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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舊改的水有多深?一名小小村官,用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從14家開發商手中卷走近6億,甚至在賭場一夜輸掉上億。這場驚天騙局背后,暴露的是舊改制度漏洞與權力失控的警鐘。
01
1996年,31歲的梁澤寧走馬上任深圳田心村村長,隨后兼任田心實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在這個位置上一坐就是19年。
上世紀90年代的深圳,處處是工地,遍地是機遇。與香港一河之隔的羅湖區更是開發熱土,眾多開發商對田心村的土地垂涎欲滴。
然而這些開發商不會想到,他們聽到的諸多利好消息,竟然都出自這位田心村村長之口。在梁澤寧精心布下的棋局中,14家開發商成了他隨取隨用的“提款機”。
在梁澤寧的運作下,田心村躋身羅湖首批舊改村行列,全村土地處置權盡數掌握在他一人手中。從這時起,他的“撈錢”計劃正式啟動。
2006年起,梁澤寧開始以田心村舊改項目的巨大潛力為誘餌,憑借自己村長和董事長的雙重身份,向開發商許諾能為項目推進“保駕護航”。
經他精心包裝,田心村舊改項目變得異常搶手,引得開發商爭相入場。
據《南方日報》報道,梁澤寧當時對開發商的要求直截了當:“你想做,就打點誠意金,后來一個個就兩三千、三五千的打過來。”
這里說的“千”,單位是“千萬元”。
在梁澤寧的明示下,開發商們紛紛支付誠意金,每筆金額動輒兩三千萬,最多的一家竟被騙走2.25億!
梁澤寧利用開發商之間的信息壁壘,將同一個項目重復賣給14家開發商,其中不乏金地、卓越、陽基等行業知名企業。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些經驗豐富的大開發商,竟然全都落入了梁澤寧的圈套。
02
金地集團曾在2015年7月召開董事會,通過了一項增資擴股議案,計劃投入4.25億獲取深圳廣萬房地產有限公司85%的股權,從而拿下某個城中村的舊改開發權。
這個項目的主要數據,與田心村舊改招商方案中的信息驚人地相似。
然而金地集團后來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項目的唯一合作方,只是梁澤寧詐騙名單上的眾多受害者之一。
為安撫開發商,梁澤寧嫻熟地運用各種借口拖延,以審批、過會等理由搪塞,并信誓旦旦地保證項目必定順利推進。
當開發商要求退款時,他就以資金鏈緊張等理由繼續拖延。若有小公司催得緊,他便拆東墻補西墻,用新騙來的錢填補舊窟窿。
一個好端端的舊改項目,竟被他操作成了典型的龐氏騙局。
03
梁澤寧的騙局最終敗露,與他的另一個身份密不可分——瘋狂賭徒。
梁澤寧對賭博的癡迷程度超乎想象。賭博恰似他的人生縮影,瞬間登上巔峰,轉瞬跌入谷底。
最瘋狂時,梁澤寧在賭場10天就輸掉一億元。他越賭越大,越輸越多,堆積如山的賭債最終只能用公款填補。
2010年,眼見窟窿越來越大,梁澤寧開始洗錢、轉移資產、辦理移民,為出逃做準備。
2012年,他以投資移民的方式,成功為全家獲取了國外永久居留權。
2015年,聽聞風聲不對的梁澤寧,帶著家人倉皇逃往國外。半年后,國際刑警組織對他發布了紅色通緝令。
逃亡生活遠不如想象中愜意。
一方面,梁澤寧辦理移民時提供的材料系偽造,一旦被發現,隨時面臨被遣返風險;另一方面,他還要時刻提防被跨國抓捕。
終日提心吊膽的梁澤寧,在海外過起了隱姓埋名的生活,連手機都不敢使用。后來他甚至與家人反目,在異國他鄉落得妻離子散、孤身一人的凄慘下場。
2019年,梁澤寧最終被遣返回國,為他的逃亡生涯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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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澤寧出逃后,田心村舊改陷入停滯。
村民們震驚地發現,集體的土地和物業早已被梁澤寧私下售賣,大家憤而集體維權。
開發商們更是集體維權,不僅向田心實業追討被騙的誠意金,還紛紛訴諸法律。田心實業董事會被迫改組,原領導班子幾乎被全部撤換。
更嚴重的是,田心村舊改項目因案件牽連被迫擱置,村集體資產面臨巨大虧空。
事實上,梁澤寧能成功詐騙如此巨款,并非其手段多么高明,而是舊改早期制度不健全、村干部權力過大且缺乏有效監督所致。
當時,村委作為村民代表,掌握著土地處置大權,但這種權力缺乏有效制約,導致不少村官得以以權謀私,梁澤寧只是其中最為典型的例子。
梁澤寧案發后,深圳舊改制度逐步走向規范透明。
2020年,華潤置地正式成為田心村城市更新項目合作方。與梁澤寧時代的一人專斷相比,此時的流程已大為完善。
不僅需要經過談判、多方公開競爭,還必須通過村代表和股東的投票表決,這無疑是制度上的重大進步。
但即便到這個時候,梁澤寧留下的爛攤子依然讓接盤者頭疼不已。
根據田心村舊改招商方案,最終合作方不僅要承擔項目開發,還需負責處理梁澤寧遺留問題,包括退還被騙開發商的誠意金、訂金等。
盡管如此,華潤依然看好田心村的價值。招商公告顯示,田心村舊改項目計劃總投資約89億,稅后凈利潤約40億——如此利潤空間,確實令人難以抗拒。
梁澤寧案已成為過去,但它留下的警示卻歷久彌新。深圳舊改項目選擇過程更加透明,村官權力受到約束,開發商也更加謹慎。
但要讓權力在基層的每個角落都受到有效制約,我們仍有很長的路要走。這或許是田心村舊改風波留給我們最深刻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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