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朝鮮有秘密武器，我跟特朗普關系挺好

作者 / 林海東

在結尾處，我們探討了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全會以及金正恩發表施政演說的各種可能性。今天，一切都見了分曉——第十四屆最高人民會議第十三次會議如期召開，會期為9月20-21日兩天；金正恩到會發表施政演說，全面闡述了今年各項計劃任務完成情況以及未來政策方向，重點講了擁核不可逆轉以及對美、對韓政策立場。

金正恩此次施政演說，信息量很大，我們選擇幾個重點內容來講。

一、宣布勞動黨九大會期

在此前文章中，我曾多次提及金正恩對于召開九大有急迫心情。這種急迫，在此次施政演說中表現得更為明顯——

一是對今年這個八大收官之年的各項任務計劃提前做出“預先評價”，即認為包括今年計劃在內的五年計劃“勝利完成”已成定局，確信將以此成績向九大匯報。

二是明確宣布九大將于今年12月召開，而非2026年1月。

朝鮮此前將九大定義為“全面鼎盛期的又一個分水嶺”，從上述親自表態看，金正恩迫不及待地要跨過這個分水嶺。我此前曾經預判，九大很可能是一次確立金正恩歷史地位的大會，現在看，這種趨勢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二、把捐款退給人民

朝軍赴海外作戰，朝鮮人民究竟是什么態度？這一直是外界關注的問題。金正恩在此次施政演說中做了明確回答——朝軍參與海外作戰消息傳開后，集體主義、英雄主義成為全社會主導潮流，青壯年參軍熱情空前高漲，為維護朝鮮國譽的愛國主義氣氛日益增溫。

金正恩舉了個例子，自8月22日（首次參戰將士及陣亡官兵國家授獎儀式報道日）至今不到一個月時間里，有數萬名朝鮮干部、職工和居民群眾捐款，期望為建設參戰紀念館和紀念碑、新星里（平壤烈士家屬居住區）建設、保障烈士遺屬生活添磚加瓦，而且此“優良風氣”正在擴大蔓延，為此，有關部門提出善用捐款的問題，但金正恩決定由黨和國家承擔所有費用，指示將全部捐款“負責任地”退還給捐款者，以共和國政府名義向捐款者表示衷心感謝，并廣泛宣傳捐款者的善舉。

退款這事兒，在朝鮮極為罕見，甚至可說是絕無僅有。因為朝鮮有個“貢獻金”制度，名為“自覺貢獻”，實為“必須貢獻”，所以，這一次的退還捐款就有些不同尋常，可謂安撫人心之舉。這一點，懂的人都懂，不展開說。

三、宣布擁有“秘密武器”

金正恩在此次施政演說中，對半島局勢及朝鮮安保環境，仍然做出“不斷刷新最壞記錄”的評價，稱朝鮮安保環境“正遭受持續慢性形勢惡化”。金正恩表示，當前朝鮮安保狀況雖然已惡化至“史上最高”水平，但朝鮮的安全系數卻比任何時候都高，因為朝鮮的核遏制力正在“充分完美運轉”。金正恩在施政演說的國家防衛部分，重點強調在海軍武力強化路線、戰略武器持續強化和能力擴大、常規武器性能提升等方面取得的成就，特別強調朝鮮已經擁有“秘密武器”。

這“秘密武器”是什么？既然是“秘密”，金正恩當然沒有明說，而“火星炮-20”新型洲際導彈已經在此前披露，可能不包括在這“秘密武器”范疇內。于是，10月10日的建黨紀念日閱兵式更加令人期待，看這“秘密武器”會不會登場亮相、此物一出驚天下。

四、擁核絕無可能逆轉

在強調安保環境惡化、戰爭風險存在的前提下，金正恩再次親口強調朝鮮擁核國家地位不可逆轉，稱無核化概念已經失去意義，強調無核化主張是迫使朝鮮違憲、嚴重侵害朝鮮主權的行為。在此次施政演說中，金正恩斷言，“無核化絕無可能、絕無可能”；他使用了兩個“絕無可能”，加重了強調的語氣，表示了他的決心。而這一切的根源在于安全、在于“勿忘利比亞”；金正恩在他的施政演說中使用了這樣的表述——“世人所周知的是，被迫棄核和解除武裝后美國會做什么”。

這一點，是金正恩執政以來強力推行核導計劃、擁核自保的基礎性認識。他曾經表達過無核化意志，并采取過包括炸毀豐溪里核試驗場等無核化相關措施，甚至不惜犧牲寧邊核設施來換取解除制裁，但現在，他把核武力政策法令化、憲法化，不再執著于解除制裁、不再把核武器作為交換條件，而且“今后也永遠不會有”。這事兒比較麻煩，不僅對美國，而且對相關各方都是個巨大的挑戰。難道真的要像美國人所說的那樣，把“半島無核化”作為終極目標嗎？

五、對美立場靈活，強調私人關系

我此前曾經多次講過，朝鮮對美政策立場雖然十分強硬，但八大“以強對強、以善對善”的靈活性對美政策立場并沒有發生本質變化。金正恩在此次施政演說中十分明顯地展現了這種靈活性，提出了三個“如果”——

一是如果美國等敵對勢力繼續無節制地在朝鮮周邊亮肌肉，那么，應該意識到這可能觸犯朝鮮的忍耐心。

二是朝鮮核武器目前執行“第一使命”（戰爭遏制力），金正恩希望保持“第一使命”，如果“第一使命”無法保持，“第二使命”（實際運用）將啟動，而一旦啟動“第二使命”，韓國和周邊地區美國的其他盟國將瞬時崩潰和毀滅。金正恩表示，他本人絕對不愿看到此類危險事態發生。

三是如果美國拋棄無核化執念，基于承認現實，愿與朝鮮真正和平共存，那么，朝鮮也沒有理由不與美國相向而行。

在上述三個“如果”基礎上，金正恩表示，他個人對特朗普仍然“懷有好的記憶”。

從這一點上看，金正恩的確比2018-2019時成熟老練了許多，充分展現了他對美國的靈活性；一方面威脅施壓，另一方面則掌控著施壓的火候和時機，雷聲陣陣，但雨卻遲遲不下。這種引而不發給特朗普留了空間，也留了臺階。我此前曾經講過，金正恩近期可能在朝美關系上有所動作，他的此番表態讓這個預判的基礎更加扎實了一點。

六、系統闡述朝韓關系

像金與正以往對美對韓談話各不同調一樣，金正恩此次施政演說也采取了相同模式——對美靈活留空間，對韓強硬沒余地。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在此次施政演說中系統闡述了為什么放棄統一政策、朝韓為什么是兩國關系。在我看來，金正恩的這次闡述是有極大價值的，對內厘清了民眾認知，對外則表明了邏輯所在。

金正恩從李承晚說起，講到現如今，強調了“朝韓是兩個不同國家”的國際承認以及幾十年來的實體固化格局，強調了朝韓之間的異質性。這種異質性，體現在朝鮮是獨立自主國家，而韓國是“所有領域均被美國化的半身不遂畸形體、殖民從屬國，是徹底異質的他國”，因此，金正恩強調朝鮮基于自身國家利益考量，“根本無意與韓國這樣一個將政治、國防委身外國的國家實現統一”。金正恩指出，“兩個不僅徹底異質而且更是完全相克的實體，所謂統一最終必然以一方的消失為前提。因此，統一絕對沒有必要”。

金正恩同時發出“靈魂三問”——“我們與韓國如何能夠統一？世界歷史上可曾有如此兩個宿敵國家實現統一的先例？必須以一方消失為前提的統一，我們為何要做？”在我看來，這三問不僅對韓國，也對朝鮮上下，同時具有內外兩個方向的意義。此番施政演說發表之后，朝鮮內部對于“北南變朝韓”、放棄統一之舉應該統一思想、統一認識了吧？

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2024年1月15日施政演說中曾經針對“北南變朝韓”提出一系列修憲建議，但至今外界沒有看到修改后的朝鮮憲法全文，而在金正恩此次施政演說中，明確提出“以憲法形式固化‘我們與韓國是隔疆相望、異質且絕無可能合一的兩個國家’這一事實”。這大致表明，朝鮮不僅可能完成了相關修憲，而且金正恩去年的修憲建議也一一得到了落實。

且不論金正恩的理兒說得對錯，單就邏輯來講，他這次對朝韓關系的闡述形成了比較完美的邏輯閉環，起碼對國內民眾是講得通了，比去年1月以來的相關敘事要強很多。但我沒有想清楚的一個問題是，他為什么直到現在才把這事兒說透？

演講結束后，金正恩與崔龍海握手致意

大致如此吧。順便提一句，此次最高人民會議全會在議程開始之前，首先罷免了議長樸仁哲，由副議長孟京日主持會議。這種臨場罷免也非孤例。最高人民會議議長實際是個會議主持人的角色，位高但無實權，而在樸泰成擔任議長之后，繼任的樸仁哲只是職業總同盟（總工會）委員長，位置就更低了。罷免的原因目前不得而知，不知道他的職盟委員長是不是也一起被擼了。

會場主席臺，可以看到中間的議長席位空了

金正恩到會，崔龍海與兩位副議長在大門口迎接。圖左起依次為趙甬元、金正恩、崔龍海、孟京日、樸錦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