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熄滅四年后：貝殼找房的生死存亡之戰

四年前，貝殼找房創始人左暉因病離世，留下市值曾超4000億元的房產中介帝國。彼時行業內外追問：“失去靈魂人物的貝殼將駛向何方？”四年后的2025年，貝殼交出了一份充滿掙扎與變革的答卷——股價縮水超70%、經紀人規模腰斬、戰略反復調整，昔日行業燈塔正經歷轉型陣痛。

左暉遺產與“后巨人時代”的迷失

2011年，左暉創立鏈家，以“真房源”革命打破中介行業信息黑箱；2018年升級為貝殼找房平臺，通過ACN（經紀人合作網絡）模式整合行業資源，推動房產交易數字化。2020年紐交所上市時，貝殼市值一度突破900億美元，成為中國居住服務領域巨頭。

然而，左暉的離世成為分水嶺。消息公布當日，貝殼美股盤前暴跌10%，市場對“后左暉時代”的憂慮迅速發酵。盡管繼任者彭永東高舉“做難而正確的事”旗幟，但內部動蕩接踵而至：2022年財報顯示，貝殼全年營收同比下滑30%，凈虧損擴大，門店數量減少超20%，經紀人規模從54萬驟降至35萬。一位離職區域經理透露：“左暉的精神凝聚力難以復制，許多老員工在戰略搖擺中選擇離開。”

四年掙扎：從資本寵兒到斷臂求生

貝殼的困境不止于領袖缺失。外部環境劇變讓挑戰加倍：

政策重壓：2021年起反壟斷監管趨嚴，貝殼“平臺+自營”模式被質疑壟斷房源信息；

行業顛覆者：快手等互聯網平臺跨界布局房產直播，2022年單場直播賣房銷售額達2.85億元，沖擊傳統中介模式；

地產寒冬：新房交易量連續三年下滑，依賴傭金收入的貝殼首當其沖。

為自救，貝殼開啟戰略收縮：2023年關停部分虧損的新房代理業務，2024年剝離長租公寓等邊緣項目。更關鍵的轉折出現在今年6月——貝殼宣布取消“大中華南北區”架構，成立COO（首席運營官）線，將經紀、新房、加盟業務整合為五大“戰區”，試圖打破區域壁壘提升效率。“這是向互聯網公司靠攏的信號，但能否解決跨區域協作的老問題仍是未知數。”一位行業分析師表示。

靈魂拷問：誰在守護“難而正確的事”？

左暉的遺產不僅是商業帝國，更是一套價值觀體系。他曾強調：“行業進步本質是尊嚴的提升。” 在其推動下，貝殼2020年為10萬本科經紀人提供職業化路徑，試圖改變中介“低門檻”的公眾認知。但如今，這一愿景遭遇現實挑戰：

經紀人離職潮中，高學歷從業者流失顯著，一線城市本科經紀人占比從35%降至不足20%；

品質管控松弛，2024年多地曝出“虛假房源”投訴，ACN模式因分傭糾紛頻發被詬病。

貝殼內部仍在試圖延續左暉精神。北京中關村鏈家門店內，收錄左暉講話的冊子仍被經紀人傳閱；今年5月港股上市儀式上，彭永東身后屏幕仍印著左暉頭像與那句著名箴言。但精神符號能否轉化為執行力？一位合作品牌負責人坦言：“貝殼曾把行業推上高峰，現在冷卻期能否堅持初心，取決于組織而非個人。”

轉型曙光？重構后的生死賭局

最新財報顯示，貝殼2025年Q2凈利潤1.2億元，為四年來首次單季盈利。這得益于兩項變革：

技術降本：AI替代30%基礎客服，VR看房滲透率提升至65%；

服務延伸：家裝業務營收同比增長40%，試圖從“交易”轉向“居住服務”生態。

但隱憂猶存：房產交易占比仍超80%，新房去庫存壓力下傭金率持續走低；組織重構引發中層動蕩，三個月內五名戰區負責人離職。一位投資人直言：“貝殼需要證明，沒有左暉的它仍是規則制定者而非追隨者。”

尾聲：遠航者的未竟之路

左暉離世前曾說：“我們都是弱小個體，但在一起能創造巨大價值。” 如今，站在四周年節點的貝殼，正面臨個體與系統、傳承與創新的終極博弈。當行業從資本狂熱回歸理性，貝殼的轉型已不僅是企業自救，更成為觀察中國居住產業進化的關鍵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