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注相關文獻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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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
嘉慶七年,冬天,京師。
冬日的寒風凜冽,冷的要命,但在一處并不起眼的宅院里,卻是爐火正旺,人聲鼎沸。
人群之中的主角,不是什么倡優戲子,也不是達官顯貴,而是幾只色彩斑斕的鵪鶉,小小的鵪鶉扇動翅膀,搏斗撕咬,賭客們的吆喝與銀錢的叮當聲交織,這就是當時大清朝頗為流行的一種“開圈斗鶉”,基本上和斗雞,斗蟋蟀是一樣的。
圈出一塊地來,選上兩只鵪鶉,賭客分別押注,看哪一只能把另一只斗的遍體鱗傷,押對的大賺一筆,押錯的也不氣餒,因為很快就會換上兩只新的鵪鶉,開始下一輪。
組織這場賭局的,是一個叫做袁賜的人,當然這院子也是他的,鵪鶉也多是他飼養的。
袁賜是什么人呢?史料里沒細說,只說他有職務在身,估計是一個家底頗為豐厚的閑散官員。
既然家底頗為豐厚,那么他開場子搞賭局,多半就不是為了錢,而只是為了玩。
有錢人嘛,變著法的玩,就是找個樂子。
只是,鵪鶉的叫聲是很尖銳的,而且非常吵,圍看的賭客們也是扯著嗓子一直嚷,你這動靜鬧的太大,很快就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誰呢?是步軍統領衙門的官兵金配。
步軍統領衙門,是清代京師的衛戍部隊,負責城門的防務,城內的治安,日常維穩,當然民事和刑事案件他們也可以協同負責,可以說權力很大,兼具警察和軍隊的性質。
也許是自己發現,也許是得到了線索,金配很快帶著大隊官兵,將開設賭局的袁賜當場抓獲,一眾賭客也被堵在了院子里出不去了。
想一下這是很恐怖的,袁賜再閑散,他也是朝廷命官,包括院子里這群賭客,絕大多數也都是公務人員,他們的身份敏感,一旦被金配捉住,朝廷問責,小則罷官免職,永不錄用,大則充軍流放,這輩子就別想回來了。
好在,這個金配他身為執法人員,他也不干凈,這趟來他不是奔著打擊違法犯罪,凈化京師環境來的,他的目的是訛詐錢財,看看能不能從袁賜的身上撈點油水。
金配可謂是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白銀三千兩,袁賜說我的金大人吶,我一年的俸祿還不到一百兩,我到哪兒去給你弄這三千兩啊?
不是袁賜不想賄賂金配,實在是他真的掏不出這些錢來。
金配說那不成,你開設賭局,聚眾賭博,這是大罪,你不花錢消災能行么?這么著吧,今天你拿不上,我可以緩你幾天,下周一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我來取錢,錢給到位了,你這賭場我不僅不舉報,以后我還罩著,保管你平安無事,可你要是不給錢,你就等著狠狠的挨收拾吧。
金配說完,揚長而去,這可算是把袁賜給急壞了。
如果袁賜真有三千兩,他真愿意給,可問題是他真沒有,難不成一周之后自己就要束手待斃,等著金配揭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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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官員)
好在,袁賜為官多年,總還是有兩個朋友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幾年前在官場的故舊,一個叫做鄂羅錫,一個叫做葉勒圖。
老鄂和老葉官兒不大,但他們能在御前行走,和皇帝說的上話,而且他們人脈通達,京師有頭有臉的人物,就沒有他們不認識的。
袁賜找到鄂羅錫和葉勒圖,希望兩個人可以幫自己找找關系,把事情給搞定了,鄂羅錫和葉勒圖也不是蓋的,而且人也很仗義,馬上他們就找到步軍統領衙門的最高長官,提督明安。
鄂羅錫說明啊,你手底下有個叫做金配的官兵,是不是。
明安說是。
葉勒圖說這個金小兄弟啊,最近和我另外一個兄弟袁賜鬧了誤會,這冤家宜解不宜結,還請明大人說和說和,最好是把誤會給解除了。
明安提督九門,巡捕五營,混到他這個位置上,他還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么?馬上他就把金配給叫來,讓金配不要盯著袁賜不放了。
上官發話,金配心里不樂意,他也不敢發作,只能連聲稱是,說大人您放心,這袁大人既是大人們的朋友,小人哪兒敢為難得罪,日后見了一定是請安問好,照顧周到。
事已辦成,鄂羅錫和葉勒圖就走了。
這兩個人,行走御前,在軍機處也有差事,明安也輕易不敢得罪,何況兩個人走之前還專門和明安說放心吧,這事兒肯定不能讓你白干,自有厚禮相謝。
只是幾天過去了,一個星期過去了,半個月過去了,這所謂的厚禮相謝,明安卻一直沒等來。
下屬要發財,自己給攔住了,那下屬能服么?下屬肯定不服啊,自己是領導,可是也要下屬支持自己,自己的工作才干得下去,那自己是不是也得掏錢安慰補償下屬,給金配賣點好呢?
反正言而總之總而言之,自己不能白干吶,到最后明安實在是等不及了,干脆主動找到鄂羅錫和葉勒圖,說兩位,之前說厚禮相謝,我等了挺老長時間,也沒見到厚禮啊,您兩位什么時候給我啊。
鄂羅錫和葉勒圖那天回去之后,他們以為袁賜肯定是懂事兒的,指定早把錢給明安送過去了,結果沒成想,袁賜跟沒事人一樣,接著開他的賭場,誰他也沒賄賂,誰他也沒打點。
怎么著?你袁賜找我們辦事兒,不能說辦事兒用的錢也得我們掏吧?
倆人挺來氣,讓明安稍作等候,然后馬上就去了趟袁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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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賄)
要說這袁賜真是摳,要被金配舉報揭發的時候,他火急火燎,求著別人給他辦事,可事情辦成了,自己安全了,他就和沒事人一樣,一分錢也不打算掏了。
只不過,這回鄂羅錫和葉勒圖都找上門來了,袁賜不情不愿,還是從兜里拿出了白銀一千兩。
錢拿到了,兩個人返回衙門,發現明安等不及,已經先回家了,于是倆人只好又派了一個下人拿著五百兩銀子,送到了明安的家里。
哎,老鄂和老葉也不白跑,他們中途還截了五百兩。
剛才我們用了衙門作為地點,這個值得注意一下,就是說,明安去找鄂羅錫和葉勒圖,不是去的府邸,而是去的他們上班的衙門,是單位。
下人帶著五百兩銀子到明安的家里,看到了十分搞笑的一幕:
“是日,明安正差。家人在彼坐索”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明安和明安的家人早就收拾好了,一個一個翹首以盼,就等著這筆錢呢。
五百兩銀子到手,明安心滿意足,但是還沒開心幾天,他就聽說,京師里流言四起,說袁賜圈地斗鵪鶉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其中更涉及幾個京官之間的權錢交易。
明安一聽,心說壞了,事情一旦敗露,自己受賄的事情也瞞不住,真要讓皇帝給知道了,那就是吃不了兜著走,所以這五百兩銀子他還沒捂熱乎,只能是依依不舍的暫時先退還給鄂羅錫和葉勒圖,那意思就是,不管出事不出事,反正賄資暫時不在我手里,等到風聲過了,自己再拿回來就是了。(或者是真的不敢要了)
只是啊,這機關算盡,布下天羅地網終成繭,聰敏過頭,織就錦繡牢籠自縛身,明安家的下人按照主子的意思,又把這五百兩送回了鄂羅錫和葉勒圖上班的衙門,但這個下人啊,他不認識路,七拐八拐竟然錯走到了刑部衙門,把銀子給送到刑部去了。
刑部的官員說你是誰啊,送錢給誰啊,下人說我是步軍統領明安府上的,主子說風聲太緊,讓我把袁賜賄賂的錢先送回來...
下人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兒說了干凈,刑部一聽還有這好事兒呢,人在單位坐,案從天上來,他們馬上就逮捕了下人,沒收了贓銀,然后根據下人的敘述寫了折子,飛報紫禁城,請嘉慶皇帝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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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慶皇帝)
要說這個明安啊,還是個覺羅,宗室中人,更是嘉慶皇帝一手提拔,一路重用起來的,嘉慶把折子拿過來一看,前因后果弄明白,他差點沒氣昏過去。
皇帝生氣的不僅僅是明安貪贓枉法,他更氣自己看錯了人,用錯了人。
在這種情緒下,皇帝馬上就褫奪了明安的所有職務,立刻將他流放伊犁,軍前效力。
鄂羅錫和葉勒圖也收錢了,也枉法了,自然也不能幸免,先帶枷兩個月,刑畢后也發往伊犁。
至于袁賜和金配,兩個人的結局截然不同,袁賜開設賭場,被狠狠的打了一頓,發配黑龍江,而金配雖然在執法過程中妄圖訛詐錢財,但中途因為袁賜找人了,他就沒訛成,他沒得到任何不義之財,皇帝認為金配這個人還是可用的,直接就給他升職了。
一般來說,文章寫到這里,差不多就結束了,但是這回不太一樣,這回還有后續。
刑莫重于死,而流次之,在清代法律體系中,流放是五刑中僅次于死刑的刑罰,而流放伊犁,又是所有流放地點中等級最高,最嚴厲的一種,通常針對的是政治犯,重罪官員或有影響力的文人,比如之前作者講過的洪亮吉,他就被流放到伊犁過。
對于一個官員而言,被流放伊犁,等同于政治生命的死刑。這意味著你被皇帝和朝廷徹底拋棄,所有的功名,官職,榮耀一朝盡失。
而且不是說你到了伊犁你就養老了,你就田園牧歌了,那不是的,你要屯田,當差,為奴,從事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而且永無休止。
再加上經濟上的困頓,惡劣的自然環境,以及精神的禁錮,這人被流放伊犁,基本上就算是廢了。
但是說出來您都不信,從京中要員被流放到伊犁的明安,他非常的堅韌,不氣不餒,一頓猛干,表現出色,竟然不久之后就被火箭式提拔為了伊犁領隊大臣。
而這個職務,是當地的二把手,手握實權的高級軍事指揮官和行政長官。
天意如骰暗輪回,魔瞳半啟映殘杯。
夜海沉星終有燼,鐵幕崩時見飛灰。
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參考資料:
《清史稿》
《縣志大全》
《清仁宗實錄·卷九十三》
劉禹含.清代貪污犯罪治理研究.黑龍江大學,2020
陳凱健.清代貪污賄賂犯罪的治理及其鏡鑒研究.揚州大學,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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