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鬧劇的背后：波洛克為何受到美國富人的偏愛？

近日，消息傳出拍賣行Phillips（富藝斯）起訴富豪之子米姆蘭（David Mimran），指其未履行在拍賣中以1450萬美元競得的波洛克作品的付款義務。根據富藝斯的起訴書，米姆蘭在拍賣中競拍了一件波洛克的作品，并簽署了競買確認書，但在中標后卻遲遲未付款。在此場鬧劇中，縱觀波洛克作品的拍賣歷史，我們聚焦在一個問題：杰克遜·波洛克的畫為什么受到富人，尤其是美國富人的偏愛？拋開其開創性的創作方式和藝術價值，答案很可能是：這其中的原因隱藏著其所處的特殊歷史時期......

國際拍賣行富藝斯已對電影制片人大衛·米姆蘭 (David Mimran) 提起訴訟，指控他未能支付承諾的 1450 萬美元購買杰克遜·波洛克 (Jackson Pollock) 的一幅油畫。米姆蘭 (Mimran) 是億萬富翁糖業巨頭讓-克洛德·米姆蘭 (Jean-Claude Mimran) 的兒子，他曾提出擔任一份無名契約的第三方擔保人。去年 11月，富藝斯拍賣行在紐約舉辦了一場現當代藝術拍賣會，拍賣行將在拍賣會上展示波洛克于 1948 年創作的黑底白畫，這意味著如果這幅畫布的價格未能達到底價，他將以固定價格買下它。該作品于 1998 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的回顧展上展出，但并未收到任何競標，這讓米姆蘭陷入了困境。

據披露此事的《紐約郵報》報道，米姆蘭錯過了兩次付款期限，一次是在三月，另一次是在六月，當時他通過律師請求額外六十天的時間來兌現承諾。此后不久，他聲稱自己無法在新的期限內完成任務。富藝斯于7月向紐約最高法院提起訴訟。

杰克遜·波洛克，《無題》（約1948年）。 圖片：富藝斯拍賣行

2010年9月10日，David Mimran 出席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照片：Jason Merritt/Getty Images

杰克遜·波洛克的作品拍賣價格自20世紀中后期以來呈現顯著上升趨勢。杰克遜·波洛克的拍賣價格已經達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他的一些作品售價超過1億美元。1980年代，其畫作首次突破百萬美元大關；他最昂貴的畫作《Number 17A》在2015年以2億美元的價格售出。其他值得注意的成交作品包括2006年以1.4億美元成交的《NO.5 1948》和2021年以6110萬美元成交的《Number17 1951》。

《Number 17A》，纖維板上油畫，112 × 86.5 cm，1948

《NO.5 1948》，纖維板油畫，2.44 x 1.22 m，1948

《Number 31》，油畫、瓷釉、鋁漆和石膏，裱于紙上，裱于纖維板，78.7 x 57.2 cm，1949

為什么波洛克可以屢屢突破拍賣紀錄？而這其中的答案或許跟波洛克所處的特殊歷史時期和偶像符號有關......

二十世紀中葉，現代藝術與設計代表著自由社會中可能出現的自由主義、個人主義、活力四射的創作熱情和創造性風險。例如，杰克遜·波洛克的姿態主義風格與納粹以及隨后的蘇聯壓迫形成了鮮明對比。事實上，現代主義成為了冷戰的武器。美國國務院和中央情報局都支持在世界各地舉辦美國藝術展覽。美國對現代主義經典的介入。早在1946年，評論家們就盛贊新藝術“獨立自主，是民族意志、精神和性格的真實表達”。就美學特征而言，美國藝術似乎不再是歐洲影響的寶庫，也不再僅僅是外國“主義”的拼湊，或多或少地被拼湊、整理和吸收。

杰克遜·波洛克被譽為這一國家新發現的首席代表。“他是偉大的美國畫家，”同為藝術家的巴德·霍普金斯說道。如果你設想這樣一個人，首先，他必須是一個真正的美國人，而不是一個移居到美國的歐洲人。他應該具備美國男子氣概的美德；他應該是一個粗獷的美國人——理想情況下是沉默寡言——如果他是個牛仔，那就更好了。當然，他不能是一個東部人，也不能是一個哈佛畢業的人。他不應該受歐洲人的影響，而應該受我們自己——墨西哥人和美洲印第安人等等——的影響。他應該來自本土，而不是畢加索和馬蒂斯。他還應該被允許擁有美國式的惡習，海明威式的惡習，那就是酗酒。

取自2000年電影《杰克遜·波洛克》片段，該電影由Ed Harris主演及指導，該電影聚焦在波洛克真實生活中的酗酒問題

波洛克的一切都恰到好處。他出生于懷俄明州科迪市的一個牧羊場，像個牛仔一樣進入紐約——粗聲粗氣、酗酒，一路從狂野的西部闖蕩出來。當然，這只是一段虛構的過去。波洛克從未騎過馬，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懷俄明州。但這幅畫如此貼切，如此美國化，無人質疑。威廉·德·庫寧曾講述過一個夢，夢見波洛克像銀幕牛仔一樣猛地推開酒吧的門，大喊：“我畫得比任何人都好！”波洛克既有馬龍·白蘭度的堅毅，又有詹姆斯·迪恩的沉穩叛逆。相比于馬蒂斯——如今幾乎舉不起畫筆，淪為歐洲現代主義衰落無力的象征——波洛克堪稱陽剛之氣的化身。他發明了一種名為“行動繪畫”的技法，即將一塊巨大的畫布平鋪在地面上——最好是戶外——然后把顏料滴得到處都是。在畫布上縱橫交錯、隨意交織的線條中，他仿佛在重新發現美國。狂喜、放縱，在酒精的熏陶下，波洛克手中的現代主義如同一種巨大的譫妄。盡管有一位評論家將其描述為“融化的畢加索”，但其他人卻爭相將其譽為“美國繪畫的勝利”，這體現了美國的本質：充滿活力、生機勃勃、隨心所欲、氣勢磅礴。它被視為捍衛了美國“孤聲吶喊、無畏個體”的偉大神話，這一傳統在好萊塢電影中得到了傳承，例如《史密斯先生到華盛頓》以及后來的《十二怒漢》（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曾自稱為“暴躁者”）。

波洛克抽煙

到了1948年，藝術評論家克萊門特·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他本人就是一個好斗、好喝酒、獨自一人打架的人，他對新美學大加贊賞：“當人們看到……美國藝術水平在過去五年中上升了多少，涌現出像阿希爾·戈爾基（Arshile Gorky）、杰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大衛·史密斯（David Smiths）這樣充滿活力和內涵的新人才……那么，令我們大吃一驚的結論是，西方藝術的主要前提最終已經遷移到美國，連同工業生產和政治權力的重心一起。”換句話說，美國是藝術家不再覺得必須“逃離，才能在歐洲成熟”的地方。 杰森·愛潑斯（Jason Epstein）坦后來評論這種說法時，非但沒有認同，反而說：“美國——尤其是紐約——如今已成為世界政治和經濟的中心，當然，它也成為了文化中心。那么，一個強國如果沒有與之相配的藝術，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沒有藝術相伴，就不可能成為強國，就像威尼斯沒有丁托列托，佛羅倫薩沒有喬托一樣。”抽象表現主義可能成為帝國負擔載體的想法開始盛行。但它在政治和道德上飽受詬病的時代出現，使其潛在的推動者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波洛克創作過程

文章翻譯自：

[1] Saunders, Frances Stonor. The Cultural Cold War: The CIA and the World of Arts and Letters. New York: New Press, 2013.

[2] Phillips sues David Mimran after $15 million Pollock guarantee goes awry. Accessed August 5, 2025. https://news.artnet.com/art-world/phillips-david-mimran-15-million-pollock-guarantee-2667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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