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老師當校長，會怎么樣？

他可能是最“另類”的校長。

學校大課間時，他說：所有同學必須離開教學樓。遇到調皮的同學在翻墻，他說：這娃體力不錯，跟我去踢足球吧。

他叫歐陽謙，貴州省普安縣羅漢中學的校長。他還有個接地氣的稱呼：玉米地里的校長。

歐陽謙和校足球隊在玉米地足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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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漢鎮距離普安縣城只有40公里，卻要在蜿蜒的盤山公路上開上1小時才能到。跟貴州的很多鄉村學校一樣，羅漢中學建在一個山坡上。學生進校門、去教學樓、去宿舍，都要經過或長或短、或陡或緩的坡。

學校里平整的地面不多，操場算是一處。大課間時，所有孩子都在這里運動。不過他們并不是整齊地做操，而是各自挑選喜愛的體育項目，跳繩、打籃球、羽毛球、乒乓球、排球等等。在羅漢中學，大課間是不允許留在教室內的。“二樓走廊上的四名同學，請立刻離開教學樓。”廣播里隨時會傳來督促。

大課間時，羅漢中學的同學們在運動。

學校里另一處略為平整的地塊，是足球場。這里原本是一片亂石遍布的玉米地，歐陽謙帶著同學們用鋤頭、畚箕等農具，花了一個多月時間，硬是從玉米地里“摳”出了一塊足球場。

同學們并不嫌棄這塊“土味十足”的球場，“校長說了，別的球場都是假草，我們這是真的草。”

下雨天積水，他們干脆在泥地里打滾踢球，“鉆進玉米稈里撿球”成了日常，“滿身泥巴回教室”也成了驕傲。2022年，羅漢中學足球隊出征縣賽，一舉拿下男女足雙料冠軍！而那時，他們的訓練場地，還只是學校里的籃球場。

同學們在玉米地足球場踢球。

在歐陽謙看來，體育教育的關鍵不在于體育場地有多好，而是讓孩子們愛上體育。于是，在樹上掛一根繩子，同學們就能練攀爬；平整的空地上，放個桌子就是乒乓球臺；只要拿上羽毛球拍，隨便哪里都是羽毛球場。

在這樣的體育氛圍中，羅漢中學的同學、老師們都愛上了運動，戴眼鏡、體型臃腫的屈指可數。他們每個人都有喜歡的運動項目，每個人都可以在運動場上跑成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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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歐陽謙成為了羅漢中學的校長，但他和這所學校的結緣已經20多年了。他說：“我就是從羅漢中學畢業的，所以我看到這些學生都覺得很親切。我和他們一樣，都是在這個學校讀書、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

歐陽謙和同學比賽爬繩子。

在羅漢中學，運動會是同學們最期待的活動之一。歐陽謙認為，運動會不是為了體育好的孩子舉辦的，要讓每個孩子都有上場的機會。為了鼓勵同學們參加，羅漢中學運動會獎狀都是由校長親自頒發的！

去年運動會上，八2班的孫嘉誠拿了男子800米第二名的好成績。校長頒獎讓他很開心。

除了每年一屆的運動會、藝術節，學校還會組織各年級的足球賽、籃球賽等體育比賽。歐陽謙用各種方式告訴孩子：“你很重要，你的努力、你的優秀值得被看見。”

“今年我們‘校超’也要定一個‘大力神杯’！這種榮譽會讓孩子們變得更自信，他們會相信自己在別的事情上也能獲得好成績。”歐陽謙笑著說道。

羅漢中學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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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松的教學氛圍、嚴格的管理方式，歐陽謙特殊的教育模式也讓同學們對他“又愛又恨”。大家給他取了不少外號，“老校”“謙哥”……。歐陽謙對這些全盤接受，他說：“學生不把我當老師，我很欣慰。師生關系就該這樣相處。”

如今，歐陽謙對學校管理早已駕輕就熟，但在他剛上任校長時，面臨嚴峻挑戰。

一些家長覺得搞體育耽誤學習，連部分老師也認為他“不務正業”。羅漢中學的體育老師張萬思記得，當時不少家長打電話來質疑學校的教育方式。他們認為體育沒什么用，就是一門副科，“甚至覺得就是因為體育老師當校長，所以才大搞體育。”

校園一角。

面對各方質疑、生源流失，歐陽謙始終堅持自己的信念，“體育不是奢侈品，而是每個學生的必需品！”他用自己的經歷說服家長：自己初中時成績不算好，幾乎沒有被老師關注過。一次校運會因為跑得快得到了老師夸獎。從那以后，他愛上了學校，學習成績也逐漸有了提升。

為了營造體育氛圍，歐陽謙設立了羽毛球、足球、籃球等16個體育社團，讓每個同學都能找到自己喜歡的運動。同時，他每年還組織春游、秋游，并邀請家長一起參與徒步五六公里。看到孩子在體能上的明顯變化，家長漸漸從質疑變成了認可。

羅漢中學的玉米地足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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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運動教會孩子的，不只是技能，還有血性、韌性、挑戰性，也培育了團隊精神和抗挫折精神。歐陽謙說：“這些品質，最終都會反哺到學習和人生中。”

過去幾年，羅漢中學中考成績從全縣第11名躍升至第4名。

成績的顯著進步，讓家長們成為體育教育的擁躉。以前的羅漢中學是家長們心中的“保底學校”，如今有更多家長愿意把孩子送到羅漢中學。原先去縣里、去市里上學的孩子，也陸續轉學回來了。歐陽謙說“去年學校招了100多名學生，今年有200多名。”

班級啦啦隊在泥地中加油鼓勁。

更重要的是，家長們的教育觀念也發生了轉變。他們開始意識到，“孩子不是必須成長為完美的孩子，而是要讓他們走出自己的路。”

歐陽謙說：“桃花開在春天，梅花開在冬天。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我們用體育等各種方式，把孩子們留在學校，等待他們開花。”

在羅漢中學，沒有“差生”，只有“還沒開花的孩子”。而那位在玉米地里揮汗如雨的“謙哥”，正用一把鋤頭、一顆足球、一份熱愛，為每一朵花守護綻放的土壤。

責編丨彭奇丨 陳馳

來源丨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