲、麻編織的笠帽上，還刷了一層桐油。楊貴妃和虢國夫人、韓國夫人、秦國夫人如果在登驪山的時候遇到大雨，那么備用的“油帽plus”版的帷帽就派上了用場。

▲ 唐·彩繪釉陶戴笠帽騎馬女俑 陜西歷史博物館藏

這里給大家說個有趣的冷知識，咱們中學課本里，范仲淹那首寫“碧云天，黃葉地”的《蘇幕遮》，不只是個詞牌名，蘇幕遮呀，原來就是“油帽plus”版的帷帽。你想想呀，有“流蘇簾幕遮著”的防曬帽，不就是【蘇幕遮】嘛。重在防水的“蘇幕遮”和主攻防曬的“透額羅”，成為大唐防曬帽的“雙璧”。也給楊貴妃登驪山騎馬、徒步遇到的突發天氣狀況以“雙重保險”。

在防曬帽日益“內卷”的今天，既有日本小眾笠帽品牌kavu，又有國際一線大牌亞歷山大·王以蜂巢為創意的防曬帽，隱隱約約都透露出咱們中國老祖宗發明的帷帽的影子——

左下為日本小眾品牌Kavu（圖片來源：日本Fuji Rock音樂節展示圖）；左上為亞歷山大·麥昆2013春夏倫敦時裝周（圖片來源：alexander mcqueen spring 2013 rtw）；右為唐·彩繪騎馬戴帷帽仕女俑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藏

而“席帽plus”版的帷帽，材質就更輕盈啦。席帽原本是西北羌人的發明，羊毛氈材質側重防風；到了秦漢引入中原，改為席片、竹篾、蘆葦編織，主打一個“體感清涼”。帽檐再圍上一圈“紗裙”，那就是超清材質+體感清涼+涼感防曬。

楊貴妃和虢國夫人、韓國夫人、秦國夫人在打馬球這種劇烈戶外運動時，尤其是長時間的佩戴舒適度，超輕材質的作用也就凸顯出來了。幾百年后，酷愛水上戶外運動的雍正小哥哥，在劃獨木舟的時候，特地讓“隨行攝影師”記錄下了他的“席帽vlog”——

▲ 清·《雍正十二月行樂圖軸之五月競舟》（局部） 故宮博物院藏

帷帽的紗網可長可短，最長的可遮蔽全身——此處不得不把帷帽的老祖宗“冪?”（mì lí）請出來閃亮登場。想當年，隋朝的西域地區，王侯貴胄家的女孩，騎馬等戶外運動時，都會戴著“冪?”，你可以腦補如今中東阿拉伯地區全副遮蓋的女性裝束。

“冪?”的戶外防曬效果肯定要強于帷帽。但是在女性思想解放的盛唐，“冪?”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唐高宗時期還對女孩的戶外運動戴帷帽進行限制，但是官方推廣“冪?”的效果仍然不佳。到了唐玄宗時期，已經對帷帽解禁了。所以，楊貴妃登驪山的生日趴，女性全員帷帽的情況應該是普遍的。況且，“冪?”就不完全適配戶外運動場景。徒步、登山、騎馬也許還好用，但是打馬球可就太妨礙運動啦。

左為伊朗電影大師阿巴斯《橄欖樹下的情人》劇照

右為唐人繪《樹下人物圖》 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藏

那么，帷帽的紗網又能短到什么程度呢？可以只遮住半邊兒臉（臉的上部）。如果你想“升級服務”，還有一款帷帽2.0版本——紗網中間能開一道縫兒，可以撩起甚至挽到后面，便于欣賞沿途美景or勘察戶外險情。所以，我們的貴妃娘娘最后選的是這頂升級款，不但能襯托出她“回眸一笑百媚生”，而且在需要視野不受限的戶外運動（譬如打馬球）中，這就非常實用了。

▲ 電影《楊貴妃》（1992年周潔版）劇照

沙漠地區回鶻貴婦使團進貢的帷帽，被貴妃“種草”了。那么接下來的重頭戲——防曬衣，又該如何挑選呢？首先我們要了解一點面料和防曬關系的科學原理。然后就是唐朝時貴妃娘娘都能選擇哪些防曬面料，以及適用于哪些戶外運動防曬場景啦~

《楊貴妃教鸚鵡圖》（局部） 赤峰阿魯科爾沁旗

東沙布日臺鄉寶山遼貴族墓壁畫

對于現代戶外人來說，“涼感”都快成防曬衣面料的freestyle了。比如Coolmax?吸濕排汗如何牛啊，Outlast?溫控調節堪比空調啊，UPF防紫外線指標是100+還是500+呀……貴妃娘娘會一臉懵比的。

所以，我們先給常見面料的導熱系數排序。翻譯成唐朝話，就像“羯鼓傳花”——

▲ 電影《楊貴妃》（1992年周潔版）劇照

鑒于唐朝還沒有尼龍、聚酯纖維等“科技與狠活”，所以化纖產品可以pass了。當然貴妃娘娘過生日吃荔枝的錦繡長安，還是在地球溫暖期（安史之亂開始冰河期），羽絨也可以排除了。當然麻、棉你懂得，所以只剩下絲的選項了。

所以，如果在貴妃生日宴上來一段說唱，樂坊的Rapper們會秀出這些防曬“絲tyle”——

▲ 唐代織物品類概覽（圖片來源：《大唐女兒行》第二版，清華大學出版社）

這些絲的織法，有平紋的，斜紋的，還有網眼的。它們沒有孰優孰劣，各有防曬側重點。比如，平紋的更加輕透。用平紋織法的白色熟絹防曬衣，當時都有詩歌廣告語——“好風輕透白練衣”。

貴妃娘娘在驪山無論是徒步還是騎馬，一件輕透的防曬衣都是必備之選。當然在盛夏時節，大家在穿平紋防曬衣，一身輕裝地登山時，一位“體育記者”羅隱，已經發來詩歌“新聞快訊”啦——“青青月桂觸人香，白苧衫輕稱沈郎”。

▲ （傳）唐·周昉《調琴啜茗圖》 美國納爾遜·艾金斯藝術博物館藏

唐朝絲料平紋織法的“顏值巔峰”，便是“輕容紗”。這款極輕的無花薄紗，堪稱大唐版“空調面料”。據沈從文爺爺考證，咱們熟悉的《簪花仕女圖》里的小姐姐們，人手一件“輕容紗”防曬單品。

簪花仕女圖的描繪的是戶外徒步場景，如果我們只看古畫還不夠直觀的話，花蕊夫人曾經側寫過穿輕容紗防曬衣徒步的場景——“薄羅衫子透肌膚……楊柳岸長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 唐·周昉《簪花仕女圖》（局部） 遼寧省博物館藏

相對于平紋的輕透，網眼織法側重于導汗。而斜紋的優勢是耐磨，當然防紫外線系數UPF值也越高。在佛教盛行的大唐，寶相花圖案是各種防曬衣的時興圖案。比如寶相花紋的斜紋緯錦，既有防曬指數，又有吉祥寓意，堪稱“內外兼修”的防曬衣。

而穿著耐磨的斜紋防曬衣登山，是楊貴妃驪山生日趴的慣常場景了。當時另一位“體育記者”孟郊同志，曾經側寫過斜紋防曬衣登山體驗測評——“身披薜荔衣，山陡莓苔梯”。長滿漿果和苔蘚的陡峭山路，剮蹭濕滑，斜紋的薜荔防曬衣，即實用用又方便擺pose。

▲ 唐·周昉《內人雙陸圖》（局部） 美國弗利爾美術館藏

再比如斜紋綾，堪稱大唐防曬衣中的“六邊形戰士”，提高得了UPF系數，駕馭得了復雜圖案——團花紋的、孔雀紋的；雙色的、漸變的……提現著大唐戶外女性的審美品味。單拎出張萱《搗練圖》里的菱格瑞花紋防曬衣，就連后世宋徽宗都忍不住要復刻一件“聯名款”。

之所以選擇《搗練圖》，是因為腋部、肘部運動較多，可以類比獨木舟等劃船戶外運動場景。現在的防曬衣，腋下拉鏈處理越來越多。可是在沒有拉鏈的唐代，斜紋綾防曬衣有給腋下吃“冰激凌”的涼感。

▲ 唐·張萱《搗練圖》宋徽宗摹本 美國波士頓美術博物館藏

所以最后貴妃娘娘選擇了穿哪款防曬衣過生日呢？總是引領風氣之先的她，當然要穿斜紋綾。只不過復雜的植物紋樣在“長安第一Icon”那里仍然過時。在纏枝蓮紋基礎上的新潮流當屬“折枝”花紋——

貴妃防曬衣上有花冠、花蕾和葉子；枝梗不連，彼此間斷。就像《長安的荔枝》里，李善德帶回來的那離枝的木棉花。一騎紅塵妃子笑，也許是貴妃娘娘在線@三郎（唐玄宗李隆基的愛稱）：注意防曬噢——

▲ 電影《楊貴妃》（1992年周潔版）劇照

如果防曬帽和防曬衣都可以歸類為戶外“物理防曬”，那么對于登驪山的楊貴妃來說，“化學防曬”也要上手段。防曬霜當然也要搽一搽嘍，那么大唐女兒都有哪些“植萃漢方”可供選擇呢？又適用于什么樣的戶外運動場景呢？

▲ 清·顧見龍《貴妃出浴圖》 美國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藏

唐代人可不知道什么UVA（長波紫外線）、UVB（中波紫外線），但卻能無意中符合SPF（防曬傷）和PA值（防曬黑），這里楊貴妃引領風氣之先。《開元天寶遺事》里記載：“貴妃每至夏月……不解其熱。每有汗出，紅膩而多香，或拭于巾帕之上，色如桃紅也。”

一句話總結：為了SPF50+、PA+++，貴妃娘娘的防曬霜涂得多厚啊！

▲ 唐·《宮樂圖》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楊貴妃“實力帶鹽”的防曬霜屬于紅妝。其中全臉涂抹的叫“桃花妝”，是戶外運動防曬的首選。王建在《宮詞》里曾吐槽：“歸到院中重洗面，金華盆里潑紅泥”——臉洗了兩遍，水還像紅泥湯。也側面反映地球溫暖期的盛唐，日照何其毒也。所以，無論是徒步、登山還是騎馬，都需要隔一段時間補涂防曬霜。如果涂厚了，就變成“長慶血暈妝”，當然防曬效果要更上一層樓。

至于防曬霜的亞類型唇部防曬，大唐女兒也早就注意到了。當時就有“烏膏注唇”的防曬唇彩，搭配焦糖色的面部防曬霜，被稱為“時世妝”。玄宗時期的當紅社會新聞記者白居易先生，有過這樣一篇報道——“烏膏注唇唇似泥……昔聞被發伊川中”。去伊川徒步旅行，唇部防曬也必不可少喲~

▲ 唐·《宮樂圖》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為了解決大家卸妝“越洗越臟”的bug，楊貴妃索性DIY了一款“免洗”防曬霜，名曰“紅玉膏”——主要成分為杏仁兒，浸泡去皮兒磨成末，拌入輕粉（氯化亞汞）和滑石粉。蒸后加適量麝香、冰片，然后用蛋清調成膏。So easy~

▲ 唐·張萱《搗練圖》宋徽宗摹本 美國波士頓美術博物館藏

貴妃娘娘的驪山生日party馬上開始了，咱們最后來一枚小彩蛋——

大唐女兒的戶外運動，也有輕量化裝備出行觀念。比如放防曬霜的，還有“自動梳妝盒”：唐玄宗的元獻皇后，找發明家馬待封設計了一個房子形梳妝盒，里面有“木婦人”能自動開窗，為自己遞上防曬霜。

▲ 電影《楊貴妃》（1992年周潔版）劇照

楊貴妃的戶外防曬衣帽霜，

你種草哪一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