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會談的緊張幕后工作，美國修改停戰協議，并參考歐洲的意見

美俄密會達成的停火條件，美方宣稱，在日內瓦與烏克蘭方面展開的談判，將是“激進時刻”，事實證明并非虛張聲勢。周日，在日內瓦，有關協議文本的談判拉開帷幕。

而且，談判不僅開啟，還帶來了實際變化。那個被很多人比作投降條件的“和平協議”草稿，已不復存在。美國同意修改一系列對烏克蘭至關重要的條款。
歐洲關鍵國家為基輔提供了助力。倫敦、柏林和巴黎共同向美國遞交了針對該文件的建議（看起來事先已與烏克蘭達成一致）。

這些建議清除了所有使俄美版本協議，難以接受的關鍵問題。

此外，對烏克蘭有利的還有，協議的初稿是由一些對國際政治極其外行的人（沒有點名特朗普特使維特科夫）起草的。無論這份28點計劃的初稿是在莫斯科、邁阿密，還是在華盛頓按莫斯科的指示編寫的，但其中一些克里姆林宮的“愿望”寫得如此荒謬。

然而，說服美國接受這些修改還不夠。

美國人希望也與俄羅斯就該文件達成一致，而莫斯科方面，目前發出的聲明極為批判性。因此，美國不久后肯定會開始尋求與俄羅斯人的妥協，這可能再次使烏克蘭的協議條件惡化。

在本文中，我們將解釋烏克蘭是否有妥協空間，以及協議可能發生的修改意味著什么。

1.俄羅斯人借特朗普之名提出的計劃

上周，關于和平協議談判迅速啟動的消息傳出。周三，美國陸軍部長德里斯科爾抵達基輔，他是副總統萬斯的老友。德里斯科爾等待總統澤連斯基從國外返回，以便向他遞交和平協議草案。

同時，這份28點文件被“泄露”給美國媒體，特朗普也多次發表聲明，表示希望盡快達成協議。理想情況下，是在11月27日感恩節前達成。

幾天后，出現了證據表明，這個草案名義上是美國的，實際上卻是俄羅斯人起草的。

英文媒體注意到，文件中，有很多對英語來說不自然、卻是俄語特有的詞匯。隨后，有參議員表示，國務卿魯比奧在與他們的談話中承認，實際上，這 28 條和平條件清單來自俄羅斯人，美國人只是整理后交給了烏克蘭人。魯比奧的“澄清”反而證實了這一信息：美國國務卿承認，特朗普的計劃“基于俄羅斯方面的提議”。

而美國媒體的消息來源透露，從美國方面來說，是特朗普核心圈子的政客，幫助這份文件“合法化”的，他們已不是第一次表現出親俄行為——他們是特朗普的特使維特科夫及其女婿庫什納，他們從普京的特使德米特里耶夫那里得到了這份文件。

然而，僅憑文件具有俄羅斯背景這一點，并不足以將其駁回。

目前，這份28點計劃已得到特朗普的公開認可。

值得特別強調的是：美國國務院及整個美國外交體系并未參與這項計劃草案的籌備工作。就連國務卿魯比奧也是較晚才得知此事——似乎是在大約十天前。

不過，最終德米特里耶夫及其美國友人秘密籌備該計劃，反而對烏克蘭有利。下文將詳述這一點。

2.將“投降計劃”轉變為“和平計劃”

有報道，在向澤連斯基總統提交該草案時，出人意料地建設性氣氛中進行。

此前，烏克蘭已有過被美國施壓、要求不加修改簽署文件的經歷；特朗普團隊當時就曾試圖強行推動簽署礦產協議。但當時并未成功；基輔堅持要求修改，直至達成可接受的文本版本。或許正是這一經歷，促使美國改變了策略，將施壓轉變為對話。

一個具有象征意義的細節是，新任特朗普團隊中“負責烏克蘭事務”的部長德里斯科爾，在基輔連續停留了三天——直至周五晚上，商討后續對話方式。而周日，談判便在日內瓦繼續進行，且層級更高。

為此，美國派出了以國務卿兼安全顧問魯比奧為首的代表團，烏克蘭則派出葉爾馬克為首的代表團。

盡管談判形式上為雙邊，但還有一個集體參與者加入其中。且這一參與者并非俄羅斯。

歐洲人的表態讓許多人感到失望，因為，他們未對美國（實為俄羅斯）的計劃作出嚴厲評價，反而對特朗普及其和平努力大加贊賞。不過，他們也補充指出，該計劃需要修改。

這一策略或許可受批評，但在與特朗普打交道時，這是唯一有效的方式，因為他已證明自己對贊美和表揚的依賴。

在表達感謝的同時，歐洲領導人還向美國遞交了他們對“和平計劃”的修改意見。而且，為避免協商拖延，同時為了與美國這一計劃“起草者”的體量相匹配，歐洲提案的正式提出者為三個國家——英國、德國和法國。不過，有充分理由認為，歐洲方案事先已與基輔達成一致。且該方案確實完全符合烏克蘭當前的立場。

數小時的討論一直持續到深夜，最終達成的結果在基輔被視為一場勝利。烏克蘭第一副外長基斯利察承認，這一成果得益于歐洲的支持。“這一天很漫長。我們都希望它能讓我們離和平更近一步。非常感謝我們的美國和歐洲伙伴！”他已于基輔時間周一發文寫道。

美國參議員魯比奧也證實，對最初的“俄羅斯版”和平計劃進行了實質性修改。他表示取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進展”，但拒絕透露具體細節。不過，美國媒體援引美國代表團中眾多外交消息人士的話強調：
白宮與烏克蘭總統府（班科瓦街）在談判結束后，發布的聯合聲明中指出，“雙方已擬定了一份更新且完善的和平框架文件”。“雙方確認，任何未來協議都必須充分尊重烏克蘭主權，確保實現持久且公正的和平”，這一得到基輔和華盛頓一致同意的聲明中這樣說道。

3.白宮還額外列舉了“和平計劃”發生改變的幾個方面。

“烏克蘭代表團確認，其所有主要關切——安全保障、長期經濟發展、基礎設施保護、航行自由以及政治主權——均已得到妥善解決”，美國聲明中這樣寫道。

特朗普和平計劃中究竟修改了哪些內容：

需要強調的是：認為美國只是簡單同意了歐洲/烏克蘭的提議，并用其替代了自己的計劃，這種看法是錯誤的。而且，日內瓦代表團就修改內容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這表明該文件確實經過討論處理。

然而，基輔支持的歐洲版文本表明，哪些修改對烏克蘭政府來說是可能且可接受的。美國的解釋進一步證實了具體修改之處。

請注意：白宮和烏克蘭的聲明中多次重申，烏克蘭的主權將在“和平計劃”框架內，得到完全維護，不會受到損害。美國還特別強調，對文件的修改考慮到了基輔在這一問題上的意愿。

在此背景下，提及主權，意味著烏克蘭有權選擇融入歐盟和北約的道路。實際上，加入歐盟在最初的俄美版“和平計劃”中就已有所體現，無需進行修改。然而，關于北約，原計劃對烏克蘭施加了限制。

如何避免這成為俄羅斯的“眼中釘”？

歐洲方案提出了這樣一個方案：“烏克蘭加入北約取決于北約成員國的一致同意，而目前這種一致同意并不存在”。不排除在此基礎上，還增加了克里姆林宮的保證，即美國仍不打算取消對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否決權。不過，這一承諾并非不可更改；此外，它并不限制烏克蘭加入歐洲安全架構。甚至，如果有一天美國退出北約，烏克蘭仍有可能加入。

最初，俄羅斯人還希望限制基輔在與北約合作方面的主權，禁止北約軍隊進入烏克蘭。這將極大地阻礙與歐洲伙伴的安全合作、聯合演習等。

作為解決這一問題的替代方案，歐洲伙伴提出的和平協議草案，提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方案：“北約同意在和平時期不會在烏克蘭永久部署其指揮的軍隊”。

這里粗略概括關鍵要素。

限制僅適用于永久在烏克蘭駐扎軍隊，即外國基地，而不涉及交流和訓練計劃。僅限制北約指揮的軍隊，因此，舉例來說，如果英國海軍基地由國家層面管理，不涉及北約，且不違反其他協議，那么該基地是可以建設的。最后，在戰爭情況下，任何限制均不適用。

美國是否同意了所有這些要素？目前尚不清楚。但這是可以在不越過烏克蘭紅線的情況下，進一步對話的要點，因為這更像是一個待商討的立場，而非最終立場。

需要提醒的是，白宮已宣布，烏克蘭在這一問題上的意見也得到了考慮。

歐洲-烏克蘭文件中唯一的修改是提到美國的保障“類似于北約第五條”。但這更像是一個語言上的修改。關鍵是要明確這些保障的實質和機制，并使其具有法律約束力。歐洲人沒有這樣做，因為，這是美國當局的事；不久將知道魯比奧具體同意了什么。

此外，為了保障有效，烏克蘭擁有強大的武裝力量也很重要。歐洲人認為有必要將烏克蘭武裝部隊的人數限制從俄美版本中的60萬固定為80萬，這一點在烏克蘭媒體上得到了廣泛報道。但區別要重大得多。

歐洲項目提議在和平時期固定軍隊人數，在特殊時期不設限制。不過，不排除基輔會就此問題同意進一步讓步。實際上，和平時期80萬現役軍人已經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而且，如果俄羅斯再次發動襲擊，限制烏克蘭武裝部隊人數的條款也必須終止；這一點也可以在文件中額外寫明。

4.對烏克蘭將不設哪些限制：

同樣重要的是，要指出“和平協議”中那些在不同階段討論過并在媒體上流傳過，但在日內瓦達成的文件中絕對沒有的內容。

預計協議草案不會限制向烏克蘭供應的武器類型，以及烏克蘭能夠自行生產的武器類型（實際上，在德里斯科爾帶到基輔的最新美俄草案中也沒有這樣的限制）。其中，不會對遠程導彈或無人機進行限制。
然而，對俄羅斯的侵略行為或烏克蘭試圖以武力奪回被俄羅斯占領的領土的行為將予以懲處，并意味著烏克蘭所獲得的保障將被撤銷。

此外，文件中也不會提及烏克蘭和歐洲承認被占領土為俄羅斯領土。即使加上“事實上”這一前綴（這本身就荒謬至極；法律上確認的承認就是如此，無論這里再補充什么）也不行。如果美國與克里姆林宮就此達成共識，那將構成另一項協議的內容；不過，特朗普是否會不顧其他所有參與方，單獨采取這一在其選民中，也不受歡迎的舉措，令人懷疑。

單獨談談“人道主義”內容：

因此，在最初的草案中，應俄羅斯的要求，有一系列條款是克里姆林宮想要操縱利用來打擊烏克蘭的。

盡管我們尚未看到日內瓦達成的文本，但可以肯定的是，主要條款已從文本中刪除——就像歐洲草案中沒有這些條款一樣。
條約中絕無可能將“俄語作為第二官方語言”納入其中。

同樣，也不能立法禁止烏克蘭人憎恨俄羅斯，而將其偽裝成“寬容”的規范。普京和普通俄羅斯人都竭盡所能，讓烏克蘭人對他們產生這種感情；這種感情已經存在，并將繼續存在，這不是法律所能規定的。
當然，協議中將刪除荒謬且操縱性的“禁止納粹意識形態和活動”的條款。畢竟，這對烏克蘭來說，根本不相關。而在俄羅斯，這種意識形態占主導地位，協議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關于少數群體語言的情況更為簡單：歐盟沒有自己的共同規則；例如，歐盟成員國中，有拉脫維亞或愛沙尼亞，莫斯科幾十年來一直指責它們仇俄，并抱怨其限制俄語教育，但這與歐盟規則完全不沖突。

這份協議接下來會怎樣？

值得強調的是：即便在美國和烏克蘭談判之后，協議的所有細節仍不清晰。

主要問題在于領土控制。的確，烏克蘭不承認俄羅斯在占領區的統治，但這并不消除確定占領區的必要性，因為正是占領區界定了所謂的“接觸線”。在當前戰爭局勢下，前線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相當廣闊的“灰色”殺傷地帶——確定這條線是一項特別艱巨的任務。

此外，可以較為確定的是，關于這條線的協議必然包含領土交換。

是的，這很可能意味著烏克蘭將不得不撤出某些居民點，這是一個非常痛苦的時刻，人們希望避免這種情況，但目前美國所有政治人物都認為，如果真能與俄羅斯達成某種協議，這是無可避免的發展方向。

因此，即便是歐洲版本的協議也提到“交換”。歐洲各國修訂的“領土”部分（提醒一下，它很可能已與基輔達成一致）篇幅簡短，內容如下：

“烏克蘭承諾不通過軍事手段收復其被占領的主權領土。領土交換談判將從接觸線開始。”

所以，這個想法是先停火，然后再與普京就后續事宜進行協商。

西方唯一達成共識的一點是：烏克蘭的扎波羅熱核電站必須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的監督下恢復運行，所生產的電力應由烏克蘭和俄羅斯控制的領土平分。

但所有這一切都以一個關鍵條件為前提：如果俄羅斯同意這份協議。而這一點目前遠未確定。

目前，莫斯科方面尚未作出官方回應，但非官方回應，尤其是德米特里耶夫的回應，非常懷疑。更有甚者，可以高度肯定地預測，普京不會放棄其極端要求，會拒絕協議中不包含懲罰北約、不包含“去納粹化”、且烏克蘭保留實際而非名義上的主權。

當然，不能完全排除俄羅斯進行建設性談判的可能性，但這種可能性極小。

鑒于此，主要問題在于，特朗普是否愿意向普京強加一份烏克蘭已作出讓步的協議版本。例如，特朗普和澤連斯基是否會在未得到克里姆林宮同意的情況下，簽署這份協議。也就是說，讓俄羅斯面對既成事實。

據消息，美國確實在考慮僅與烏克蘭簽署協議的方案。但最終決定權在特朗普手中。目前尚不確定，盡管特朗普對普京極為敬重，但會同意這個對他而言非典型的舉動。不過，即便如此，這也遠非最終協議。

目前討論的協議只是一份旨在確立和平政治參數的備忘錄。而法律細節，包括接觸線參數、停火控制機制、安全保障細節等，將通過后續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確定。總之，這只是踏上一條漫長道路的起點。但不應低估第一步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