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只有我在內耗？補習班，到底該不該跟別人分享？

家長之間，只要湊到一起，難免會聊到興趣班。聊到了就會問“你家娃在上什么？在哪上？上得怎么樣？”

這可不是隨便聊聊，問者有意：想曉得別個娃兒都在哪學，想曉得對方說得是不是實話，真心推薦。聽者有心：把娃兒的興趣班分享出去，怕對方娃娃學不好反遭埋怨，又怕培養了競爭對手。

本以為是隨手的事，聽上去比海選興趣班本身還費勁。

所有的興趣班里，像數學、英語這種主科科目，家長在打聽時格外仔細。

大家想曉得的絕不僅僅是一個能搜到的機構名字，而是想知道「與自己情況相同的家長的真實“情報”」。

這些情報往往是公開信息里沒有的，去機構的網站、公眾號、甚至小紅書搜老師名字，都看不出什么值得參考的有用信息，不是廣告就是有償分享資源，只能從“過來人”家長的真實反饋里拼湊。

@蘇蘇前段時間就在四處打聽補習班：她想給小兒子補數學；大兒子正糾結要不要報個物理班。

找機構和老師時，她同時也想知道“這個年級這個科目，跟著老師就行，還是要另外輔助拓展”。

如果直接問，不一定能得到正面回應，借著問補習班的話頭，就可以聽到真實的經歷，幫助自己更好決策。

這些經驗來自她曾經在給娃找其他興趣班時就發現：問家長比在網上查資料更“快準狠”，減少了很多試錯成本。

比如給娃娃找繪畫老師，其他家長給她推薦了一個老師不僅畫畫教得專業，自己還很熱愛中國文化，除教畫畫外，還會帶著學生去欣賞古文和詩詞，孩子們也很感興趣、樂意上，額外提高了國學審美素養。

她曾經給孩子物色了一個學游泳的機構，教練是省隊出來的，教得好，價格合適。就在她準備給孩子報名的時候，碰巧認識了一位孩子在那兒學了好幾年的家長，對方告訴她，老師專業，場館干凈，但他們后來沒練了。原因是孩子學久了以后，教練要求越來越高，不能接受孩子沒有進步、出不了成績，因此甚至有打罵孩子的行為。

“如果你只是想讓孩子堅持一項運動，而不是走職業運動員這條路，這個地方就很不合適。”那位家長說。

她沒想讓孩子走專業路線，所以這種班教得再好，也不是一個適合長期練習的地方——這些信息對她來說非常有用。

@蘇蘇給娃找到合適的數學老師后，有別的家長說自家娃娃數學差跟不上來問她，她直接就告訴了對方，還提醒了“每個孩子不一樣，教學效果因人而異”，讓對方去試聽后再做決定。

沒想到的是，對方告訴她，在這之前已經問了很多同學的家長，人家都不愿意說。

對求推薦的家長來說，也許只是問問，但對分享的家長來說，要考慮的很多。

@小春曾經給不少同事和朋友推薦過自家娃的英語和數學補習老師，每次都把老師的教學方法和上了課有什么好處說得清清楚楚。她覺得，這沒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給同事推薦數學老師時，她還會先根據對方孩子的具體情況說這個老師為什么好。

比如她知道很多小學老師會提前學初中的內容，但如果基礎沒打好，等真的到了初高中碰到難度大的內容很容易卡殼。她推薦的老師不僅是教數學，還能拓展娃娃的邏輯思維，對小學低年級的娃娃很有幫助。

而在給朋友分享英語老師時，她又考慮到對方孩子的學校英語課時不多，到后期會有學語法的壓力，所以需要補課老師來幫忙打好語法等基礎。

@小春沒有考慮過“會不會給孩子無意間培養了競爭對手”的問題，就是純好心，沒想太多，希望每個孩子都能學好。

當然也許有一定的考量——她女兒在的私立學校取消了中考，她和其他家長共同面對的挑戰只有未來的高考，目前她對娃娃之間有沒有競爭還沒有太大的感覺。

不過她認為「推薦老師就是分享一個資源，相當于多了一種輔助的學習方法，怎么用好還是看孩子自己」。

這些老師同樣也是@小春的朋友推薦給她的，她和身邊的家長經常都是毫無保留地互相分享。

很多家長在分享資源時都是出于好心，但有些家長也有自己的“私心”。

@Gong很滿意自己給娃找的老師，給別的家長推薦：一方面她擔心老師沒生源導致要轉行，很難再給娃找到契合的老師；另一方面她想給孩子找個伴，因為她家娃愛偷懶，有個人一起上下課、一起學習會更有興趣。

她平常和補習班的其他家長聊天時，發現一些家長的觀點是：“只會推薦錯開年級的孩子，不會給自家娃的同班同學推薦，主要是怕孩子們互相比較，還內耗自己。”

有一個家長分享：她給別的家長推薦了自己娃的數學老師，也建議了試聽后再報，對方覺得合適，老師也高興。但是她娃在一次考試被超過了，覺得自己父母在“幫競爭對手”。她怪自己完全沒考慮到娃的情緒。

不過@Gong認為，可以先問孩子的意見，但她覺得兩個孩子比著學，就算是競爭也是良性競爭，更何況這種競爭不是一個班甚至一個學校的，而是全國的，也許反而能激發出孩子更持久的學習動力。

另外她也希望別的家長有好的資源能分享給自己，讓孩子們都少走彎路。

其實很多家長不是不愿意分享，是分享了反而被“背刺”。

@南南媽曾經給孩子報了個補習班后，單科提升了20多分，很多家長聽自家孩子說了以后，不知道哪要來她的電話，一個個都來問。

她和盤托出，不僅介紹了老師，還直接給了微信，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一個家長加了老師、給娃報了一年的課，上了一個學期后，背地里到處給別的家長說南南媽推薦的老師不好，“我兒子去了一分不提還降了”，更過分的是，那位家長甚至說南南媽吃了“老帶新的回扣”。

最后鬧得要退學費，幾千塊錢折磨了老師和她自己幾個月。

@南南媽說，她這下“老實”了，既給老師添了麻煩，又給自己找事，再也不會推薦給不熟又挑剔的家長了，只敢給關系好的或自己的親戚朋友介紹。

@林薇是很樂于助人的家長，但對于別的家長一句冷不丁的“有沒有好的數學老師推薦？”這種“廣撒網”式的問題，她通常只會回一句：“我們在某機構上，還行，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她發現，問題越籠統，說明對方之前沒怎么做研究，大概率就是一時焦慮或者跟風湊熱鬧。

“這種家長往往目標不明確，期望卻很高，推薦起來風險最大。”

和@南南媽一樣“吃過差不多的虧”后，她現在的策略是：用敷衍的回答作為「安全緩沖」，如果對方就此打住，說明誠意有限；如果對方能接著提出更具體的問題，才會考慮給出真誠的意見。

比如有人問她：“我家娃娃二次函數不太行，計算愛出錯，你們補課老師在這方面有專門的方法沒？”或者“聽說你們老師強調邏輯推導，具體是什么上課形式啊？”

她覺得，能問出這種問題，說明對方比較“靠譜”，應該是真正研究過孩子的短板、了解過不同教學風格，暗中做過功課。

這樣的家長她會很愿意分享細節，因為對方有判斷力，能理解每個老師教學側重點可能不同，不會把結果怪到自己頭上。

問得有分寸，才有可能得到有用信息，但是也不能問得太越界。

面對一上來就追著要老師聯系方式的家長，@林薇要么說自家娃沒補課，要么就直接岔開話題。

作為家長，@林薇能理解那些不愿意分享的家長，她不鼓勵互相隱瞞，也不希望人人都盲目分享，在分享和打聽上，要保持適度的邊界感與坦誠。

文丨天愛排版丨阿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