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口秀可以是冒犯的藝術，但冒犯不能是雙標的藝術

今年兩檔脫口秀節目輪著播，各種與脫口秀相關的爭議又被網友翻出來討論，最近被考古到的是柳巖和李誕。

那還是《脫口秀大會》第一季的事，首期節目請了柳巖，這也是她第一次登上喜劇脫口秀的舞臺，結果被包括李誕、王建國、池子等人在內的多位男嘉賓輪番調侃身材容貌。

“柳巖姐特別了不起，不管整多少次容都能認出來”、“柳巖被稱為中國娛樂圈唯一一個，看剪影就知道是誰的女人”……鏡頭掃過柳巖的時候，能看到她表情尷尬，但還在努力微笑維持體面。

2017年的段子，本身傳播度沒有很廣，當年能夠意識到不對的人也不多，但脫口秀講到今天，女性視角已經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議題，再回頭看這段，就能發現其實非常不妥。

蠻多人覺得不是不能調侃柳巖，但所有人都可著她的身材（尤其是女性特征）一個勁兒調侃，多少有點不尊重當事人，甚至有將柳巖簡化為一個“性符號”、以及性別歧視、物化女性身體之嫌。

于是大量網友沖向李誕的抖音評論區，要求他向柳巖道歉，還有人學著他們調侃柳巖的方式進行了一波反彈。“李誕是唯一一個看剪影就知道是誰的男人”、“不能說是蝦系男友了，去頭也不可食”。

由于李誕方全程沒有正面回應，甚至試圖捂嘴，把評論區關了之后又設置先關注才能評論，期間還伴隨著大量刪評，導致網友們怨氣越來越大，輿論也越來越激烈。

很多我們之前聽過的針對女性的冒犯、羞辱、物化，都被網友換頭套公式丟給了李誕。“李誕來錢就是快哈，誰知道錢是怎么來的”、“李誕面相，可以跑了”、“你小子真陰啊罵你還得先關注”……

有人總結發言：李誕，你現在能感受到女性的處境了嗎？以前那些女明星遭受的惡意，一點都不比你現在少。

李誕以往的一些不當言行也被扒了出來。比如他曾經為某內衣品牌代言，廣告文案中提到“一個讓女性輕松躺贏職場的裝備”，當時也沒少被罵物化女性、低俗冒犯。

最后這事兒以北京市海淀區市場監管局對李誕作出行政處罰，沒收違法所得并罰款共計87萬元收尾，但李誕身上的爭議可不止這一件事。

還沒和黑尾醬離婚的時候，夫妻倆就被網友發現家里掛著一塊寫有“東亞病夫”的牌匾。幫前妻網店直播賣貨的時候銷量不佳，因為有18.5萬人在線卻只賣出了50件衣服，李誕就說直播間18.5萬人有18萬都是垃圾。

雖然脫口秀的確是冒犯的藝術，但冒犯本身也是需要邊界的。就像我們生活中想跟別人開玩笑，那也得人家覺得好笑，并且沒覺得不被尊重，這個玩笑才能開。

不論作為女性還是消費者，南風都覺得李誕以上這些言行并不妥當。而目前這事的爭議點在于，有人覺得柳巖終于等到了“遲來的正義”，也有人認為李誕是被“過度清算”了。

支持李誕的人認為，節目需要對稿，柳巖能出現在節目錄制現場，就說明那些調侃是經過她本人同意的，網友沒必要打著替柳巖討公道的旗號來蹭流量，而且當年與現在語境不同，沒有人經得起時過境遷的審判。

乍一聽好像蠻有道理，但仔細一尋思又覺得不對。我們的時代確實在進步，很多觀念都和當時不一樣了，尤其是如今女性意識覺醒、追求平等的聲音越來越大，曾經很多習以為常的事情，回頭看其實都不太妥當。

拿今人的道德觀去審判古人當然不對，可李誕他也不“古”啊。雖然這兩年上的節目少了也不說脫口秀了，但他人還好好活著，還會幫選手改稿，還在做直播、錄播客，很明顯仍然是一個會表達、會輸出的公眾人物。

因為曾經說錯過話就把人一竿子打死固然武斷，但跟上時代的腳步是公眾人物的基本修養，尤其李誕這種靠表達觀點吃飯，也沒少吃女性紅利的公眾人物，在語境變化的當下，他更應該為自己曾經的不當言行負責。

也別說什么柳巖都沒急所以替她發聲的人都是在蹭熱度了，事情發生在2017年，那不僅是《脫口秀大會》第一季第一期節目，也是柳巖首次登上喜劇脫口秀舞臺。

她是簽了合同上節目的嘉賓，作為被調侃的對象，即便別人將她的身體和女性特征當做笑料，可不論顧及節目效果還是行業關系，柳巖都是相對弱勢的一方，她沒辦法當場反擊。

而在這檔節目之外，我們可以觀察到柳巖的真實想法。“有很多男藝人自認為他可以和大鵬一樣，在一些場合隨意調侃我，因為（大鵬）我們熟，而且為了宣傳電影，可能會做這樣的配合，但我不認識你啊大哥”。

“他們會用一些直男的惡趣味來調侃你，比如你去一個節目，他就不停開你身材的玩笑。但我認識他，我會在間隙的時候跟他說‘我求你了，你為什么一直要在節目里這樣開玩笑’，我很難堪”。

對方的反應竟然是：啊？我以為你就是要這樣的宣傳，我是在幫你誒。

太典型了朋友們，南風無意細扒柳巖當時說的到底是誰，因為她在演藝圈這些年來，對她抱有類似態度的同行、觀眾實在太多。直到今天也有人在說，性感路線是柳巖自己要走的，怎么只許她做不許別人說呢？

很巧，早在2016年，柳巖就在采訪中明確說過，“扮性感我不介意，但是物化我，我當然會介意，這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性質”、“我不想做一個被物化的女藝人，我不想再成為一個可以被任何人調戲的柳巖”。

想不到吧，物化女性、男權社會、女性表達、自由邊界……這些我們如今頻繁討論并且習以為常的關鍵詞，竟然是九年前柳巖各種發言中，振聾發聵也飽受爭議的一環。

她不僅指出了女性展示身材是自由，但被視為取悅男性的工具則是一種壓迫，她還討論過這個社會允許女藝人做到什么程度。當“婊”成為貶義詞的時候，是否意味著女性連表達自我的權利都要被污名化？

關于她身上的“大齡剩女”標簽，她也明確抗議過，既然大家都說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握，那么女生結不結婚，怎么就不能自己來決定了呢？

柳巖這些跨越時代的發言，正被越來越多的網友看到，有人喊話她：“親愛的柳巖女士，時代終于跟上你了”。

多年好友大鵬也為她發聲，說這個時代終于追上了柳巖，“希望柳巖可以多上一些節目，現在大家看待女性跟十幾年前不是一個視角”。

南風聽到這話其實是有些遲疑的，從某些方面來看確實如此。柳巖和李誕被考古是因為脫口秀，大鵬今年也在喜單2當導師，而今年的兩檔脫口秀節目，女演員數量又創新高，大家的勢頭也越來越猛。

脫口秀八年走來，從思文孤軍奮戰，到楊笠、趙曉卉、顏怡顏悅、李雪琴、鳥鳥、小鹿、步驚云紛紛上桌，再到今年女演員們遍地開花，脫口秀的整體氛圍、觀眾的接受度和邊界，整體上都在拓寬。

時代在進步，脫口秀也是，我們也一樣。從前那些柳巖被迫忍讓的委屈，這屆觀眾越看越覺得不合理，自然會幫她聲討。從男藝人打著“幫忙宣傳”的旗號公然開黃腔，到制作人的語言霸凌，以及最出圈的“伴娘門”。

在包貝爾婚禮上，柳巖作為伴娘數次被伴郎團推搡，他們鬧著要把她推進泳池，身穿禮服裙裝的柳巖險些走光，多虧賈玲拼命阻攔，他們才沒有得逞。

婚鬧視頻曝光后，伴郎團保持沉默，王思聰指責柳巖炒作，部分網友也說柳巖毀了人家的婚禮，最終柳巖在輿論沸騰中被逼道歉，表示她給包貝爾夫婦和伴郎團造成了困擾，還發毒誓否認自己借婚禮炒作。

坊間一度還有傳言稱，柳巖因為這件事被挺多圈內人孤立了。當然，柳巖有沒有被孤立咱也不清楚，但她的路人緣在事后大跌，原本處在上升期的事業也沉寂了好久，卻是大家一起見證過的事實。

這兩天李誕的評論區被網友沖了，包貝爾這邊也沒有被放過，但比起李誕的沉默，包貝爾的反應則激烈許多。網友讓這夫妻倆給柳巖道歉，別關評論區，包貝爾直接：我的賬號，我樂意，跟你媽有什么關系？

雖然他很快刪了評論還關了評論區，但有好多網友都眼疾手快截了圖（甚至還有人錄屏）。因為無法繼續給包貝爾夫妻評論，就連他女兒的賬號都被波及，不少人喊話她趕緊提醒爸媽去給柳巖道歉。

一碼歸一碼，包餃子年紀還小，父母當年做錯事跟她也沒關系，南風可以理解大家急于幫柳巖討個公道的心情迫切，但咱至少應該精準打擊，可不能對小孩子口出惡言、發泄憤怒。

互聯網的記憶尚未淡去，大眾輿論的審判方向就發生顛覆性的逆轉，這在內娛其實非常罕見。我們能夠通過柳巖風評的變化，窺見這個輿論場上，女性意識正在蘇醒，權力話語正在轉變。

大鵬說這個時代終于追上了柳巖，網友說“是她和無數的她推動了時代”，南風記得柳巖曾經在采訪里說，“我們可以允許大家婊嗎？某個時代來臨的時候，婊會成為一個很牛的形容，但可能不是我的時代”。

幸運的是，這個時代如約而至，給了像柳巖一樣“無數的她”褒獎。遺憾的是，即便在輿論場上較為先鋒的文娛行業，也有許多從前堪稱權威的從業者，仍然停留在過去那一套。

他們的能力和思想，與如今的觀眾并不匹配，跟不上觀眾的認知也就算了，他們甚至不肯承認觀眾的進步，還會因此氣急敗壞。

如上圖所示，今年兩檔脫口秀節目對打，喜單2是龐博當主持人，眾所周知《脫口秀大會》曾經吃過“外行瞎指揮”的虧，這位初代大王一上場，可以說在口條、情商、專業度這幾塊都拿捏得死死的。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隔壁本來也算熟臉的某些嘉賓，客觀來講主持能力并不差。但比起季季不落全勤參加節目的龐博，在對選手的了解和互動、接梗速度和舒適度、以及脫口秀的專業度上，確實慘遭降維打擊。

那句話怎么說得來著，不要用你的愛好挑戰別人的飯碗啊！南風不理解，在脫口秀這個領域，輸給龐博是什么很丟人的事情嗎？怎么會破防至此啊我請問？

素人觀眾又沒有跑去節目官方、嘉賓評論區貼臉開大，人家就發了條自己的微博，沒有說臟話沒有人身攻擊甚至都不是什么毒舌辣評，那觀眾就想評價一下自己看過的節目，難道不可以嗎？

雖然龐博長得帥是大家公認的事實，但人家并沒有半個字提到外貌。南風暴言一句，要是圖演員長得帥，那咱完全可以去追演員追愛豆啊，長得太周正在脫口秀這個場域里，可不一定算優點好吧。

要不是事實擺在眼前，南風實在難以置信，一個公眾人物會以這樣極盡羞辱的語言攻擊無辜的素人。好歹也是吃說話這碗飯的，卻把話說得顛三倒四莫名其妙，還對素人蕩婦羞辱滿嘴噴糞，給人家罵到開啟一鍵防護。

這個精神狀態，是不是有點堪憂？此人內心得多么敏感自卑，才會在人家提到0個關鍵字的情況下一秒應激？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他不光沒素質，還特介意自己沒有龐博帥、沒龐博會說脫口秀、還沒人家主持好了。

更離譜的是，我還真在朋友圈刷到了有人為此狂歡。覺得他一如既往很敢說、他還是那個他、早該這么懟她們了、凡是這樣的都支持……我真的很想問一句：啊？瘋啦？

咱就是說，有沒有可能對立的壓根不是性別，而是這些跟不上、看不見大眾認知進步的人，是他們的舊觀念在對抗新時代。某些時刻的“男女對立”，其實就源于他們不愿卻不得不讓渡話語權的無能狂怒。

冒犯別人的時候，覺得自己在搞藝術，輪到自己被冒犯的時候，不是沉默就是破防。那南風就要說了，是不是玩不起？說好的脫口秀是冒犯的藝術呢，怎么，現在又要變成雙標的藝術了？

這幫人什么時候才能懂，幽默可以有很多種形式，楊蒙恩的“女演員一直在上桌，男演員一直在上炕”是幽默、龐博的“希望攝像頭也沒那么好安”也是幽默。而實力與自信兼備的男演員，絕不會將女演員上桌視為威脅。

認為 “她們還有很多問題沒聊完”的初代大王龐博如此，表態“男性拿女性開玩笑都多少年了，女性剛開始講你就受不了了，這有點說不過去”的“脫口秀在天之靈”黃西亦如此，同行從來是對手更是伙伴。

時代已經到來，女性的聲量早已不容忽視，比起守著那點過去的權威裝死破防，不如睜開眼睛好好看清這現實。想吃女性紅利的，至少要做到尊重女性，而想在文化行業長紅不翻車，咱多少得真有點文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