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夜里澆地,結束后妻子發現丈夫躺在父親墳前,回到父親身邊,睡得無比踏實,網友:這是他能找到離爸爸最近的地方了
午夜十二點,月亮像個慘白的銀盤懸在頭頂。我和張建軍貓著腰鉆進玉米地,柴油抽水機的轟鳴震得人牙床發麻。水帶蛇一樣在壟溝里蜿蜒,淹濕了腳上的舊膠鞋。建軍肩上搭著條看不出原色的毛巾,額頭的汗混著塵土淌下來,在曬得黢黑的臉上沖出幾道溝壑。他爹離世剛過頭七,這片玉米地,是老爺子生前最后的念想。“再干一個鐘頭就收工,”他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鐵皮,眼神卻死死盯著水流的方向,仿佛那渾濁的地下水能澆活他心底枯死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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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得眼皮直打架,靠在田埂的槐樹下打了個盹。柴油機熄火的死寂猛地將我驚醒!一看表,都快凌晨兩點了,四周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高過人頭的玉米葉,發出嘩啦啦的碎響,像無數只手在黑暗中拍打。建軍呢?抽水機還熱著,人卻沒了影!心里咯噔一下,白天聽村口二嬸嚼舌根,說建軍爹是累死在田梗上的,臨走手里還攥著一把沒揚完的玉米粒。“建軍!”我嗓子發緊,喊聲在空曠的野地里顯得又尖又細,立刻被風吹散了。手電光柱亂晃,慌不擇路地踩著泥濘壟溝往前奔,心臟擂鼓似的撞著胸口。墳地!一個悚然的念頭劈進腦子——那方向,正對著村北張家老墳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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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猛地刺穿濃稠的夜色,終于照見了那個蜷縮的黑影——建軍側臥在他爹簇新的黃土墳堆旁,頭枕著一小塊露出草根的干硬泥巴。他閉著眼,眉頭舒展,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奇異的安寧。胸脯隨著均勻的呼吸緩緩起伏,睡得像個終于找到家、疲憊不堪的孩子。墳頭那圈慘白的花圈紙錢在風里簌簌抖動,更襯得他身影孤寂脆弱。我僵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柱篩糠似的抖,喉嚨像被滾燙的沙礫堵死,一個字也吐不出。這個白天沉默如山、幾乎把脊梁累垮的男人,此刻竟像個迷途的幼獸,只想挨著他冰冷的墓碑睡上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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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軍……”我啞著嗓子輕喚,手指尖冰涼地碰了碰他的肩。他眼皮顫動幾下,猛地睜開,瞳孔里短暫的迷茫迅速被一種濃稠的、幾乎令人心碎的羞愧淹沒。他一骨碌坐起,沾著草屑和泥巴的頭發亂糟糟的。“紅梅……我、我……”他囁嚅著,眼神慌亂地掃過嶄新的墳頭,又狼狽地垂下,“太累了,就……就想靠這兒歇口氣,不知咋就睡死了。”他粗糙的大手無措地在褲子上蹭著泥,像個做錯事怕挨罵的孩子。晨光微熹,勾勒著他低垂的側臉線條,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那一刻,我忽然懂了——這個男人心里撕開的那道口子,遠比我想象的要深,要疼。他肩上扛著整個家,卻連找個地方舔舐傷口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偷偷躲到這片冰冷的黃土邊,貪圖片刻虛幻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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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把這事兒發到了網上。一條留言被頂得老高:“他躺在那兒,因為那是他的‘父親’,是他唯一能心安理得卸下所有硬撐、靠近‘爸爸’的地方了。”原來有些父愛,沉默得如同深埋地底的根,直到天人永隔,兒子才敢在墳頭做回那個需要父親的孩子。那份遲來的理解和靠不到的溫度,是成年男人心底最深的缺憾與痛楚。
那晚之后,建軍再沒去過墳地睡覺。只是每次給玉米澆水,他總要獨自在老爺子墳前默默站上一支煙的功夫,背影朝著家的方向,沉默得像塊碑。我遠遠看著,不再追問。有些虧欠與思念,注定無法言說,只能在離黃土最近的地方,無聲地站一站,替那個沒能好好安息的父親,再看一眼他舍不下的青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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