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的故事,要從一杯奶茶講起。
很多人一到印尼,第一感覺就是,到處都是蜜雪冰城。
沒辦法,雪王實力太強、人緣太好,一到印尼就跟vivo、OPPO的店長們打成一片,讓他們都陸續開起了奶茶店。加在一起,4年就是2600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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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雪王是三四線城市的街溜子,街邊尬舞之王,景區打卡小能手。
還是門口干架視頻里的武德殘缺型選手,從來就沒輸過,是頂流中的頂流。
可到了印尼,它的檸檬水賣8000印尼盧比,約合人民幣3塊7毛錢,比國內還便宜。
為了讓印尼人嘗嘗我們的奶茶、冰淇淋,蜜雪冰城操碎了心,在印尼的島嶼之間又是搭建運輸中心,又是搞海運包裝、冷鏈專送。
合作的物流公司,就是東南亞速度之王,極兔。
營銷做得再飛揚跋扈,擴張還得靠人情世故。這極兔的創始人李杰,也是vivo最早進軍印尼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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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是說,雪王這種級別的IP,有必要把生意做到4000多公里外的他鄉印尼嗎?
而且價格還比國內便宜,圖啥呢?
其實啊,印尼有2.8億人口,對奶茶、冰淇淋的接受度極高,熱門店鋪一天能賣900多杯飲料,毛利干到52%,差不多是我們國內的1.5倍了!
一位加盟商David還曾向媒體透露:“加盟蜜雪,營業額最好的時候,單店月銷在30萬元左右,一年左右就能回本。”
憑老局在連鎖加盟行業觀察多年的經驗,這些數據有巔峰美化之嫌,但也有一定的代表性。據說,目前國內已經有一批做包裝、甜筒、果醬的合作伙伴,追隨著雪王的腳步,落地印尼了。
說到印尼,這塊地兒真是地球母親追著喂飯。
地下礦產,鎳、錫、鋁土、銅、金、煤,全都是搶手的戰略資源,其中的紅土鎳礦,年產量大約占到全球的一半。
2019年,印尼強化資源的“下游化”戰略,禁止國內鎳資源的原礦出口,鎳價暴漲,直接把歐盟氣的向WTO提交了一紙訴狀,指責印尼“違反了全球貿易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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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印尼的紅土鎳礦
既有人口又有礦,難怪這幾年中國有那么多企業,都要往印尼插一腳。
不過老局還是得說一句:印尼雖然有機會,出海還是要謹慎。
畢竟,緊俏的魚價背后,注定是風高浪急,礁石密布。
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印尼這個國家,對我們究竟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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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品牌闖印尼,“老帶新”十年狂飆
中國企業出海東南亞國家,常用這樣一個詞:拓荒。
利用當地的華人網絡,相互借力,彼此成就,把陌生市場干成中國主場。
前面說的蜜雪冰城,早期擴張門店,就是向深耕印尼多年的“VO系”死纏爛打。
所謂“VO系”,指的是vivo與OPPO兩大中國手機品牌,它們在2015年前后逐漸占領印尼市場,共在當地布局了大約3萬個銷售網點,從三星、蘋果手中搶到相當大的市場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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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雅加達手機集散地,滿眼都是OPPO綠
那么“VO系”為啥能把印尼市場吃得如此透?
老局就說兩件事:
第一件,OPPO在海外的最大生產基地,就在印尼。
第二件,vivo的印尼分公司,團隊中超96%員工都是本地人。
要么是廠,要么是人,至少有一個在印尼是有根的。
要知道,一直以來,印尼人見了中國人,常常是喊著“人民幣”伸手就要小費的,我們辦一家大工廠,可想而知要經歷多少道復雜手續,走多少后門,生多少閑氣。
而即便工廠落成,企業管理者還要忍受本地員工的“松弛感”,發薪日之后連著請假三天是常事,不用問人去哪了,問就是消費去了。
所以多年下來,“VO系”在搶市場的同時,也把自身做成所在區域的老炮、地頭蛇。
在人力資源方面,它們用“崗前培訓、學徒機制、赴華深造”三板斧,不斷培養本地員工,也讓自己逐漸成為印尼人心中的高端“外企”。
它們還帶動大量中國的電池、適配器、數據線企業前往印尼,擴大中企勢力。
因此蜜雪冰城開在vivo或OPPO手機店旁邊,是特別好的選擇。
跟前些年西方品牌來中國玩的那套很類似,中國品牌在印尼也沒少做國際化營銷,打造高端濾鏡。
VO系的玩法,就是跟蘋果三星搞近戰,貼著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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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雪冰城升了級,直接碰瓷奢侈品。
LV、Dior、Chanel等頂級奢侈品牌云集的“日本表參道”,雪王在2023年就去刷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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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看vivo、OPPO、蜜雪冰城在咱們國家都貼著性價比標簽,它們到了印尼,全是中高端。
甚至印尼還有一個名叫Ai-CHA的新興茶飲品牌,被當地人看做蜜雪冰城的“山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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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有點類似曾經的星巴克,在美國街頭并不貴,在中國卻成了中產必備。
與雪王一樣會玩的,是泡泡瑪特。
門店開到了巴黎的盧浮宮地下商業區、老佛爺百貨,倫敦的牛津街、哈羅德百貨,意大利的米蘭,泰國的曼谷。
哪里有奢華氣息、時尚風味,哪里就可能會有泡泡瑪特的一席之地。
所以在印尼的雅加達、泗水等核心城市,頂級購物中心里,泡泡瑪特輕松占領著上流階層的消費心智。
巧妙的是,泡泡瑪特雖然定位奢侈,價格卻親民多了。
就說一個基礎款的泡泡瑪特盲盒,在印尼的價格是15.9萬-17.9萬印尼盧比。
對于愛享受的印尼年輕人來說,每買一個泡泡瑪特盲盒,就同時給自己的國際品味加分,又給中國品牌投票,可真是太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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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部玩家制造國際濾鏡,中間選手夯實銷售途徑,其他人只要不時蹭上一蹭,一個“中國品牌=高端+潮流”的思維定式,就此形成。
比如名創優品,在我們這被很多人當成“十元店里的漂亮店”。
但在印尼,名創優品在130個城市開出300多家門店,價格比我們國內還高出10%-20%。
只要頂著“中國”前綴,就進入滲透力超強的高端大生態,這就是中國品牌在印尼掘金的真香定律。
當然了,如果只有消費品牌闖印尼,中國的硬核實力還是缺乏說服力。
其實從多年以前,中國的礦業企業就已經來到印尼,不僅將中國的高端技術帶到這里,還在這塊土地上持續深耕。
緊隨其后,就是龐大而系統的資源化工、基建工程,以及目前最為火熱的新能源汽車大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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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印尼,為中國產業“計深遠”
如果說消費品牌的出海是“潤物細無聲”的市場滲透,那么中國企業在印尼資源與基建的布局,就是一場深遠的“國家戰略合作”。
其實至少在二十年前,我們的“國家隊”就已經與印尼資源深度耦合。
印尼北馬魯古省蘇巴印地區的超大型紅土鎳礦床,就是在2007年,被中國“云南省有色地質局三〇八隊”發現的。
為尋找鎳礦,我們的地質專家在印尼勘察了20多個省,最終證實這里的鎳金屬資源,價值超萬億人民幣。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我們發現這個礦床之前,日本也曾派出技術人員來到這里,還非常嚴肅肯定地指出:這地兒不符合找礦條件。
所以從那時起,印尼就與技術先進的中國企業展開合作,發掘國內的鎳礦。
聊到這里,我們請出今天的另一個重量級選手,中國礦業巨頭之一,青山控股。
青山控股是一個從資源開采到資源化工的全能選手,進入印尼,它帶來了兩項重要技術:回轉窯-電爐(RKEF)技術、高壓酸浸(HPAL)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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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印尼紅土鎳礦濕法冶煉項目
這兩項技術其實不算高精尖,印尼企業雖然不會,但很多國家都已掌握,只是未在印尼國內實施。
在比厚道這方面,中國一直沒輸過。
帶來技術之后,中國企業就能為印尼解決了兩大難題。
一方面,這些技術推動印尼從原料出口國,逐漸轉變為全球不銹鋼和新能源電池材料的重要生產國,附加值被留在其本國內,印尼在全球的鎳相關產業鏈上,地位得到大幅提升。
另一方面,礦產加工的整條產業鏈,能為當地基礎設施建設和工業化提供養分,并提供大量就業機會,起到拉動經濟的作用。
就說最近的20年間,我們國家累計為印尼實施的基礎設施項目就有百余個,總金額超300億元人民幣。
不過印尼的經濟如何呢?自嘲總比群嘲更苦澀。
有印尼網友是這樣說的:“現在的印尼,不如30年前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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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局在這里不是想借機貶低印尼,而是要強調一個觀點:與別國之間的發展鴻溝,就是我們的戰略機會。
我們的“一帶一路”戰略,背景也正是基于此。
中國企業到印尼搞建設,作為交換,目前的印尼,已經成為中國鎳資源的“超級血包”,我們有超80%的鎳鐵、鎳生鐵來自印尼。
青山控股從印尼運回的巨量鎳鐵,使中國不銹鋼產量和出口量,均穩居全球第一,占據全球60%以上的市場份額。
而我們的另一家礦業巨頭“華友鈷業”,在印尼布局的工廠每年能向中國輸送數十萬金屬噸級別的硫酸鎳,讓中國車企在三元鋰電池上對鎳的焦慮大幅減輕。
中國礦業企業布局印尼,至少是在鎳礦這個關鍵節點,為制造業和新能源車產業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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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鎳大國,中國車企的必爭之地
既然聊到了鎳,我們就說說目前最需要鎳的新能源汽車產業。
目前新能源汽車有兩種主流的動力電池方案,其中續航更長的“三元鋰電池”,就是靠鎳維持續航里程。
電池續航里程越長,需要鎳的含量就越高。
比如,一臺續航在600km-700km的新能源汽車,如果使用三元鋰電池,就要用到50-100公斤的鎳。
所以長遠來看,隨著新能源汽車的普及,長續航這種剛需功能,讓鎳成為新能源車產業中最重要的原料之一。
在“鎳礦-電池-車”這一鏈條中,我們聊一家重要的中國企業,寧德時代。
近年來,寧德時代在印尼投資近60億美元,搭建了一條采礦、冶煉、材料制造、電池生產及回收的全產業鏈。
雖說寧德時代不是最早來到印尼的,但它的布局卻相當宏大。
首先,在2022年,寧德時代與“印尼投資局”合作設立了一個20億美元規模的“印尼綠色電動汽車基金”,專門用于投資印尼的鎳資源和動力電池產業鏈。
這就相當于,為中國新能源車出海印尼,搭建了一個合法資金池。
隨后不到兩個月,寧德時代就公布了在印尼的基本布局:
在“北馬魯古省”開采并冶煉鎳礦,經爪哇海的港口物流運輸到“西爪哇省卡拉旺”生產電池,形成一個物理意義上的“原材料-運輸-制造”閉環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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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印尼總統普拉博沃見證寧德時代卡拉旺項目開工。
通過穩定的本地化生產,寧德時代可以在供應鏈上游進行極致的成本壓縮,為下游提升利潤率。
這樣一來,隨著寧德時代的印尼工廠在2026年投產,其客戶如現代、比亞迪、奇瑞,就可以用上印尼本地生產的動力電池,實現在東南亞范圍內的降本增效。
而有了寧德時代在電池上的配套,其他中國車企進入印尼市場,意愿也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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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五菱的印尼工廠
對此,印尼政府是相當支持。
畢竟從1998年經濟危機后,印尼的制造業就一蹶不振。中國的新能源汽車產業,很可能是它短期內最容易整合到的經濟發展引擎。
自上而下的利好政策,一個接一個。
2021年7月,印尼將純電動汽車的“奢侈品銷售稅”降至0%。
轉年9月,印尼前總統佐科簽署總統令,要求所有國家機構公務用車,逐步改為電動汽車。
2023年4月,印尼宣布將“零部件本土化率達到40%”的電動汽車的銷售增值稅,從11%降低至1%。
政策與企業的雙向奔赴,讓中國與印尼之間,取長補短互惠互利。
去年6月,經過多年的籌備,印尼上層終于提出戰略口號,要將印尼打造成為東南亞最大的新能源車生產基地,向全球54個右舵國家出口汽車。
雙方一拍即合,印尼街道上的中國車,越來越多。
不僅很多公交車都是比亞迪的,在堪比我們春運的開齋節期間,印尼公路兩邊提供救援服務的車企,就是我們的五菱。
可以想見,東南亞的大市場,正被我們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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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在研究產業出海印尼的這段時間,老局發現了一個挺殘酷的現實:印尼人確實愛消費,但也真沒錢。
作為東南亞第一大經濟體,印尼的人口接近2.8億,年輕群體占比近70%。
而根據他們自己的官方統計,印尼中產和準中產加在一起有1.4億人,他們喜歡在發薪日去消費,動不動就“賺2000花3000”,消費意愿很強勁。
可一看他們的收入情況,月薪的全國平均值約為300萬印尼盧比,換算成人民幣也就1300元左右。
即便在第一大城市雅加達,最低工資也只有507萬印尼盧比,大約是人民幣2000元出頭。
而印尼官方定義的中產,月支出在200萬至900萬印尼盧比之間,按照匯率一換算,就相當于大約900-4000元人民幣。
這在中國一二線城市,可能連個格子間都租不起。
收入低,是因為能力低。
在某出海印尼的中資企業座談會上,一位負責人指出:“同一技術工種,1個中國員工的效率,能抵 7 個印尼籍員工;普通崗位,1個中國員工能頂 3 個印尼籍員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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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注:某中企的印尼籍員工。
國民收入低、沒盼頭,就很容易催生口紅經濟,供養“奶頭樂”產品。
雖說這能給中國的高性價比產品打開窗口期,卻也無益于印尼的發展,并不是什么好事。
經歷了一次次產業升級的我們很清楚,只有將產業運轉起來,國民消費心態才能從“人菜癮大”轉化為“我行我配我值得”。
這么一看,我們以產業投入破局,先開拓市場、整合資源,再切實提升當地的就業與技能,最終實現成本的優化反哺,這套長期主義的組合拳,既利當地,更利己身。
若我們能將此良性循環復制開去,便也是新時代的“達則兼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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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情報局 系統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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