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夏天,湖南衡陽的小村莊張燈結彩,28 歲的李城穿著嶄新的白襯衫,捧著中央美術學院錄取通知書站在升學宴中央。彼時他以全國第八的專業課成績考入央美,從保安逆襲名校的故事被央視報道,被譽為 “勵志保安哥”。
七年后,另一張照片在網上流傳:35 歲的李城蹲在改裝電動車旁煮泡面,車頭上擺著油鹽醬醋和一束野花,車身上印著他的自媒體賬號 “央美流浪哥”。曾經的美術夢碎成了風中的嘆息,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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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載追夢路:從流水線到央美保安亭
李城的畫筆啟蒙于母親的裁縫尺。1989 年出生的他,從小跟著擅長繪畫的母親學畫,十歲時被美術老師點醒:“中國最好的美院是央美”。這個名字從此在他心里生了根,哪怕家境貧寒,他仍纏著父母報了繪畫班,素描、色彩樣樣不落。
2008 年高考,自視天賦異稟的李城首次沖擊央美失利,隨后兩年復讀仍名落孫山。家里再也拿不出復讀費,他背著畫板南下深圳,成了電子廠流水線上的工人。“每天重復擰螺絲,我以為這輩子都碰不到畫筆了”,李城后來在采訪中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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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轉機出現在 2012 年。在北京轉車回老家時,等待間隙逛央美的李城意外看到保安招聘啟事。“能守著夢想的大門也好”,他順利入職,把崗亭當成了畫室 —— 值班時背文化課,換班后就臨摹畫冊,連學生都知道 “保安亭里有個畫畫的大哥”。
油畫系研究生李大偉成了他的貴人,不僅免費教他技巧,還推薦培訓班。為攢學費,李城曾去河南打零工,搬磚、修空調什么都干。2016 年,27 歲的他終于攢夠錢,以 “高齡復讀生” 身份沖刺央美,次年以速寫 92 分(當年最高分)、全國第八的成績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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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美夢碎:全國第八的 “水土不服”
踏入央美校園的那一刻,李城以為階級跨越近在咫尺。他對著鏡頭豪言:“畢業后要讀博,當大學美術老師”。但現實很快給了他一記耳光 —— 專業課全國第八的成績,竟成了他最大的 “騙局”。
“我只是摸透了考題套路,根本沒真正的藝術天賦”,李城后來坦言。課堂上,同學能即興創作抽象畫,他卻只會照搬應試技巧;討論藝術理論時,他插不上話,因為備考時壓根沒精力研讀典籍。差距像鴻溝般難以逾越,曾經的自信被碾碎,他索性放棄追趕,把心思全放在畫室打工上,四年攢下 20 多萬。
2021 年畢業季,李城沒考研,也沒投簡歷 —— 他覺得自己 “配不上美術老師的崗位”。抱著 “用金錢證明價值” 的想法,他帶著積蓄直奔深圳創業開美術培訓機構,可缺乏管理經驗的他不到一年就賠光積蓄,還欠了外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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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之路:從美術老師到 “房車博主”
2022 年,經同學介紹,李城在四川小城找到一份美術老師的工作,月薪八千讓他看到安穩的希望。但家長們的投訴很快接踵而至:“李老師只會教應試畫法,孩子越學越呆板”。李城自己也承認:“我在誤導學生,因為我根本不懂真正的美術教育”。
被解雇那天,他在江邊坐了一夜。34 歲的他沒臉回家 —— 六七十歲的父母還在老家擺攤,當年的升學宴上,鄉親們都盼著他 “帶全家飛黃騰達”。他花幾千塊買了輛二手電動車,改裝成 “房車”,踏上了流浪之路,做起旅行自媒體。
如今的李城每月收入剛過千元,卻覺得 “比以前踏實”。他的視頻里,有大理的蒼山洱海,也有路邊即興畫的蘭花。“以前覺得考央美就是人生終點,現在才懂旅途沒有終點”,他在視頻里笑著說,鏡頭掃過車頭上的野花,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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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議背后:是失敗還是另一種圓滿?
李城的故事引發了全網熱議。有人惋惜:“九年努力錯付,不如當初讀大專安穩度日”;也有人點贊:“他只是換了種方式追夢”;更有網友犀利指出:“把學歷當階級跨越的跳板,本身就錯了”。
其實李城的經歷藏著最真實的人生真相:夢想值得敬畏,但天賦與認知的短板,從來不是努力就能完全彌補。他用九年證明了 “堅持能抵達目標”,卻用七年明白 “抵達不等于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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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他仍在路上,偶爾會給路人畫肖像,收費隨緣。當被問 “后悔考央美嗎”,他搖搖頭:“至少我見過山頂的風景,現在看沿途的花草,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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