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手中的智能手機能否流暢運行,背后的人工智能能否高效思考,甚至未來自動駕駛汽車能否安全馳騁,都離不開一顆顆精密芯片的穩定表現。而在芯片出廠前,MEMS探針卡承擔著關鍵測試任務,而強一半導體(蘇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稱強一股份),正是芯片出廠前最為關鍵的“把關人”,它制造的精密探針卡,如同給芯片做“全身體檢”的聽診器,在納米級的方寸之間,精準識別晶圓上的電氣缺陷,確保每一顆芯片的可靠與性能,將合格芯片送入市場,將殘次品精準淘汰。如今,這家生產探針卡的企業,在11月12日迎來了科創板IPO上會審議。
強一股份所處的半導體測試環節是芯片制造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在晶圓被切割封裝前,必須通過探針卡進行電氣性能測試,以篩選出合格產品。這一環節直接關系到芯片的最終良率和制造成本。
強一股份主要產品為基于微機電系統技術的探針卡,用于CPU、GPU、汽車電子芯片等高端芯片的測試。隨著芯片制程不斷進步,測試環節需要應對更高的信號密度和更大的測試電流,這對探針卡的性能提出了更高要求。
值得注意的是,高端探針卡市場長期被國外企業主導。在當前全球半導體產業鏈格局下,測試環節的自主可控具有戰略意義。然而,這一領域面臨技術門檻高、客戶認證周期長等挑戰。
根據招股書披露,強一股份的產品需要滿足現代芯片小引腳間距、大測試電流的技術要求。隨著國內芯片制造產能持續擴張,測試設備市場需求相應增長。目前,強一股份沖刺科創板,將募集15億資金用于研發投入和產能建設。
???01 獲華為哈勃投資,八成收入依賴B公司?
據招股書顯示,2022年至2024年間,強一股份營業收入分別為2.54億元、3.54億元、6.41億元,歸母凈利潤更是從1562萬元躍升至2.33億元;2025年上半年,強一股份已實現營業收入3.74億元,歸母凈利潤1.38億元。
這些增長數據背后,有著一個重要客戶的支持。招股書顯示,強一股份對單一大客戶B公司的銷售收入占比從2022年的50.29%攀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82.83%。這一客戶集中度水平在半導體行業實屬罕見。
此外,哈勃科技的執行事務合伙人是哈勃科技創業投資有限公司,后者持股1%。其他LP股東有華為技術有限公司和華為終端有限公司,分別持股69%和30%。
值得關注的是,強一股份招股書中的客戶B被描述為全球領先的芯片設計廠商,且該客戶B疑似與強一股份存在關聯關系。市場普遍猜測,B公司可能為海思半導體,海思半導體股東為華為技術有限公司。據招股書顯示,B公司是強一股份業績增長的核心來源,占強一股份營收比例高達80%。
招股書顯示,2022—2025年上半年,強一股份向前五大客戶銷售金額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 62.28%、75.91%、81.31%和 82.84%,集中度較高。同時,由于強一股份客戶中部分封裝測試廠商或晶圓代工廠商為 B 公司提供晶圓測試服務時存在向公司采購探針卡及相關產品的情況,若合并考慮前述情況,強一股份來自 B 公司及已知為其芯片提供測試服務的收入分別為1.28億元、2.39億元、5.25億元和 3.10億元,占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 50.29%、67.47%、81.84%和 82.83%。
2022—2025年上半年,強一股份直接向B公司銷售產品的收入占比從37.58%降至25.53%。然而,同期強一股份對B公司的總體收入占比卻從50.29%飆升至82.83%。這說明強一股份對B公司“已知為其芯片提供測試服務”的收入占比越來越高,這一反差表明,強一股份可能通過調整銷售渠道來淡化關聯交易的表象,但實質上對B客戶生態系統的依賴度不降反升。
上交所在問詢中直接質疑強一股份“業務獲取方式是否影響獨立性”。強一股份雖聲稱其技術優勢是獲得B客戶訂單的主因,但投資與訂單在時間上的契合度,以及后續持續攀升的業務依賴,令人難以完全排除戰略投資對業務獲取的影響。
強一股份在回應關聯交易公允性時,僅強調自身技術優勢和市場地位,缺乏與獨立第三方交易價格的具體對比數據。關聯交易定價的透明度一直是監管關注重點,強一股份目前的解釋尚不足以完全消除市場對其關聯交易可能存在利益輸送的疑慮。
更值得關注的是,招股書中坦承“占B公司探針卡采購份額已經相對較高,未來進一步大幅增長的空間相對較小”。而強一股份目前來自B客戶收入高達82.83%,這意味著強一股份來自B公司的收入可能即將觸及天花板。未來強一股份的業績能否保持持續高增長,新動能在哪?
這些疑點共同指向一個核心問題,就是強一股份的業績高增長在多大程度上依賴于關聯方的戰略協同,而非純粹的市場競爭力?這個問題的答案,將直接影響對公司長期價值和獨立發展能力的判斷。
02 3D前沿布局停滯,賬面折舊風險激增
據招股書顯示,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探針卡銷售收入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一直超過96%,始終維持在極高水平。其他業務如晶圓測試板銷售和探針卡維修合計占比不足4%,對公司收入構成影響甚微。
![]()
強一股份在招股書中描繪的“高端MEMS探針卡專家”形象,其背后是強一股份對2D/2.5D MEMS探針卡極度依賴。據招股書顯示,該產品線收入占比從2022年的57.12%急劇攀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88.37%。與此同時,懸臂探針卡占比從30.64%降至8.61%,垂直探針卡從6.79%降至0.63%,薄膜探針卡雖然期間有所波動,但2025年上半年占比僅為2.39%。在半導體測試這個技術快速迭代、客戶需求多元且地緣政治敏感的行業里,潛藏著不容忽視的系統性風險,其持續性面臨嚴峻考驗。
![]()
在此背景下,強一股份的核心風險在于其對當前技術(2D/2.5D MEMS)的過度依賴,以及對下一代技術(3D MEMS)布局的滯后。
當同行Technoprobe等已實現3D MEMS探針卡量產時,強一股份在3D領域的研發投入顯得杯水車薪。強一股份2023年僅投入181.51萬元用于3D相關研發,占比不足總研發投入的2%,且此后未再投入。此次IPO募投項目也未涉及3D MEMS探針。
強一股份雖宣稱其2D MEMS探針卡在耐電流能力上優于部分同行,但對測試間距等關鍵指標落后于行業龍頭FormFactor等事實避而不談。在芯片引腳間距持續縮小的趨勢下,這直接制約其服務最先進制程芯片的能力。
技術迭代的斷層風險是致命的。半導體行業遵循“一代技術、一代設備”。若3D MEMS成為HBM(高帶寬存儲器)等高端芯片測試的主流方案,強一股份將面臨產品線與被淘汰技術綁定的風險,其“高端”定位將難以為繼。
強一股份的盈利能力建立在“客戶關系”和“技術代差”兩道脆弱的護城河上,而非源自規模效應或難以逾越的技術壁壘。當任何一道護城河受到沖擊,高毛利率將迅速回歸行業平均水平,業績高增長可能也難以維系。
另一方面,強一股份計劃通過募投項目增加探針卡產能,但當前部分產品產能利用率已下滑,且高度依賴單一客戶B公司。若市場需求不及預期,新增產能可能無法消化,導致產能閑置,增加經營壓力。
此外,募投項目新增大量固定資產,投產后每年折舊攤銷費用預計達8327.31萬元。若未來業績增長不及預期,折舊費用將直接侵蝕利潤。2024年半導體探針卡中國市場規模僅3.57億美元,且行業競爭激烈,全球市場主要由境外廠商占據主導地位。強一股份的激進擴張可能面臨市場容量不足和競爭加劇的雙重壓力。
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強一股份固定資產賬面價值分別為1.97億元、3.20億元、3.37億元和4.06億元,占非流動資產的比例分別為 62.32%、72.48%、51.74%和 48.25%,強一股份固定資產賬面價值從1.97億元增至4.06億元,增幅超過100%。這一增長主要來源于自建MEMS探針產線的資本投入。然而,值得關注的是,強一股份對主要設備采用的折舊年限為5~10年,而半導體測試設備由于技術迭代迅速,可比公司 FormFactor、中華精測折舊年限分別為3-5年、3-6年。
這種相對寬松的折舊方式在當前階段提升了強一股份的賬面利潤,但掩蓋了真實的生產成本。《摩斯IPO》發現,以強一股份2024年度數據為例,若將關鍵設備折舊年限縮短至行業更謹慎的5年標準,強一股份當期凈利潤將減少約3573萬元,占當期凈利潤的5.57%。
更令人擔憂的是公司的產能擴張計劃,南通募投項目計劃新增2D MEMS探針卡產能1500萬支,同時新增2.5D MEMS探針卡產能1500萬支,以及薄膜探針卡產能5000張。這一擴張規模相當于在當前產能基礎上接近翻倍。
2024年全球探針卡市場規模為26.5億美元,中國市場規模僅為3.5億美元,強一股份此次擴產規模需要至少消化全球市場份額的5%才能達到合理產能利用率。
而且,強一股份當前超過80%的營收依賴于單一客戶B公司,招股書中明確承認“占B公司探針卡采購份額已經相對較高,未來進一步大幅增長的空間相對較小”。未來強一股份能否獲取新客戶訂單,從而消化新增產能,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募投項目達產后,如果新增產能利用率無法達到合理的盈虧平衡點,固定資產的高額折舊攤銷可能將侵蝕公司凈利潤。
03 老大哥要沖IPO,兄弟公司“扛傷”
強一股份與關聯方圓周率半導體(南通)有限公司(以下稱南通圓周率)之間的業務重組與持續交易,構成了其IPO審核中最受關注的關聯交易疑點。據招股書披露,南通圓周率是強一股份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控制的其他企業,強一股份實際控制人周明持有南通圓周率35.24%的股份,并擔任該公司董事長。
2022年至2023年,強一股份將功能板、芯片測試板相關業務剝離至南通圓周率,交易對價基于賬面價值,合計僅為294.85萬元。
然而,強一股份在回復問詢時披露,已聘請評估機構進行追溯評估,并采用收益法確認該業務資產組在交易時的公允價值為2140萬元。這也就意味著,當初交易作價與新評估價值之間存在高達1845.15萬元的差額。
這一巨大差異引出一個關鍵問題:為何在交易時點選擇以明顯偏低的賬面價值進行轉讓?這是否意味著公司將具有潛在價值的業務以非公允價格轉移給了實控人控制的其他企業,構成了利益輸送,從而損害了強一股份及其公眾股東的利益?
接收業務后,南通圓周率持續處于虧損狀態,2022年至2024年,其歸母凈利潤分別為-998.95萬元、-5031.22萬元、-7658.38萬元和-2031.71萬元,累計虧損額已超過1.5億元。
一個合理的推測是,若這些持續產生大額虧損的業務未被剝離,仍留在強一股份體內,其合并報表的盈利能力將受到嚴重拖累。而此次業務重組在客觀上起到了“優化”強一股份報表,將虧損移出表外的效果。
此外,強一股份宣稱剝離非核心業務是為了“聚焦主業”,但實際情況卻與此口號存在明顯矛盾。
業務剝離后,強一股份仍長期向南通圓周率采購晶圓測試板、MLO等探針卡的核心組成部分。報告期內,南通圓周率始終位列公司前五大供應商之一,2022年更是第一大供應商,采購占比為20.33%。
這實質上構成了關聯采購。并且值得注意的是,關聯采購的價格也令人懷疑。例如,強一股份曾向南通圓周率采購某規格PCB,單價較向非關聯方興森科技的采購價高出約45%。據問詢函,2024年南通圓周率向強一股份銷售產品的毛利率,顯著高于其向其他客戶銷售的平均毛利率。
強一股份一方面聲稱剝離了“非核心”業務,另一方面卻在最核心的探針卡產品上,加深了對同一控制下關聯方的供應鏈依賴。
強一股份與南通圓周率之間的關系存在諸多值得關注的細節。南通圓周率成立于2021年,其27名員工均來自強一股份,包括原強一股份董事、生產副總經理何靜安,后者在南通圓周率成立后出任該公司董事、總經理。同時,南通圓周率設立后迅速引入與強一股份重疊的股東,人員和資本層面的關聯密切。
這種人員和股東的同步轉移,結合強一股份向南通圓周率低價轉移業務、維持關聯采購依賴的操作,引發了市場對其是否為單純業務剝離的質疑。《摩斯IPO》,這可能形成一種復雜的關聯交易模式,旨在通過業務轉移和人員調配,實現業績優化目的。同樣地,監管部門對關聯交易的透明度、操作的合規性及公允性也同樣提出了質疑。
作者 | 摩斯姐
來源 | 摩斯IPO(MorseIPO)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