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婦人與二郎神：老趙閑聊花錢銅鏡中的社火圖像喬婦人3

四、喬婦人與二郎神

據說現存記載李冰神話最早的文本是東漢末年應劭的《風俗通義》：

秦昭王伐蜀，令李冰為守。江水有神，歲取童女二人為婦。主者白：“出錢百萬以行聘。”冰曰：“不須，吾自有女。”到時裝飾其女，當以沉江。冰徑上神座， 舉酒酹曰：“令得傅九族，江君大神，當見尊顏，相為敬酒。”冰先投杯，但澹淡不耗。厲聲曰：“江君相輕，當相伐耳！”拔劍，忽然不見。良久，有兩蒼牛斗於岸。有頃，冰還謂官屬，令相助，曰：“南向要中正白是我綬也。”還復斗。主簿刺殺其北面者。江神死，後復無患。

在這里，是說李冰將自己的女兒裝扮之后，假意準備投江給江神作媳婦，但是在之后北魏晚期的酈道元《水經注》卷三十三 江水條中，卻有了新意：

《風俗通》曰：秦昭王使李冰為蜀守，開成都兩江，溉田萬頃。江神歲取童女二人為婦。冰以其女與神為婚，徑至神祠，勸神酒，酒杯恒澹澹，冰厲聲以責之，因忽不見。良久，有兩牛斗于江岸旁，有間，冰還，流汗，謂官屬曰：吾斗大亟，當相助也。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綬也。主簿刺殺北面者，江神遂死。蜀人慕其氣決，凡壯健者，因名冰兒也。

也就是說，李冰將女兒裝扮祭神，而借機殺死江神，蜀地人仰慕李冰的果決，只要身體健壯者，就以李冰兒子自稱，李冰兒子，大致就是說的二郎神，那么，李冰殺江神，為什么大家要以李冰兒子自許呢？難不成，李冰的兒子假扮了女孩，裝作祭神，從而不管是此后是否配合老爸殺江神，還是本身這種不畏風險，挺身而出的義舉，從而感召了蜀人，蜀人才紛紛以二郎自許，從而才出現明明是李冰出的手，結果卻是二郎揚的名的怪現象呢？

有趣的是，清王人文所撰《歷代都江堰功小傳》完成于宣統三年(1911)陰歷六月。收錄了自開明至清末共100位對開鑿和維護都江堰水利工程作出重要貢獻的有功人物，載云：“二郎為李冰仲子，喜馳獵，與其友七人斬蛟。又假飾美女，就婚孽鱗，以入祠勸酒”。這就是直接指二郎神曾經男扮女裝地去娛神過。可見，男扮女裝娛神是一種比較古老的風俗痕跡。

同理，當二郎神自己成為了江神神靈的時候，自己也享受了男扮女裝娛神的獻祭。

四川合江為水路要道，極奉斬蛟治水趙昱。每屆歲暮，人樂余羨，用巫者拔除邪祟，鳴鑼、擊鼓、吹角、男扮女裝、歌舞達旦，名曰慶壇。慶壇時，在壇場正中立“正一玄皇上趙侯圣主”字牌，隆重祀之。

趙侯壇是一種道巫結合的壇班，信奉道教。其法師、掌壇師均須是受過道教授職的道人。壇班成員雖篤信道教，但又不同于道觀的道士，而是出家不入觀，專事道藝的發牒、開光“家居道人。”壇班里有掌壇師或法師１人，靈官１人，掃蕩婆１人（男扮女裝），打鑼鼓4、5人，會道2、3人，共約10余人。有時也因事主家的需要，根據時間的長短、規模的大小而增減人員。

在祠神祭賽科儀（劇目）中，可分為兩類。一是科儀法事性質的，如開壇、發牒、開光、接十圣、辭圣倒鑼等，由法師或掌壇師主持祭祀請神、送神禮儀。而八蠻領牲、打棍亮路、魯班造橋、吳道子畫梁等均是有人物、有故事情節的戲劇表演。其中，不乏插科打諢的戲劇性的場面，是既娛神亦娛人的節目。趙侯壇慶壇時，還根據事主家需要，在程序中插演民間小戲，尤其是合江的“下河燈戲”，如《天曉得》、《鷸蚌相爭》、《流浪妹》、《請長年》、《嫁女》、《三個媳婦爭媽》等燈戲劇目。或是演小川劇和打圍鼓戲。

福建龍巖市蘇邦村師公戲中有《趙侯術主》，敘述二仙下凡捉妖，化身為花子郎的故事。一說術主即蜀主之音轉。內容形式上就有沿街逐疫的情形。另外，民間陽戲中也歌舞祀三圣，即川主、土主、藥王是也。

明代《帝京景物略》曾載：“今都人正月十九，致漿祠下，游冶紛沓，走馬蒲博，謂之燕九節。相傳是日，真人必來，或化冠紳，或化游士冶女，或化乞丐。故羽士十百，結圜松下，冀幸一遇之。”

湖北長陽風俗，上元節時，扮演龍燈、獅子、竹馬等雜劇故事，“先于各廟朝獻，謂之‘出馬’。......或飾男女為生旦，謂之‘跳秧歌’”。

此處之出馬，類似二郎銅鏡上的出相（或者如劉源兄認為的出祠），很多地方的神靈巡游，要屬馬的小伙子擔任，稱為馬馬子。不僅因為馬是陽畜，而且大概與溝通神靈傳達符命的神馬性質有關。宋代文獻中就有蜀中祭賽二郎神之社會中，有不逞之徒，借口二郎神要駿馬，而把民家之駿馬直接拉走的記載。

陰陽神靈背驛馬花錢 胡堅藏品

所以，古代神靈出巡，也常見并不與自己的特定的動物或者坐騎相配，而一改往日的特征，改騎起了大白馬。比如，一向足下龜蛇纏繞的真武，也騎起了白馬，一向足下黑犬的二郎神，也騎起了白馬，因為他們都處在一個特殊的出巡狀態。

真武出巡圖 周璽藏品

二郎出巡花錢 劉源供圖

以上二郎花錢更是直觀的二郎出相主題，主尊騎馬，頭頂華蓋，前有旗幟先導，后有持交椅隨從。隊伍逶迤行走。

神靈下降出巡，白馬而行的情形十分常見。比如著名的宋代李公麟繪畫的《西岳降靈圖》，西岳大帝騎的就是白馬。那么何謂降靈呢？就是說的神靈下降，按區出巡。如下圖所示：

宋代李公麟繪《西岳降靈圖》

而西岳大帝降臨巡回的駕鷹逐犬的隊列狀態，在宋金二郎神花錢上也屢見不鮮。請看下列圖所示：

二郎花錢 吾道鼠藏品

二郎出巡花錢 心心藏品

二郎花錢 田豐藏品 老趙舊藏

清《祈祥品經》卷四、川主濟源尊經云：

道言川主之名，二郎神也，北宋至今，天下人民，極崇敬二郎，推歷三種之傳，一出朱子語類（缺）文獻言，李冰及次子，即二郎神....二自隋隱士趙昱（煜）....灌口立廟祀伊，人稱二郎神，唐玄宗追封赤城王，北宋真宗追封清源妙道真君，三有云，隋末天下大亂，伊棄官不明，嘉卅河水泛濫，人見伊騎馬過河，穿越重々大霧，有云伊斬殺逆賊，挽救城池，據東京夢華錄，北宋都城汴京，立神保觀，俸二郎神，參拜者絡繹不絕，伊生日六月二十四日，前.日起天子及臣民，陸續敬獻，或有音樂鑼鼓，火炮鐵炮，或戲劇跳壇，有借宿廟中，爭燒清晨一炷香，當今雜耍技藝，抬神行香借供。

抬二郎神神像（相）行香借供，即或二郎出相（像）、香花供養之意。這類巡游，在閩臺稱請相，在無錫稱出會（城隍大老爺出會，這個會就是二郎神社會的會），在廣漢稱出駕（城隍），湖北稱出馬（上元朝獻）。

“二郎出相”榜題銅鏡 李宇濤藏品

在神靈出降巡回的過程中，有一個請神降臨，與請神歸位的開端與收尾。這在相關醮儀中都是有特定的儀式的。下面的水陸畫中旗幡上的“請圣城隍”四字，或即指請城隍下降。請圣城隍，也與閩臺對驅瘟王爺的“請相出海”有異曲同工之妙。

清代水陸畫 城隍像 在高處尋遠方資料

到了下面的水陸畫中，請圣城隍四字，成了請客城隍。意思大致是一樣的。

玄都觀 水陸畫城隍

玄都觀 水陸畫城隍局部

巡香完畢，就要送神歸位，下圖水陸畫中旗幟字樣就是供送圣靈歸位階段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