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對話｜首相8年來首次訪華，英國商界有何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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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財經 21世紀經濟報道鄭青亭

北京時間1月28日下午，英國首相斯塔默乘機抵達北京首都國際機場，開啟為期4天的訪華行程。這是英國首相時隔8年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備受外界期待。當晚，斯塔默鼓勵隨行的英國商界代表，希望商界抓住此訪機遇，與中國開展合作。

“他們說，政治中8天很長，試試8年，因為英國首相已經8年沒有踏上過中國的土地了。所以，你們作為代表團成員，正在創造歷史。”斯塔默表示，中國蘊藏巨大機遇，與中國接觸符合英國的國家利益，要構建一個全面、一致、穩定的對華方針。

英國政府公布的代表團名單顯示，隨同斯塔默訪問的有近60家企業高管和機構代表，包括空客總法律顧問兼公共事務主管約翰·哈里森（John Harrison）、阿斯利康全球首席執行官蘇博科、渣打集團首席執行官溫拓思、匯豐控股集團主席聶智恒、巴克萊銀行中國區CEO劉洋、葛蘭素史克董事會主席司明麒、英國航空首席商務官Colm Lacy、英美資源集團董事長錢思鐸、安本集團首席執行官Jason Windsor、捷豹路虎首席執行官Pathamadai Balaji、邁凱倫首席執行官Nicholas Collins、保誠集團首席執行官華康堯、世界職業臺球和斯諾克協會（世臺聯）主席杰森·弗格森、英中貿易協會主席吳思田和章魚能源首席執行官格雷格·杰克遜(Greg Jackson)，涵蓋金融、醫藥、制造業、文化、能源等領域。

對英國商界來說，此次訪問有何意義？中英商業合作有哪些機遇？英國企業如何看待中國市場和中國合作伙伴？針對這些問題，1月29日，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與吳思田、杰克遜展開了一場對話。

英國服務業在華迎來機遇

21世紀： 首先，讓我們來談談英國首相斯塔默此次訪華對中英雙邊關系的意義。你們愿意分別分享一下看法嗎？

吳思田： 這顯然是英方特別是首相本人對兩國關系充滿信心的重大宣示。他本人已明確表達了這一點。同時，隨行的60家英國頂尖企業和機構也表明，大家看到了未來幾年進一步拓展商業關系的巨大潛力。作為英中貿易協會（CBBC）主席，我們對這次充滿信心的訪問感到非常高興。

杰克遜： 在我看來，英中企業間的合作一直在持續，因為我們擁有大量對彼此都具有價值的創新、產品和服務。而政治層面協作的加強，能為我們共同推進更多事務提供更穩定、更可靠的基礎。因此，我對此次訪問感到非常興奮。

21世紀： 你們第一次訪問中國是什么時候？自那時起，對中國的印象有何變化？

杰克遜： 我第一次來中國是兩年前，參觀了華為在廣東的研發中心。那次訪問讓我親眼看到了中國在新技術開發上的巨大投入。我意識到，如果我們不合作，將會出現巨大的差距，這對誰都沒有好處。可以說，那次研發中心之行給了我很大啟發。

吳思田： 我首次來華是1990年，當時正在學習中文。記得我去上海外灘眺望對岸，那時還是一片農田。如今，那里已是一座擁有未來主義摩天大樓的現代化都市，發展變化可謂天翻地覆。我完全同意格雷格剛才所說的。

我想補充的是，英國國內對現代中國的認知已有些滯后。我們需要讓更多人親自來看看。在英國，還沒有足夠的人意識到，中國如今已在一些關鍵技術領域成為全球引領者——特別是在邁向全球首個“電動化國家”的進程中，在可再生能源、機器人、人工智能應用等方面都處于領先地位。我們必須認識到，在某些領域，我們現在是追趕者。過去幾十年中國曾是追趕者，而現在我們需要再次迎頭趕上。像格雷格這樣與中國伙伴開展業務，對我們未來的競爭力至關重要。我們應當為此感到高興，并歡迎中國在這些領域對英國投資，助力我們重振產業。

21世紀： 根據你們在中國生活、工作和旅行的經驗，中國社會或文化中最讓你們驚訝的是什么？

杰克遜： 最讓我驚訝的，其實是世界各地的人們有多么相似。無論走到哪里，大家都渴望同樣的東西：讓家人過得更好，享受現代化的醫療、技術、通訊和交通。在北京走走、和人們交談時，我發現我們——北京、伯明翰和柏林的人——之間的共同點遠遠多于差異。當然，差異也充滿趣味，無論是美食、文化、娛樂還是令人驚嘆的建筑，都讓生活豐富多彩。但歸根結底，最令人欣慰的是我們擁有如此多的共通之處。

吳思田： 說得非常對。中國如今在許多方面已是一個發達國家。當然，它仍然是一個龐大、復雜且面臨發展挑戰的國家，但你會發現和發達國家相似的現象：人們消費更多服務。中國也是如此，這對英國服務業意味著巨大機遇，這也是本次代表團中有眾多服務型公司的原因。隨著中國家庭日益富裕、收入增長，他們對英國公司擅長的產品與服務的需求將會越來越大。因此，我認為這次訪問恰逢其時。當前，中國的需求、中國消費者的需求與英國公司所能提供的服務之間高度契合，正是為雙方商業增長注入政治動力的好時機。

促進人員雙向流動

21世紀： 大使閣下，作為中國的老朋友，你對希望與中國打交道的新來者或企業有何建議？

吳思田： 我想說，最重要的事就是親自來中國，親眼看看，直接體驗這個國家。不要依賴媒體上的報道——坦率說，其中不少相當不準確。來這里，了解真實的中國。這是一個大陸規模的國度，并且在某些技術領域已引領世界。我們需要認識到這一點。

21世紀： 杰克遜先生，你會向大使尋求什么建議嗎？

杰克遜： 首先，大使說得非常對，人們應該來中國。我的團隊幾個月前曾來華。有人在上海開往北京的高鐵上給我打電話說：“我正在以幾百公里的時速前進，而且手機滿格5G信號。”這令人印象深刻，也很振奮。這里有太多值得發現的事物，這些發現會推動人們行動。我理解技術與發展給這里帶來的變化，也希望更多人能看到。同時，我也想對中國朋友們說：也請來英國吧，來看看我所熱愛的國家。看看我們這個“小”國對世界歷史與文化產生的深遠影響。這很有趣——比如華為廣東園區里有一個區域是牛津風格的，而在倫敦，我也常看到中國游客在大本鐘前拍婚紗照。我們需要做的，是促進人員雙向流動。

21世紀： 在你們看來，中英文化交流如何加強經濟聯系？

杰克遜： 從根本上說，人都是文化動物。我們把時間花在看電影、聽音樂、游覽有趣的地方。兩國都擁有極其豐富的文化資源。如果我們能享受彼此的文化體驗，就能增進理解與相互尊重，長遠來看也有助于建立更緊密的經濟聯系。

吳思田： 我們的代表團中有許多文化機構，這非常棒。例如管弦樂團、頂尖劇院團體如皇家莎士比亞劇團、國家劇院，還有博物館等。我舉一個令我驚訝的例子：昨晚我與國家劇院的執行總監交談。他們制作“戲劇現場影像”——在劇院錄制現場演出，后在影院放映。一部名為《初步舉證》（Prima Facie）的獨角戲在中國大受歡迎，在中國的觀影人數甚至超過了英國本土。她告訴我，該劇在中國的觀影人數超過了在歐美極受歡迎的迪士尼音樂劇《魔法壞女巫》（Wicked）。這顯示了英國文化在中國的吸引力。一部由國家劇院英國演員演繹的戲劇，其傳遞的信息能真正引發中國觀眾的共鳴。

中英可在氣候領域加強合作

21世紀： 最后是關于氣候變化的問題。你們如何看待兩國在這一領域加強合作的前景？

吳思田： 顯然，中國正認真推動低碳轉型。中國承諾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像格雷格公司這樣的企業——他稍后會詳細說明——有能力幫助中國走好這段旅程，金融服務也是如此。一些英國金融公司在綠色金融方面擁有專長，正與中國伙伴合作，將資本引導至中國的可再生能源基礎設施和投資中。在這一領域，作為兩個仍堅信攜手應對氣候變化至關重要的大國，英中可以做得更多。我很高興我們正在朝這個方向努力。

21世紀： 杰克遜先生，你想補充嗎？此外，我有一個具體問題：根據你之前的訪華觀察，中國是否已發展出獨特的生態系統（例如電動汽車普及率、屋頂太陽能滲透率或數字支付集成度），有利于創新能源系統模式，且這種模式在全球其他市場較少見？章魚能源是否有計劃針對中國這些獨特條件開發定制化產品？

杰克遜： 首先，中國公司在更高效太陽能電池板、風力渦輪機和電池方面的創新，將相關成本較15年前降低了20倍，這為幫助全球經濟體更快脫碳——同時獲得更安全的能源——開辟了可能。如果你每天從某國購買天然氣，就需要持續購買；但若購買可再生能源發電設備，就獲得了未來20年獨立自主的能源。這一點非常強大。

關于獨特生態系統：可再生能源的運行方式與化石燃料經濟完全不同。在可再生能源體系中，電力供應隨風、光條件變化。優化這一系統至關重要。如今，像低成本電池這樣的中國技術，正在改變構建整個清潔能源系統的能力，并不斷降低成本。這也是一個合作領域。章魚能源開發的技術正是為了優化系統，在電力充裕時鼓勵用電（例如為電動汽車充電、增加工業用電），從而在電力緊缺時減少需求，降低整體電價和對化石燃料的依賴。

此外，我們需要始終坦誠相待、相互尊重。中國在能源消費電氣化方面領先——其電力占能源消費比重已超三分之一，而英國和歐洲在25%-30%之間。但歐洲和英國在電力脫碳方面領先。英國到2030年將實現近乎無碳的電力，而中國仍有相當規模的煤電。技術與合作意味著，歐洲可以更高效、更快地推進電氣化；中國則可以加速電力構成的脫碳。我很高興中英都依然致力于碳中和與氣候目標。我希望我們能幫助更多國家認識到：這是通往能源安全未來成本最低的路徑。

21世紀： 大使閣下，關于能源尤其是可再生能源領域的商業合作潛力，你還有什么補充？

吳思田： 我認為格雷格已經闡述得非常全面。在英國推進脫碳的過程中，我們需要中國的可再生能源技術。我們也需要通過清晰、透明的外資投資規則與法規設計，確保這類關鍵投資能夠進入英國。這不僅有利于英國的就業與增長，也將助力我們降低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