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殊菲兒，一聲嘆息

我讀書向來是東一棒子西一棒子，屬于“追逐許多目的，而諸多目的往往互無關聯，甚至經常彼此矛盾”狐貍型。這種特質讓我從小到大寫作文特別費勁。老師布置一篇作文，我常寫好幾個開頭，而且每個都寫不到一半就放棄。

研究生論文選題更是費勁。當時覺得，只要讀夠小說，搜集完資料，沒什么作家是我寫不了的。一會兒想寫這，一會兒想寫那，挑挑揀揀備了好幾個作家作為候選。

01

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的小說和傳記就是那時候讀的。如今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和零碎的細節。

比如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的墓地位于流動墳地邊緣，差點被鏟平，后來有人通知了她新西蘭銀行總裁的父親，才繳納費用，遷到永久墓地去。比如她的家人對她資助不多，后來她的親人解釋說，不是心疼錢，只是不想宜凱瑟琳·曼斯菲爾德的伴侶默利。

她的小說當年也讀過，不過大多忘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蒼蠅》，那個蒼蠅一點一點掙扎中死去的細節至今還記得。

看來，我對作家八卦的興趣遠大于對作品的興趣。

那時候也知道徐志摩稱呼她為曼殊斐兒，看過他深情的悼文。不過，那時候只覺徐志摩花團錦簇的文字，好生肉麻。至于凱瑟琳在死亡陰影下的奮力寫作，也幾乎全無感受，甚至覺得凱瑟琳有點失敗。畢竟，她的淋病可不就來自于混亂的男女關系嗎？

凱瑟琳是父母的第三個孩子，母親是全職主婦，父親當時在一家老字號的進口公司工作。他們家是個大家庭，凱瑟琳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凱瑟琳10歲那年，父親被任命為新西蘭銀行總裁，父親經濟地位的提升也讓凱瑟琳姐弟的教育越來越精英。他們從當地小學升到私立中學讀書，凱瑟琳14歲那年，和姐姐們一起被送到倫敦讀書。那時候，女性的高等教育大門尚未大開，他們就讀的倫敦皇家學院，是英格蘭為婦女高等教育而開設的第一所大學。

18歲那年，父母把女兒們從倫敦接回新西蘭。

相對宗主國的文化氛圍，新西蘭顯得沉悶閉塞，凱瑟琳頗覺壓抑，愛好藝術和文學的她想返回倫敦。

20歲那年，在凱瑟琳的一再要求下，父母同意凱瑟琳回倫敦，每年資助一百英鎊。

1909年，凱瑟琳21歲，倉促結婚。說是倉促，是因為她和丈夫喬治·鮑登（聲樂教師、比她年長11歲）幾乎不熟，而她身邊的朋友（更別說家人）完全不知道她怎么進入這段婚姻的。

那時候，她正在和大提琴手加納特談戀愛。他們戀情已有數年，雙方家人也有所知曉。更詭異的是，凱瑟琳登記結婚后僅過一夜后，又去找男友加納特。她以加納特妻子的身份參加合唱隊，兩人度過幸福的幾天。一直到加納特發現了報紙上凱瑟琳的婚姻啟事，兩人才最終分手。

為什么凱瑟琳第一段婚姻如此自相矛盾？

只能猜測凱瑟琳的第一段婚姻完全是賭氣，她倉促進入婚姻只是出于對加納特家人的報復或者其他因素。加納特家人原先看好他倆的感情，后來又因為經濟原因，改變了態度。總之，凱瑟琳幾乎莫名其妙的就成為了波登太太了。

凱瑟琳的母親聞訊趕來，送她去德國一家旅館，在那兒進行冷水浴治療。（那時候的人們相信，這有助于治療那些不守規矩的女孩子們）。后來，凱瑟琳還經歷了一次流產。

02

1911年，凱瑟琳來到丈夫身邊，打算湊合生活試試，但顯然并未成功。幾周后，她離開了丈夫。

1912年，凱瑟琳認識了后來成為她第二任丈夫的默利，開始同居。他們的感情斷斷續續，有過低谷和疏遠，最終卻得以相伴一生。1918年，她和第一任丈夫離婚，和默利結婚。

1923年1月，凱瑟琳過世。

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家境優渥，婚姻道路的曲折給家庭帶來的壓力可想而知。凱瑟琳倉促結婚后，母親將她送到德國治療，回新西蘭后修改了遺囑，取消了她的財產繼承權。她父親對她的資助一年一百鎊，始終沒有增加。

凱瑟琳的感情選擇看起來不夠明智，符不符合今天的道德這些不必說了。更糟糕的是，她的流產、性病等都與感情經歷的坎坷有關，也摧毀了她的健康，縮短了她的創作生命。

這一點和蕭紅比較像，或許，文藝女青年都存在某種相似。

明明父母為他們鋪設了一條安穩的道路，他們偏偏背道而行，選擇一條備受爭議的荊棘之路。

為什么？因為他們格外自私，不體會父母的苦心？因為他們格外任性，不看重世人所謂的安穩幸福？

可能都有吧。他們渴望成為自己，不是父母的期待，不是社會的默認，而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年輕的他們未必知道那是條什么樣的路，只是被內心的烈焰驅趕著匆忙離開，無從顧及父母的體面，自己的安穩。

他們的內心未必沒有撕裂，他們的選擇也不全然正確。好在，他們最終找到了畢生為之奮斗的事業，在文學殿堂里留下了足跡。

青春啊，迷人和傷人的不就在于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