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談抗戰時期國軍戰報中的傷亡數據（下）

閑談抗戰時期國軍戰報中的傷亡數據（下）

（胡博）

— 申明 —

本文資料搜集整理編寫不易，謝絕轉載。

續前文

戰報所報傷亡數據大致上還有如下幾種情況。

第一種，部分部隊由于參謀人員的素質、又或是因為記錄人員傷亡的表冊在撤退時丟失，而無法具體提供傷亡數據的，只能以概數呈報。比如第12師，在平漢鐵路北段的連續作戰中，只能呈報一個大致數據——傷亡700余人。陣亡多少？負傷多少？失蹤又是多少，無法區分。

又如第18師，在淞滬會戰中傷亡較重，師長引咎自戕（后被救活）。該師在戰后沒能編寫戰報，此后因材料缺失，直到1943年補寫時只能編寫《戰斗要報》，“要報”內容無法與“詳報”相比，只簡要概述參戰經過。該師的傷亡也只能籠統提供一個傷亡4000余人的概數。

再如淞滬會戰中的第78師，因撤退時表冊遺失，在延至1940年補寫戰報時，雖然寫了厚厚的四大冊，但卻無法提供出傷亡數據。又如衡陽保衛戰中的第10軍，因全軍覆沒，在延至1946年才補寫了一份《戰斗要報》，傷亡數據也是無法提供了。

對于潰散的部隊，如參加長衡會戰的第99師，因相關表冊缺失，戰后編寫戰報時只能上報一個陣亡負傷失蹤的總數——4905人。但奇怪的是，在該師的上級指揮機構第99軍所編寫的戰報中，卻記載第99師的陣亡負傷失蹤總數為1575。兩個數據差異較大，究竟該相信哪個，無法判斷。類似情況在豫中會戰、長衡會戰、桂柳會戰的參戰部隊中并不少見。

奇葩的是，第99師的參謀人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1945年的湘粵贛邊區戰役中，在并未出現潰散或者慘重傷亡的情況下，竟也采取用總數上報方法，而不區分陣亡負傷失蹤數，實在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事實上類似于第99師這種做法的部隊在抗戰全面爆發初期十分常見，但到抗戰后期各部隊戰報編寫模式已經步入正規的情況下仍然如此，就顯得十分另類了。

第二種，“敷衍”式呈報。這里的“敷衍”并不一定是真敷衍，或許有著其它原因，但所呈報的數據確實不得不讓人吐槽。這種情況在第2戰區尤為顯著。比如忻口戰役期間的第6集團軍，按照標準呈報方式，應將所屬獨立團、營及以上各級的旅、師、軍分列數據制表呈報，但該集團軍卻只呈報在其指揮期間的三個軍的傷亡數據。更離譜的是，呈報的數據皆為約數。如士兵陣亡數，第33軍陣亡2000人，負傷3500人；第34軍陣亡1800人，負傷3700人；第15軍陣亡900人，負傷1000人。這種數據很明顯是有問題的。

或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第2戰區長官司令部對娘子關戰役參戰各部的統計數據更為敷衍。如記載第26路軍士兵陣亡4000人，負傷5000人；第27路軍士兵陣亡2000人，負傷2500人；第18集團軍陣亡士兵2000人，負傷1500人……

第三種，因下級部隊未提供傷亡數據，從而導致軍、師戰報無法呈報相關數據。比如參加豫東戰役的第187師，在該師戰報中，沒有傷亡失蹤統計表。其實在1937年和1938年間，確實有不少戰報沒有附傷亡失蹤數據表，但只有第187師等極少數的幾個部隊寫上了沒有這個統計表的原因。這其中又屬第187師最“奇特”——“傷亡數據因各部隊未有具報無從查填”。或許是該師師長對所屬各旅、團、營長失去掌控，又或是下級不服上級陽奉陰違，又或許是其它原因。總之，該師的戰報沒有傷亡失蹤表，且破天荒的向上級寫明原因，十分罕見。

據筆者經驗，戰報中不附傷亡統計表的話，這個部隊的傷亡數據大概率是不會再有記載了。通常對于第187師在豫東戰役中的傷亡，大都表述為“傷亡慘重”，更有戰后上級主官給軍委會發的電文表述該師因傷亡較大只能縮編為兩個團。然而，筆者卻發現了一份該師在數月后補報部隊傷亡數據的電文，根據該電文內容，可知第187師在豫東戰役期間陣亡410人，負傷614人，失蹤18人。如果真是這個傷亡數據，那所謂的該師傷亡慘重以及縮編為兩個團的說法就有待商榷了。

第四種，特意對外發布傷亡虛假數據。比如第12集團軍1939年度四次出擊作戰的戰報就是一個典型的事例。根據該戰報記載，第一次出擊傷亡1192人，第二次出擊傷亡54人，第三次出擊傷亡784人，第四次出擊傷亡1600人。初略一看，這四個數字問題不大，但奇就奇在該戰報對這四個數據作有注釋。注釋的內容是要求在對外公布數據時的說法為——第一次出擊傷亡“600余”，第二次出擊傷亡“有傷亡”，第三次出擊傷亡“300余”，第四次出擊傷亡“900余”。為何如此？不得而知。

除上述所舉例子外，還有一些有意思的情況。

比如參加徐州會戰的第60軍，在呈報戰報的傷亡數據后可能是察覺有問題，于是在三天后又重新呈報修改數據后的戰報。這兩份戰報的正文內容其實是完全一樣的，僅在傷亡數據上有所不同，且數據相差并不大，但對于后世研史者來說，取用修訂后的版本更為妥當。遺憾的是，目前流傳的該軍傷亡數據皆為前者，不知何故。

又如參加冬季攻勢的第7軍，戰報后面附上兩份不同數據的傷亡表。其中第一份傷亡統計表中，第171師陣亡158人，負傷274人；第172師陣亡66人，負傷143人。而在第二份傷亡統計表中，第171師陣亡193人，負傷259人；第172師陣亡51人，負傷59人。

起初，筆者以為這是該軍將冬季攻勢中的作戰區分為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因此分成了兩份傷亡統計表上報。但經再三確認后卻發現，兩份傷亡表的統計起止時間是一樣的。這就讓筆者看不懂了……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