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尚禎
來源:我是九爺
1
“你別動,扶著點啊!手別亂放,扶著!哎呀扶哪兒呢!扶墻!”
“實在不行你趴地上,你扶馬桶沿子干嘛?那上面全是尿,還有濺的屎點子,多臟啊!我天,讓你撅著,你干嘛呢?你不撅著我哪兒對得準啊!撅著!”
廁所里,阮文心給老頭兒擠開塞露擠得快瘋掉了。
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就因為老頭兒的不配合,她愣是弄了十多分鐘都沒成。
汗液浸透了她全身,且因為一直保持半蹲的姿勢,她感覺下半身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比這更讓人窒息的是,老頭兒身上那股形容不出來的氣味混合著汗臭和廁所的味道,瘋狂刺激著她的鼻腔。她胃中翻江倒海,不斷地干嘔。而她毫無辦法,只能繼續一邊咆哮一邊往肛門里懟。好在最后終于擠了進去。
然而老頭兒又犯起了糊涂,不肯轉身坐馬桶上。
下一秒,阮文心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你干嘛啊?誰讓你就這么拉的?你崩我身上啦!嘔~”
從四年前開始,老頭兒的便秘就成了困擾阮文心和阮母的一大難題。去醫院試了各種辦法,效果都不好。
老大阮志超從國外打來電話,說要不干脆做個造瘺手術,掛糞袋算了。
醫生說老頭兒年事已高,未必經得住手術。再說糞袋也不是那么好掛的。處理不及時,清潔不到位會感染。何況老頭兒有阿爾茲海默癥,配合度差。要是成天亂動,搞一身屎更麻煩。
所以現在老頭兒排便還是靠開塞露。
然而開塞露也不是那么好塞的。老頭兒身材臃腫,腿腳又不利索,連撅個屁股這樣簡單的動作都不配合。亂動不說,還總嚷嚷疼,脾氣上來還要打人。
前兩年是阮母負責幫老伴兒擠開塞露,后來一次腦梗讓她輕度偏癱坐上了輪椅,再也幫不了老頭兒一點了。
所以過去的兩年多里,阮文心可謂活在水深火熱中。不僅要照顧自己的小家,還要每天過來給兩個老的洗衣做飯打掃衛生。當然還包括給他們洗澡,幫老頭兒換內衣褲,伺候他排便。
一開始老頭兒糊涂得沒那么厲害,能勉強配合。她盡管累,還沒那么絕望。可是最近一年,隨著老頭兒病情加重,阮文心伺候起來越來越吃力。
排便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還是日常生活中各種難以預料的突發狀況:比如吃飯時把飯碗打翻,弄得到處都是;習慣性尿床,還不準人碰他的被褥;晚上不睡覺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制造各種噪音搞得阮母不得安寧;在樓道不管見了誰張口就罵,害得阮文心挨家挨戶賠禮道歉……
2
此刻,被噴了一身屎的阮文心徹底崩潰了。
她哭著從廁所沖出來,趴在洗手臺上嘔了好一會兒,然后沖到臥室,向靠坐在床頭唉聲嘆氣、滿面愁容的阮母指著衣服上那一片黃色的屎點子,咆哮道:“你看他都干了什么,你看啊!天天這樣,天天這樣,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阮母又氣又急,向著廁所的方向吼道:“老頭子!你造孽啊!你讓我說你什么好?你再這樣,你閨女就讓你給拖死了!”
她又對阮文心哭道:“文心啊,都怨我們,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掉,凈會拖累你。你爸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你聽我的,以后你別管他了,也別老往這兒跑。趕明兒你每天過來給我們送頓飯就行。把門開條縫,把飯菜擱門口,你就走。用鑰匙把門反鎖,他就開不了。衣服我扔洗衣機,家里衛生也不必搞。就這樣挺好。讓他禍禍我一個吧!你有你的家庭,你不能被我們兩個老的拖死……”
然而此時此刻,被逼瘋了的阮文心再也聽不進老太太這番虛偽的言論了。
她吼道:“你說這些屁話有什么用?你應該問問你自己,你的心都偏哪兒去了?你現在就給阮志超和阮文靜打電話,叫他們回來!他們也是你的兒女,也有贍養義務!憑什么他們可以一年都不回來,打點生活費住院費護工費就完事兒?憑什么讓我一個人受著?給錢了不起嗎?就因為我窮,我沒本事,就活該天天跟在老頭兒屁股后頭搞屎搞尿,被噴一身屎嗎?”
“你打電話,趕緊打啊!就說老頭兒亂發脾氣還打人,根本雇不到護工,找一個跑一個。你給他們說啊!”
阮文心這一吼,老太太哭得更傷心了:“文心啊,我也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三個孩子里,屬你命最苦。明明你們仨是一樣養大的,可是只有你陪在我們身邊,受苦受累。我也心疼你,可是、可是有什么辦法啊?你哥在國外,一兩年才回來一次。你妹在北京,工作那么忙,還有兩個孩子,公婆又不是什么好說話的人,她這媳婦不好當。我跟你爸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除了找你,還能找誰呢?找你哥,他知道了也回不來,干著急。找你妹,她回來也不是,不回來也不是。回來,既耽誤工作還惹她公婆不高興。不回來,她良心又過不去……”
“你說我偏心,不是的。我也心疼你,可是仨孩子里只有你在跟前,我們不靠你,又能靠誰呢?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哥讀那么好的大學,不該讓他出國,也不該讓你妹去北京。這樣就不會跟沒他倆似的,你也不會這么累了。嗚嗚……”
3
母女倆的哭聲此起彼伏,廁所里忽然傳來老頭兒摔倒的聲音。
阮文心卻僵在那里,一動不動。
見阮文心毫無反應,阮母只好嘗試自己下床。
良心終究占了上風,阮文心還是收起情緒,跑向了廁所。果然是老頭兒摔了。
把老頭兒送進醫院后,阮文心立刻給阮志超和阮文靜打去了電話,說老頭兒摔了,讓他們趕緊回來。
兩人都很擔心,問老頭兒情況,知道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松了口氣。
但隨即犯起了難。
阮志超:“對不起啊文心,我昨天剛約了客戶明天簽合同。這個合同對公司和我至關重要,實在耽誤不得。我最快也得大后天才能趕過去……”
見阮文心不出聲,阮志超有些為難:“文心,我知道這些年照顧爸媽你挺累的。其實我也挺愧疚的。爸媽生我養我,可是每到關鍵時刻我都不在身邊,全靠你扛著……文心,真的,我跟你嫂子特別特別感謝你。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那個,爸的住院費需要多少,我先給你轉過去。還有,你問問文靜什么時候到。再幫我跟媽說一下,等我這邊忙完,立馬動身。”
讓阮文心無語的是,阮文靜竟然也是一樣的托詞,連話術都差不多。也是忙,也是實在脫不了身,等忙完了立馬動身。
阮文心徹底怒了,對著電話吼道:“忙!你們一個個都忙,就我閑,我閑出屁來了是嗎?你們都要工作,要照顧自己的小家,就我不用工作,我沒有自己的小家要照顧。阮文靜,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這些年你們總共回來過幾次?為爸媽做過什么?你們是不是覺得每年給爸媽轉那幾個臭錢就夠了?是不是覺得我窮,我就活該任勞任怨,替你們盡孝?”
“阮文靜,你跟阮志超一樣,都是不折不扣的自私鬼,白眼兒狼!”
4
阮文心嘶吼著掛斷電話,在走廊失聲痛哭。
為什么,為什么一個家里可以這么不公平?為什么同樣作為子女,有些人可以不用承擔責任,而有些人卻要承擔所有?難道真的像網上說的,優秀的孩子注定要飛走的,只有她這種平庸的、沒什么出息的孩子,才是真正能留下來盡孝、報恩的嗎?
翌日下午,阮文靜來了。
大概是工作強度確實比較大,加上一路奔波,她氣色不是很好。
阮文心心里有氣,所以沒怎么理她。倒是阮母湊來上拉住小女兒的手各種噓寒問暖。問她跟女婿感情怎么樣,公婆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難伺候。勸她凡事多忍忍,別跟他們爭。咱們小地方的,能嫁到大城市不容易。別一時沖動得罪了人家,吃了虧身邊都沒個能幫襯的。又問她是不是平時工作太辛苦了,怎么氣色這么差,手也這么冷。
然而事情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明明情況已經有所好轉的老頭兒,第三天情況突然急轉直下。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一家人急得團團轉。阮文心打電話催阮志超,問他怎么還沒到,是不是連老頭兒最后一面也不想見了。
阮母聽得難受,插嘴道:“你別催嘛,你哥又沒長翅膀,哪有那么快的?”
阮文心立馬瞪過去,老太太不敢再吱聲。
好在緊趕慢趕,阮志超總算見上了老頭兒最后一面。
然而扎心的是,老頭兒只認得出老伴兒、阮文心、大女婿以及大孫子,對很少回來的阮志超和阮文靜已經沒什么印象了。
這讓心中本就充滿愧疚的兄妹倆頓時崩潰大哭。
臨終前老頭兒恢復了神智。
他略過眾人,慈愛地看著阮文心,心疼道:“文心啊,我的閨女,累壞了吧?是爸不好,拖累了你。閨女,你好好的,照顧好你媽,爸爸會保佑你的……”
阮文心徹底破防,嚎啕大哭。這些年受的所有的委屈,吃的所有的苦,在這一瞬間全部煙消云散。她趴在老頭兒身上嚎啕大哭。想到那些日子里她的懊喪、她的暴躁、她對老頭兒的嘶吼和咆哮,她好恨自己,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
她說:“爸,你別走。我以后不兇你了。我給你擦屁股,給你擠開塞露,給你洗床單換被褥。你罵我、打我,我都不怪你了……”
5
辦完老頭兒的喪事,阮志超和阮文靜又得走了。
臨別前,阮志超幾度哽咽,欲言又止。阮文靜也一樣。
阮母理解他們的心情,說:“走吧,都走吧!知道你們不容易,我也沒想把你們留在身邊。自從當初你們報了那么遠的學校,我就知道你們早晚要飛走的。媽留不住你們,也不想留。你們過得好就行。”
“還好有文心。你們記住,不管你們在外面發展得多好,都不能忘了老二。如果以后老二遇到了啥困難,你們能幫襯的一定要幫襯。任何時候都要記住,你們是一家人。”
隔年,老太太也病倒了。
最后的那段日子,依然是阮文心陪伴左右。
老太太問阮文心:“等我走了,這房子怎么分呢?”
阮文心愣了一下。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想過房子的問題。人都是有私心的,何況這些年她付出了這么多。盡管老頭兒走的時候,她已有所釋懷,但照顧人畢竟太消磨人了,送走一個又來一個,她怎么可能毫無波瀾?她內心是希望阮母能主動把房子留給她一個人的,這樣才算公平。但她心里也清楚,阮志超和阮文靜雖然沒出什么力,但這些年他們一直在出錢。雖然給錢比不了親力親為的照料,但也是有資格繼承爸媽的遺產的。
所以她從來也沒敢問,沒敢提。
這一刻,她依然沒敢表達出內心真實的想法,淡淡道:“你愛怎么分怎么分。”
幾天后,老太太等來了所有人之后,鄭重宣布了一件事。
“我走后,想把這房子留給老二。”
三人皆愣了一下。
老太太看向阮志超:“老大,你有意見嗎?”
阮志超沒有猶豫:“我沒意見。這些年都是文心在照顧你跟爸。我有愧,我沒意見。”
她又扭頭看向阮文靜:“老三,你呢?”
阮文靜猶豫片刻,又瞟了一眼她姐:“我也沒意見。這些年我也沒為你跟爸做過什么。房子是你跟爸的,你們愿意給誰就給誰。”
“好!”老太太松了一口氣:“這樣我就放心了。這些年,文心為我們兩個老的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你爸以前就跟我提過,以后把房子留給文心。比起你們倆,她更需要這套房子。本來我還怕你們不樂意,不過就算你們不樂意,我也要這么做。做人得講良心,不管做子女的還是做父母的,都得講良心。好在你們都有良心。你們同意,我很高興。這樣我下去跟你們的爸也算有個交代了。”
6
辦完老太太的葬禮,全家齊聚一團,最后吃了頓團圓飯。
阮志超和阮文靜從阮母咽氣到現在,一直處在極大的悲痛中,一個對著老太太的遺像發呆,一個反復拭淚。唯有阮文心比較平靜。
阮妻不忍丈夫太過傷心,不斷安慰著,張羅大家吃飯。
看她給阮志超只挖了一小勺不夠塞牙縫的飯,阮文心道:“怎么?吃不慣國內的飯了?”
“不是,”阮妻一邊從包里掏出一盒什么藥,倒出兩顆遞給阮志超,一邊說:“你哥六年前切了2/3的胃,只能少量多餐了。”
“切胃?為什么切胃?”阮文心擰眉。
阮志超不想讓妻子說下去,可她還是決定說出來:“胃癌,中期。”
“胃癌?”阮文心震驚,看了一眼阮文靜,發現她表情淡定,看來是知情的。
“那幾年你哥很不順。我們剛買了房子,你哥就被裁員了。我的薪水也降了。本來以為已經夠慘了,沒想到不久后你哥又查出了胃癌。那段時間我們差點雙雙抑郁了……沒辦法,我只能打電話找國內的朋友四處借錢,才沒讓銀行收走我們的房子……”
“那我怎么從來沒聽你們說過?”
“我是讓你哥找你們幫幫忙,可你哥不讓,說你們哪有錢啊?這些年他都沒能給爸媽做任何事,都是你在照顧,他已經夠愧疚的了,哪敢再讓你們替他操心?不過,我后來還是瞞著你哥悄悄聯系了文靜,這才知道她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阮文心再次被震驚到。
“不然她老公怎么會連爸媽的葬禮都不露面?”
阮文心傻了。
阮文靜哽咽:“大嫂,你別說了。”
“為什么不說?我們是你哥嫂,文心是你姐,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說的?以前你們怕爸媽替你們難過,操心,什么也不說。現在爸媽都走了,還有什么顧慮的?”
“文靜那些年在婆家受盡了欺負,過得一點也不好。她那個狼心狗肺的丈夫不僅出軌,還家暴她。最后還耍手段逼她凈身出戶,兩個孩子的撫養權也歸了男方。這次為了帶孩子回來看老太太最后一面,文靜還低聲下氣求了那個人渣好久。”
“王八蛋!”阮文心拍桌。
“還有,上次爸摔倒住院,她不是不想馬上回來,而是她……”阮妻哽咽:“她當時也在住院。文靜她,她得了乳腺癌,前一天剛做完的手術。她怕你生氣,不顧醫生的阻攔,提前三天出院了……”
7
阮文心心驚。
下一秒,淚水決堤。
她大吼:“你們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想到老頭兒住院那次阮文靜趕來醫院時那毫無血色的臉和阮母問她的那句“手怎么這么冷”,她心如刀絞:“你們一個失業得胃癌,一個凈身出戶得乳腺癌,你們還真是一對好兄妹啊!你們就算不敢告訴爸媽,難道也不敢告訴我嗎?我就算幫不了你們什么,起碼能給你們說說話,安慰安慰你們吧?你們到底有沒有當我是一家人啊!你們太混蛋了!太混蛋了!虧我,虧我一直以為你們過得很好,以為你們享受著舒服的日子,不愿意回來……”
“你沒說錯。”阮文靜含淚苦笑:“我們沒盡到照顧爸媽的責任是事實。所以姐,你不用替我們難過,一切都過去了……”
“姐,說實話,其實我們也想陪在爸媽身邊,也想盡孝,真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停不下來,就是有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兒牽著、扯著、絆著。好不容易有了那么點空閑,就想偷個懶,想好好睡一覺,想打把游戲,想好好逛一次商場,看一場電影。說到底,還是我們自私。想到往返路程,想到那么遠回一趟待不了一會兒就又得走,就打起了退堂鼓,在心里告訴自己,下次吧,下次吧!下次挑個好時間,回家好好陪陪爸媽。于是,這個月推下個月,下一月又推下個月……”
“姐,你說的沒錯,我們就是自私,就是混蛋,就是白眼兒狼,我們對不起爸媽……”
“其實,”她泣不成聲:“其實很多時候,我真的好想爸媽。每次受了委屈或者特別難過的時候,我都會想到以前,想到我們在一起打打鬧鬧的日子。想到爸媽是怎么疼我們,照顧我們的。想著想著,我就會忍不住哭……”
這頓團圓飯后,大家便各奔東西了。
他們都很傷感,因為知道,這一別,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了。
但這一刻,阮文心所有的心結,都解開了。
她不再埋怨,不再糾結,不再想問同樣是兒女為什么得到的和付出的會相差這么多。因為她已經有了答案:世上本就沒有所謂的公平,父母和子女之間也一樣。每一個孩子出生起就注定會向蒲公英一樣隨風飄散,落在哪里都有他的使命。有他的矛盾與顧慮,痛苦與糾結,有他處在當前環境下的取舍抉擇,有他拼盡全力也無法萬般皆周全的無奈與憾恨。
好在絕大多數的父母其實是早就預見到了那一天的,但他們依然選擇了包容和接受。因為比起子女未來會以何種方式盡孝、能否盡孝,他們更在乎的,是他們能否過得好。
阮文心想通了。
雖然這些年她很辛苦,可她也得到了阮志超和阮文靜未曾得到的。她得到了爸媽的陪伴,得到了他們一聲聲的叮嚀與呼喚。她不必羨慕別的有爸媽關心與陪伴的人,不會像很多人一樣看到很適合爸媽穿的護膝卻想起自己已經沒有爸媽了。她還能時刻被爸媽關切,聽他們嘮叨,被他們差遣,為他們效勞,在每個重要的節日和他們在一起,感受那簡單又溫馨的時刻。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只是曾經的她,竟然從來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阮文心擦干眼淚,看了一眼爸媽的遺像,在心里和他們做最后的道別:爸,媽,你們放心吧,我們挺好的。
簡介:作者九爺,專寫兩性小說,致力于性與男女關系的剖析。更多爆文詳見公眾號:我是九爺(qingaishitang)。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