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裁員拿不到賠償的人

家人們，中午好。

這幾年裁員已經見怪不怪了，有人期待裁員禮包，有人恐慌裁員后生計問題。

但有這么一批人，經歷了狗血劇般的違規被裁，導致拿不到任何賠償。

裁員對他們而言，也不是某一瞬間或某一天的事，而是反復拉扯的維權戰。

他們來不及思考裁員后的就業問題，而是消耗在職場內斗、違規陷害以及霸王條款之中。

我們找來了三位險些經歷0賠償的朋友；

問了問他們被裁的前后到底經歷過什么。

世界是個草臺班子，小公司更甚。

半年前我就有預感會裁員，公司3月份開始查考勤，到9月連衛生紙都不發了。

回想今年一整年，我老板都在進行各種騷操作，先是不斷給我增加績效項。

我一個寫文案的，他讓我學修圖、剪視頻和拍攝，在架構里給我的title變成了編導。

有哪家編導又寫腳本又剪輯，還自己出鏡拍產品？最后還給我降薪了。

直到他讓我一天產出20條視頻，我徹底崩潰了。

我指出種種不合理的地方，卻被這個中年老登教育了半小時。

“招你時的工作預期明顯是不達標的，之前合伙人有提過你的去留問題.......”

“你看看外面的就業環境，反思一下自己能力天花板在哪......”

打壓我能力不行，威脅外面比這要求還高；

又說不出具體哪讓他不滿意，也不開口辭退我。

那段時間他一整個發癲，天天給我增加工作難度；我扛著壓力心里還憋氣，才想明白他無非是逼我主動離職。

之前部門有個沒轉正的女生，也經歷過這種事。她每天早早把策劃交上去，直到下班點才被打回來重寫；

連續10多天她就算加班都完不成工作，很快崩潰到主動離職了，走得時候心理狀態明顯不是很好。

知道公司已經不做人了，后邊找我談話時我都錄了音，大不了魚死網破就去仲裁。

然后我就經歷了更抓馬的場面。

三次拖薪，和hr激情對線，把對方氣得半死告老板，才得知她是老板的情婦。

直到裁員那天，老板撅著臉說賬上沒錢，說辦公室里有需要的都可以搬走。

還暗示我們沒必要來回掰扯，浪費彼此的時間。

好在我提前看過網上的裁員經歷，要是相信他真沒錢就太天真了。

天眼查能查到他關聯的公司，人家早把資金轉出去了，就為了開掉我們這批免費勞動力。

和前同事最后的關系，即將變成維權搭子，想想也挺可悲的。

公司以“經營性原因”開始裁員，我以為該給的賠償會給的，沒想到也要走到仲裁這步。

被裁之前，部門采取末位淘汰制，因為績效考核，我被關系最好的同事背刺。

HR調取我的考勤、上班監控，甚至是瀏覽器記錄。

是的，公司內網我的每一條上網痕跡都有記錄。

還拿著我外出見客戶的空缺考勤找茬，讓我提供某天某個下午，我和客戶溝通的具體工作內容，以證明我不是曠工。

工作要留痕的重要性就在這了。我火速翻出了和客戶文件傳輸的記錄，文件雖然是過期的，但看到截圖時間對方也沒話說。

類似的事發生過好幾次，我體面應對，始終沒撕破臉。

整個辦公室的氛圍，掉根針都能聽見，每天看誰都不像好人，同事也不可信。

前領導被邊緣化后，調來了一位新領導，年紀比我小，手段非常多。

新領導來了以后不摸業務，車輪戰找我們談話。

后來才知道，隔壁部門對我怨氣很大，把消息傳給了新領導。

新領導把對我的吐槽，打造成“消極工作”、“頂撞上級”的證據。

把黑的說成白的，還各種潑我臟水，連反間計都用上了，讓我們組其他的人站出來對我爆料。

掰扯了快一個月，他們最后的招數就是“要是不簽離職協議，就不給蓋章離職證明”，還威脅我下份工作背調也不會太好看。

不能說我一次都沒有害怕過，也想過要不就這么算了。

但我還是不甘心，維權個中曲折不細說了，仲裁現在都是要排號的，排隊的人還不少。

長這么大第一次上了法庭，對面來的只有代理人，公司之前和我對線的負責人連面都不露，很不尊重人。

調解后我們各退一步，判決欠款會以分期形式給我。

辛苦費是要回來了，但過程中遭受到人的惡意卻難以消化。

我在這家公司度過了近8年的時間。

老員工被違規裁員，對我的沖擊已經不止是錢的問題了。

公司本身的情況非常復雜，到裁員那天，法人成了黑戶，公司成了負債的影子公司，起初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非常迷茫和絕望。

在經歷了線上線下多渠道維權之后，有的同事甚至開始鬧，他們說市面上裁員都是按鬧分配，很可笑。

結果我也只拿到了4個月的賠償，加班費不給，n+1也爭取不到。

不是理想的結果，但已經是最好局面，再爭執下去，我擔心一點賠償都拿不到。

回想裁員那天，我依然平靜不下來，也始終沒法釋懷。

每一天我都在焦慮內耗中度過，導致原本不健康的身體變得更差，經期還推遲了三個多月。

我是眼見著這家公司一點點做起來，再到最后大家每天聚在會議室吵吵嚷嚷；

很厭惡這種場面，但又必須面對，擔心錯過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也復盤過為什么唯獨自己這么難受。我覺得我不是在自我pua，也不是把同事和老板當朋友難以割舍。

而是我剛畢業就來到了這家公司。我在這里經歷的事、接觸的人塑造了一部分現在的我。

人生第一份工作干這么久是幸運，也挺不幸，像被斷崖分手，所以才會有這么大的幻滅感。

加上國慶我剛訂婚，目前還有房貸，這導致了我更深的壓力和焦慮。

我們的婚期就在明年春天了，在賠償金到賬之前，我依舊失眠到凌晨。

裁員已經常態化了，但依然有人因裁員陷入精神和生活的雙重困境。

眾多裁員故事中，0賠償的違規裁員和因維權導致的心理創傷，是裁員后遺癥的重災區。

在和相關方反復拉扯的過程里，有潛在的威脅、言語的冒犯，甚至是人格的侮辱。

網上有一種論調，認為這都是錢沒到位鬧的，賠償豐厚的話，肯定不會留下創傷。

并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有錢拿和沒錢拿的區別。

本質上是一種資本對人被工具化的輕視，對人被隨意處置的服從性測試。

上位者不惜撕碎打工人的尊嚴也要法律的鉆空子；

打工人原本是合理維權，卻在面對負面評價和裁員流程中，過度消耗自己，自我懷疑。

關于就業的話題，咱早都聊麻了。

以為早早認清上班的本質是價值交換，不去交換感情就不會“輸”太多。

在工位日復一日消磨著時間和精力，本是為了未來會更好。

但如今未來哪日到來，我們依舊無從知曉。

作者 / 紫薇星

編輯 / 奇 妙

設計 / JANE

注：圖片來自于《未知的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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