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家大院的衰落史

關于毛家大院的衰落史，也是毛家大院人文景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世事難料，滄海桑田。孟夫子日：“君子三澤，五代而斬”。其意是說，如果不是君子，恐五世也到不了，早就衰敗。即使是達官貴人，其家道也不一定世世代代都能保得住。

通常，祖輩緊衣縮食，艱苦創業，精打細算，慘淡經營，費九牛二虎之力方能積下豐厚家業。兒子謹記父訓，繼承傳統家風，繼續光大家業。到孫子輩守著家業，勉強維持局面，已感到創業不易，守業更難。再到重孫之輩，那一套祖訓早已拋到腦后。這是因為從小錦衣玉食，享受慣了，又不善經營，更不知進取，只知左支右出，貪圖安逸，入不敷出，再支撐下去，已不可能。如果家庭不幸，再出個把吸毒、賭博、嫖娼之徒，家景會很快敗落。所以，民間有“富不過三代”之說。

大院經歷了五代人，至十五世才由盛轉衰，著實不易，可稱為孟子所指的君子了。據說，毛家大院走向衰敗時，天災人禍、怪事、丑事接二連三，防不勝防。毛世德的一個宅院大門原先朝東臨街開著，村里一窮困潦倒的老太婆死后無法安葬，不知何人出的怪招，將老太婆尸體在夜間掛在他的大門上作惡，傭人早上開門發現，毛世德出于臉面不得不將老太婆予以安葬。事后覺得此事不吉利，才將大門改為朝北。在毛世德居住的套院和帳房院、長工院之間的是毛輔仁的院庭。其母早逝，其父又娶縣城西大街李一清之妹續妻。

李一清出生于富豪之家，早年離家參加革命，官居正部一級，是八大黨代表，六屆全國人大代表并常委。其妹是民國中期嫁到毛家大院的。因包辦婚姻，她不滿足與人作續，便與前頭街二財主的一個兒子相愛，過從甚密。二人日久情深，又擺脫不掉封建枷鎖，“剪不斷，理還亂”，只好暗中往來作秘密夫妻。男兒仗著從小練就的武藝，不走大門，從窯頂跳上跳下，來無影去無蹤。但紙里保不住火，最終事情敗露，兩個青年男女無顏見人，雙雙在毛輔仁家中同時服毒。家人發現身亡后，去找二財主算帳，結果一看其公子也自殺身亡停于家中，只好啞口無言，各自將二人草草掩埋。這是發生在深宅大院里的一幕婚姻悲劇。

毛輔仁因生母早逝繼母自殺，父親又相繼去世，失去精神寄托，便抽起了大煙。家產變賣一空，連街前石拱橋的磚墻也拆除賤賣，窮困潦倒，顏面喪盡。欣喜痛心疾首，浪子回頭，向他人借了一條布褲走出宅門，投入抗日隊伍。

封建家族固守的“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母之命”，進入民國以后，在新思想新觀念的沖擊下早已蒼白無力。毛家大院瓦窯溝宅院的毛友仁因反抗父母包辦婚姻無效，成為在富豪家庭封建婚姻的又一個“叛逆者”。毛友仁在成親之日，不情愿地戴禮帽，插花翎，穿長袍，十字披紅，乘轎迎親。新娘巧裝打扮，戴鳳冠，穿姻衣姻裙，蓋頭蒙面。在主持人指揮下，鼓樂鞭炮齊鳴，新郎新娘腳踏紅地毯，手牽紅綢子，走進成婚大禮場地。面向供桌上的財神、喜神、貴神天地三界神、和合二仙和父母高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貴賓”、“夫妻對拜”、進入洞房。親朋好友、家族鄰里，就席坐定、八盤四碗，舉杯祝賀。好風光，好氣魄，熱鬧非凡。可沒料到，婚禮過后，新郎不翼而飛。使那毛家大院里的人們空喜一場，更可憐其妻在深宅大院里獨守空房。

毛友仁“逃婚事件”，給予封建婚姻制度一擊重拳，也激起了街頭巷尾、男女老幼議論紛紛的波浪，無疑使毛家大院喜事不成反而增添了一層灰蒙蒙的影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民國初年任縣女子學堂校長的毛世選，后回鄉主持家業，正趕上了與楊家土地之爭。起先一位姓楊的從外鄉來到西南溝村的無人之地胡家洼，開山種地，打窯洞居住，毛氏予以同情，無人問津。但楊姓扎住腳后，竟占山為王，將胡家洼一帶土地視為己有，毛氏不得開墾。毛世選當仁不讓，和楊姓打起官司。誰料官司曠日持久，久斷不決，更出人意料的是最后楊家買通縣衙取得所有權，毛家敗訴。毛世選受挫郁悶成疾，英年早逝。人們又說這是他和其妹砸城隍廟的“報應”。 家鄉有句土話“人倒霉時喝水都會打牙”。

民國初年，曾就讀于太原法政學校，又任過女高校長的毛懷仁，志滿意得，大興土木，新建中西合璧群宅院落。開工不久陰雨連綿四十余天，工程時斷時續，沒有進展。家資耗盡，預想中的藍圖難以實現，只好作罷。

毛懷仁之母逝世，在正窯內停柩多時，因湊不起錢，無法大操大辦，只好將就掩埋。毛懷仁去世后其子毛中善又染吸大煙惡習，終日吞云吐霧，不理家業，家產賣盡，已到饑寒交迫之地。迫使幼小的兒子毛黑狗沿街乞討，后跟隨八路軍開拔。毛中善死后停柩于東窯洞房內無人問津，直至解放后騰作學校時才被土葬。

小時候聽到這樣的傳言，說龍鳳坡一個挑擔賣沙鍋的在瓦窯溝叫賣，從院中出來一個瘦干老頭買了一個沙鍋，說回去取錢，等了好久，不見送錢，便進去尋找，不見人影，卻發現沙鍋在棺材上扣著，嚇得他慌忙出來，逢人便說。加之，他家的石坡一側又是老墳，孩子們怕鬧鬼不敢到那里去玩耍。在毛氏家族中因吸大煙敗落的還有前頭街的坐根老漢，他住在“官房窯”頂上的磚瓦房四合院，原先也是一戶大煙吸干了家業，還因吸大煙著火熏死了兩個兒子。后來，他改邪歸正，靠幾畝田產過日子。種種事實說明，孟子所揭示的“君子三澤，五代而斬”，不無道理。當然我們不是宿命論者，問題在于人的生活條件優越過頭，如果只圖享受，不求進取，必然會走向沒落。要想走出這個周期，關鍵在于教育子孫后代謹記“自古英雄多磨難"的古訓，懂得“修身、齊家，才能平天下”的道理，具有正確的道德觀，健康的精神信仰，否則“坐享其成”必然“不進則退”。

毛家大院從發憤向上而發家，到意志衰退而敗落，說明封建道德倫理文化，始終是維系封建地主階級繁榮昌盛的一個法寶，一旦這條無形的道德防線被沖破，衰敗則走向必然，“三義堂”破落在先，“九德堂”得到延緩也說明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