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解讀《平凡的世界》第三部第三十四、三十五章。
孫少平遭受的打擊太沉重了,我們喘口氣,來看看孫少安的東山再起。
前面已經寫到,孫少安磚場破產后一直沒緩過勁來,一晃就是整整一年。地里收成倒是不差,他本就是好莊稼人,糧食收得滿當當。
問題是少安不是只要能養活一家人就行了,他得賺錢還債,而這點收成連債務零頭都不夠。
信用社一萬塊貸款利滾利,還欠著村里人的錢,愁得他整天耷拉著腦袋,精神頭差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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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畢竟還是個普通人:
他不是電影和戲劇里的那種英雄人物,越是困難,精神越高昂,說話的調門都提高了八度,并配有雄壯的音樂為其仗膽。他也不是我們通常觀念中的那種“革命者”,困難時期可以用“革命精神”來激勵自己。他是雙水村一個普通農民;到眼下還不是共產黨員。
但他又比村里的黨員干部覺悟更高。他想努力做到的,除將自己的窮日子有個改觀外,就是想給村里更窮的人幫點忙——讓他們起碼把種莊稼的化肥買回來。
只是這又談何容易!
書上說:“拿什么變成錢呢?如果土疙瘩能賣錢,那倒有的是!”這是個頗為沉重的玩笑。
而雙水村的整體情形卻跟著全國大勢在肉眼可見地變化。
那年秋天一派熱鬧,家家戶戶收莊稼、炸油糕,原來一年難得吃上幾頓飽飯的原副隊長田福高連蹲茅坑都在塞棗吃,唯獨少安兩口子愁眉苦臉。
這樣一對比,周圍人對少安一家的態度也明顯變化:田福堂那幫人明里暗里幸災樂禍,以前信他的村民也開始懷疑,連他二爸孫玉亭都敢對他甩臉子說難聽話。
原二隊隊長金俊武對少安倒還是很尊重,前段時間找少安幫他侄子金強找玉亭說過媒(不過失敗了,最終還是靠兩個年輕人自己作主),倆人在山里碰見,俊武總給他打氣。
可光說寬心話也解決不了事兒啊。
最讓少安暖心的還是媳婦秀蓮。
秀蓮跟著他沒享過幾天福,現在不光體力上受累,還得反過來安慰他。
書上有幾段描寫堪稱經典:
也唯有妻子的懷抱,才使他凄苦的心情得到片刻的溫熱和寧靜。一天的勞累和痛苦之后,他常常象受了委屈的孩子,晚上燈一吹,把臉埋進妻子的懷中,接受她親切的愛撫和安慰。她兩只結實的乳房常常沾滿他的淚水。感情豐富的男人啊,在這樣的時候,他對女性的體驗是非常復雜的;其中包含對妻子、母親、姐姐和妹妹的多重感情。溫暖的女人的懷抱,對男人來說,永遠就象港灣對于遠航的船、襁褓對于嬰兒一般的重要。這懷抱象大地一樣寬闊而深厚,撫慰著男兒們創傷的心靈,給他溫暖,快樂和重新投入風暴的力量!孫少安在秀蓮的懷抱里所感受到的遠遠不止這些,他無法說清秀蓮的體貼對他有多么重要。他不僅是和她肉體上相融在一起,而是整個生命和靈魂都相融在了一起。這就是共同的勞作和共同的苦難所建立起來的偉大的愛。
后來秀蓮意外(原本上環)懷了二胎,少安想打掉,秀蓮死活不同意,說再苦再難也要生,還盼著是個女兒,取名“燕子”,跟兒子“虎子”湊一對,這也讓少安心里多了股盼頭。
正如我們在解讀第二十四章時已經感受到的(也是《基督山伯爵》里寫的),只要心懷希望并耐心等待,轉機是會出現的。
轉機是趕巧碰上的。
那天少安從石圪節買煤油往回走,半道上被一輛大卡車攔住,下來的是1981年“夸富會”認識的胡永合。這會兒他已是全縣有名的“農民企業家”了。
胡永合問起他磚場,少安嘆著氣說了破產的事兒,胡永合滿不在乎,說這根本不算啥,問他重開磚廠還短多少錢,少安說大概四千,胡永合就為他寫了封信,讓他去原北縣找自己朋友貸三千塊,他自己只需解決一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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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安高興得簡直都傻了,握著胡永合的手說“救了我一命”。
這個胡永合還真是少安的福星。盡管我們對他這個人了解并不完整,而他的哥哥包工頭胡永州簡直不是人(還記得他欺負小姑娘翠翠被少平打吧),但他對少安的數次幫助確實挺關鍵的。
另外,有沒有資源實在太重要了。
時值深秋,心情一時大好的孫少安倍感秋天傍晚的迷人和美妙。他還興致勃勃從公路上轉到他那敗落的磚場:一種突發的激動使他忍不住背抄起手,挺起胸脯,象一位精神煥發的將軍巡視戰場一樣,挨個巡視了他的每一個燒磚窯。然后,他又揭開油毛氈,查看了每一件機器。
他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制磚機轟隆隆的聲音;眼前浮現出熊熊的光光和蘑菇云一般的濃煙……好,一切都將重新開始;他要再一次在雙水村發出壓抑了一年的吼聲。
真有一種豪氣頓生的感覺!
于是少安又要出門了,這回秀蓮提醒他了,這次可得找個真有技術的師傅,可不能像上次那樣半路撿個半吊子師傅,把自家害慘了。
這個意見很到位,少安決定要找之前跟自己干過、技術好的那個河南師傅。
家里人也全力支持。玉厚老漢聽說兒子有希望,比誰都激動,他攢著少平寄來箍窯的一千塊錢,現在直接拿出來先給少安墊上。
這錢是少平寄來的,要改變用途得寫信讓他知道。孫家玉亭就是個“文化人”,但玉厚老漢怕玉亭知道了讓賀鳳英來要債,專門找小學老師金成給少平寫信問意見。
少平很快回信,不光同意,還說不夠再幫他在煤礦借。
少安看著父親顫巍巍拿出的錢,眼淚都快下來了,心里又熱又酸。這就是父母兄弟親情啊。
錢的事兒有著落,少安立馬去米家鎮找河南師傅。師傅本來要回河南老家,少安好說歹說,又講了自己這一年的難處,師傅終于被說動,跟著他回了雙水村。
少安又去石圪節雇了外村小工——本村人要么不敢來,要么還欠著人工錢,實在沒法用。
沒幾天,雙水村南頭又響起了制磚機的轟隆聲,沉寂一年的磚場又開了!
村里人都驚著了:“孫少安這都能爬起來?”說風涼話的還在說,但眼神里多了點不安;欠工錢的村民則眼巴巴盼著,希望他能燒成好磚把錢還了。
秀蓮懷著大肚子,還是里外忙活,做飯、去磚場盯活兒,生怕再出岔子。
可麻煩又找上門了:原北縣那放貸的人突然來要三千塊,說有人告狀,縣里不讓把錢貸給外縣人,限他五天內還。
少安急得直摳鞋幫子,還是秀蓮想出了主意:“要不找周縣長試試?”
在妻子的鼓勵下,少安抱著試試的心態去了原西縣,沒想到周縣長特別痛快,一個電話就跟縣農行說妥了,少安當天就貸到錢還上了。
看到此處,我不由感嘆一聲,曉得么老早找周縣長不就行了嘛!但設身處地想想少安,周縣長親自出席點火儀式的燒磚項目出了事,不是打了領導的臉嗎?少安哪有那么厚的臉皮再去找領導?
這一次是即將成功的關節點上,不得不求,也有一定底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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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說的好:堅冰打碎,一河水全開了!
這下總算順了!第一批磚燒出來全是好的,三天就賣光了。少安先把欠村里人的錢、山西妻哥的錢全還了,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這回是在接受了失敗的教訓之后的再起飛,磚場越干越順,1983年底就還完了銀行所有貸款本息,1984年開始,盈利跟流水似的進了腰包。
原來前面那個“如果土疙瘩能賣錢”并不完全是玩笑。
孫少安這回是真真正正東山再起了!這種“爽感”,身為讀者也真切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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