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幕降臨,我換上長裙、長筒絲襪、高跟鞋,抹上濃重的眼影,戴上波浪形的卷發,細細地將自己打扮停當,掩上門。
今天的目的地是“愛情海”歌舞廳。
離“愛情海”還有一百米的位置,我把自行車停穩,掏出鏡子借著路燈看看自己還算整齊,便走進歌舞廳。
這是本市最熱鬧的一家歌舞廳,已是人滿為患。一眼掃去,男多女少。挑了一個稍微清靜的角落坐下,還沒坐熱,一個男人走過來向我發出邀請,我搖搖頭拒絕,他有些失望地再次向我伸出手,我連連擺手。等他轉了一圈回頭,我還是寂寞地坐在那里端著杯子喝飲料。
他又朝我走過來,“小姐,你是等人么?”我把目光從別的地方收回來,沖他笑笑搖搖頭。也許是我的一再搖頭引起了他的興趣,竟然在我的對面坐下來,用手語和我交流起來,看來,他把我當成聾啞人了。還好我以前學過幾下,比劃下來竟然也沒出什么問題。這樣的交流讓他花費了不少時間,最后,他再次邀我共舞,實在是推托不得,我只得起身相陪。
好在他是個真君子,只是和我跳舞,沒有任何不軌行為。我的汗水早已沿脊柱往下滑,不時感覺到它的冰涼。因為分神,我的腳不時踩到他的腳,只能尷尬地朝他笑笑。這邊剛剛道過歉,那頭腳又踩了過去。他看出我的緊張,忙比劃告訴我不要擔心,沒事的,多跳跳就會好了。
謝天謝地!舞曲終了。
見時間不早,我匆匆離去。
![]()
二
我的身體是在一條深巷里被喚醒的。
那天晚上,加班到深夜一點多。為了快點回家,我選擇捷徑,穿越了一條平常很少會走的深巷。
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陪伴著夜歸的我。在那條寂靜的長巷里走著,內心一直的渴望被寂寞點燃。妻子外派已經半個月,我一人留在家里,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坐在沙發上抽了好幾支煙,都想不出困擾的緣由。當目光掃過妻子留下的絲質裙子時,我終于明白,我渴望成為一個女人。
1米62的妻子只比我矮3厘米,鞋子小我一碼,肩膀比我還寬,想想她的衣服、鞋子我應該能穿得下,立即就把裙子套在身上。還好,除了腰身有點窄,墊了海綿的胸部看上去還算自然。我學著妻子描眼影,畫眼線,涂口紅,再勻上胭脂,將自己打扮一新。看著鏡中一點點變樣的自己,我有一種想要以這樣的裝束在外面走一走的沖動。
出門,到那條深巷里去!
真正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有些猶豫,足足有五六分鐘,一直對著鏡子看,怕被人認出來。其實我也明白,這個夜深人靜的晚上,遇見熟人的幾率基本為零。為了防止遇到認識的人,我還特地圍了一塊妻子的紗巾在臉上,忐忑不安地飛奔到小巷。一路我都左顧右盼,希望不要看見有人過來。深巷里無人,幾只夜歸的貓追逮著奪路而逃的老鼠有如嬉戲人生。
那一夜,我游蕩到凌晨四點左右才回到家,不知道是不是釋放了被壓抑許久的情感,第二天狀態很好,內心總是有克制不住的喜悅與期盼。
從此,我成了黑夜的幽靈。我就像吸食了鴉片,一發不可收拾。雖然告誡自己這樣不好,萬一被人發現的話不得了,可我喜歡聽高跟鞋踩著小石子路叮叮當當的響聲,喜歡裙擺在高跟鞋的波動中搖曳生輝的感覺……
三
白天,我是一個有著體面身份的人,是父母眼中的好兒子,妻子眼中的能干丈夫,領導眼中有著遠大前程的下屬,同事眼中羨慕妒忌又望塵莫及的同僚,我需要顧及的太多……我沒那個膽量,也不希望破壞眼前辛苦構筑起來的美好。只有在這條夜的深巷里,我才能做回我自己,我內心渴望的自己。
后來,我膽子越來越大,走出了那條深巷,走到馬路,走到廣場,甚至連歌舞廳都成為我的目標。
每次穿過妻子的衣服,我都會幫她洗干凈,再放好。趕巧那次妻子休假回來,我沒有來得及把掛在陽臺上的裙子收起來,妻子看見,有些好奇地問我怎么把她的干凈衣服洗了,我順嘴就說,“我找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把你的衣服掉到地上弄臟了,所以就洗了洗,這不還沒來得及收么……”妻子也沒多問。
一年后,妻子回來了。她睡眠淺,稍微有點響動就會驚醒。這下可怎么辦?
第一個晚上,我剛剛準備起身,妻子就拉開燈,關切地問我怎么了,為什么睡不著,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壓力,我只得點頭支吾過去。聽說我遇到麻煩,妻子還特地坐起來陪我聊了半宿的天。看著打著哈欠的妻子,愧疚感一點點涌上來,我勸她睡下,自己也拉熄了燈,倒在床上,可是我不敢動,怕驚擾妻子,就這樣瞪著眼睛到天亮。
一連幾天,上班的時候,我總是打瞌睡;下班之后,腦子里不停地琢磨著既可以出去又不被妻子發現的方法。
妻子的感冒讓我突然想到安眠藥。睡前,我遞給她兩顆“安定”,說是感冒藥。試用后,出了門的我心里別提多難過,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竟然對枕邊人采用這種手段。第二天早上,妻子醒來,怪怪地對我說,“我怎么昨天晚上睡得這么熟,好像睡了足足一個星期似的,頭有些痛……”
我故作鎮定,邊倒洗臉水,邊回答妻子的話,“是不是感冒藥的作用,所以晚上睡得特別沉?”妻子的“也許是吧”算是解了我的圍。
四
有了安眠藥的幫助,我不再擔心妻子會發現,膽子又漸漸變大了——抓緊妻子感冒這幾天繼續享受“做女人”的感覺,以后再另想辦法。
第三天晚上,我從繁華的新民路往回走,路過第一次“試鏡”的深巷,難掩的興奮讓我止不住地把手上的小提包不停地揮來揮去。沒留神包的帶子被身后的什么東西給絆住了。回過頭一看,是一個中年男子。手提包的帶子正繞在那個人的胳膊里。灰暗燈光里的我又有長發遮掩,他難辯我的真偽。我用力拽了一下包的帶子,示意他還給我。沒想到,他竟然牽著包的帶子向我走了過來。他似乎喝醉酒了,走三步,退四步,我也隨著他用力拽著的帶子跌跌撞撞。我知道遇到了麻煩,預備松掉包,由著他搶去,反正里面也沒有什么東西。還沒等我反應,他已經堵住我的去路,嘴里的酒氣越來越濃地噴向我,“小姐,這么晚了,一個人走就不怕嗎?要不哥陪陪你?嘻嘻……”
我不敢做聲,只能加快腳步往前奔。也許是我的逃跑刺激了他,他竟然也跟上來。穿的是高跟鞋,小巷的路又是青石板鋪的,高跟鞋的尖底老是陷進凹坑中,跑了二、三十米就被他追上了。
他一把抱住我,把我往墻角逼,嘴巴直往我的嘴上湊。我掙脫不掉他的摟抱,只好重重一跺腳,希望可以讓他停止動作,我好借機逃離。孰料他對我的反抗更興奮,像是挑起了他戰斗的欲火,擁抱更有力了,手也不規矩地在我的身上摸索。突然,他的手真切地觸及到我的下體,他愣在那里,瞅著這個空檔,我趕緊逃離。
坊間第二日便有傳聞,晚上有一個男子,著女裝,在街上勾引男人。妻子把這個新聞當成笑話講給我聽,我的心里一陣刺痛,羞恥感一瞬間撲上來,臉火辣火辣的。
以后的每個夜晚,無論妻子在不在家,我都不再有心思出門。這場由寂寞引發的“女人夢”做了一年,我終于醒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