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人永遠念不抻展的字

今天也是考驗四川人嘴皮子功夫的一天。

——今天的編輯 門牙

會說四川話哇？來，請從下面九宮格中，挑選出讀音不同的字：

簡單哇？再加試一題：

嘴巴翻得再快的四川人，遇到有些特定、刁鉆的字詞，就是要語塞——

比如我至今沒辦法用四川話說“勒索”；比如我朋友一定只能用普通話給我說“苛刻”；比如我說喝了中藥有點苦，我們爸喊我吃個“hěn子”，我要反應(yīng)多久他到底是喊我吃啥子？

四川話博大精深的其中一個切面，在于它的變幻莫測。你以為你稍微抓到點兒譜譜，會了哇懂了哇？嘿，四川人馬上給你舉一反三說，你錯了。

今天這期方言教學(xué)，僅僅是我從日常的只言片語中，摘取到的很小一部分方言特定的字詞。

反正……對于外地朋友來說，門檻稍高；對于本地土著來說，謹防舌頭兒打攪攪。

（為方便非四川語系以外的朋友識讀，本文韻母聲調(diào)均通用普通話聲調(diào)調(diào)值，即：55，35，214，51。部分四川話讀音已另標注。）

這三個字，四川話都讀二聲。但讀出來的時候，卻在嘟嘴和咧嘴之間，變得燙嘴。

羅，普通話讀：luó。切換到四川話，發(fā)音時會自動省略中間的“u”音，就是：lo。你姓啥？我姓lo。干凈甩尾。

與之發(fā)音想同的，是快樂的樂，我們也讀：lo。但普通話卻是完全咧嘴的：lè。

有人用普通話能絲滑地認讀出“羅勒”二字，但你要喊他切換成四川話，弄不好上下嘴皮要打架。因為“勒”這個字，我們四川人讀：lei。

強調(diào)一下，此處的“ei”音和普通話發(fā)音不同，四川人的“ei”，e重i輕。

類似的還有ABC的A，或者你招呼一個附近的人“誒，這兒”的“誒”。“i”只作輔助，不會發(fā)出太多類似“1”的音節(jié)。

在四川，有一個獨特的聲母，寫的時候要把n的右邊加個尾巴，就成了：?。

這個發(fā)音對外地朋友來說有點難度，要用舌面靠后的點和上顎靠后的點一起擠壓，發(fā)出一個阻音。

比如額度的額，就是?ei（四川話二聲）。但你要舉一反三說額頭的額，便又涉及到另一個知識點——老成都說額頭不是?ei tou，而是：?ei ló。

你說普通話天鵝的鵝也讀é吧，那四川話能不能等量代換喃？堅決不能。

鵝，和“惡毒”的“惡”類似，老成都人讀作：?o；年輕一點的成都娃兒會把那個阻音吞掉，讀成“o”也沒錯。

你要說老輩子那么離不得這個?音，那回答人家“哦”的時候，帶不帶喃？

嘿，也怪，就不帶。因為“哦”就是“ò”，但“我”卻是“?ò”——這種約定俗成，只有靠背！

不曉得還有幾個人記得，我們小時候說的那段順口溜：我不吃鵝蛋我不是鵝……要彈舌ter的那種哦！

乍一看，這三個字只會在he與hei之間反復(fù)橫跳對不對？要讓你挑出一個不同發(fā)音的字，答案只能是“黑”對不對？

不對不對。

四川人給你挑出讀音不同的字，有且只有：和——因為“黑”“赫”都是一個讀音：hei，四川話二聲。

黑色，赫茲，都是：hei。那“我姓郝”的“郝”，總可以跟“好”字一樣，讀作“hào”了吧？四川人再度搖頭：那也讀hei。

你問我為啥子，我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四川人認字認半邊出了名。“郝叔叔”在四川人嘴巴頭，它就是“黑叔叔”。

嘟嘴和咧嘴的考題又來了！

舉個例子，普通話說“魔芋”和“墨魚”，雖然聲調(diào)不同，但頭一個字都是“mo”的發(fā)音。

四川人直接給你說，我們這兒不興這條規(guī)矩。“魔”可以是mo，但“墨”只能是：mei（四川話二聲）。

mei魚燉雞，mei寫，mei mei無聞。同音的字再來一個：陌生的陌，也是mei。

但你要說給哪個把脈，普通話差一帽子遠地讀作“mài”，四川人也給你規(guī)劃到這一堆——mei，今天去找中醫(yī)摸哈mei。

喊四川人讀：顆顆，殼殼，苛刻。三五遍之內(nèi)，逼瘋10人不成問題。比如我一個朋友，半輩子老成都了，弄死無法用成都話成功說出：苛刻。

普通話倒是撇脫哦，kē kè。只是聲調(diào)變一哈。到了四川，嘴型還要跟到變，要讀：kó kei（四川話一個一聲，一個二聲）。

同理還有“千克”的“克”、“客人”的“客”，以及“上課”的“課”。普通話都是kè，四川話卻是：kei、kei、kǒ。

而普通話文文雅雅的“擱”，四川人也給你劃到這一堆里頭，要讀作：kǒ，或者kō。

最常用的那句就是：謹防我給你kō到身上哈！

用普通話讀這三個字，個個都不同。但你要喊一個四川人大聲念出來，前兩個字一樣，只有“擺”，會讀成：bài，擺手的擺。

頭兩個字，四川話發(fā)音相同，都讀作：bei。小時候爸爸媽媽喊你招呼人的時候，遇到比他們年長的男性長輩，就會順帶教你：喊bei bei！

而白色的白和北方的北，在四川話里頭又是同組的，都要讀作：bei。同樣的，還有柏樹的柏。

那四川人會不會發(fā)bo這個音喃？剝皮皮的剝、脖子的脖、薄鋪蓋的薄，又都讀bo（四川話二聲）。會，只是我們興我們的。

現(xiàn)在的四川娃兒越來越說不來的一大標志，就是原先比我們小幾屆的娃娃，都開始說“我要出國‘流血’”了。

分不清“流血”和“留學(xué)”，成了這些娃娃說不來四川話的第一塊絆腳石。

這三個字普通話都發(fā)音：xue（削是多音字，另讀xiāo），只是聲調(diào)不同。四川人卻分得清清楚楚，學(xué)習(xí)的學(xué)，是xio；下雪的雪，是xue。

至于削蘋果的削，四川各地又稍有不同。成都的就讀xue，也有周邊地區(qū)會讀成xio。都沒錯。

外地人較為喜歡模仿的一句四川話：啃雞jiojio。

這里的jio，便是腳的讀音。同音的還有角色的角，我們也讀：jio。但是你要說“那邊角角上”“邊角余料”，四川人又變了，要讀：go。

聞名海外的一句便是：咔咔角角。ká ká go go。

順到四川話往下理，“殺割”的“割”也讀go對不對？但是你要說“割一刀”的“割”，又有一半的人會改口，要念：gěi（四川話四聲）。

另外還有“爵士”的“爵”，四川人也說jio士。結(jié)合剛才的知識點，“伯爵”就成了：bei jo——恭喜你，又撿起一個老輩子才說的詞。

四川人說“現(xiàn)在”是xiǎn在，但是你要問一個賣雞jiojio的老板兒，“你的雞jiojio是不是現(xiàn)鹵的”？這里的“現(xiàn)”，要說：xuǎn（四川話四聲）。

同理，你用四川話贊美一碗雞湯好鮮哦，千萬不能說好xián哦，而是：好xuán哦（四川話一聲）！

如果雞湯鹽巴擱得有點兒多，有點咸也不是有點xian，要說：好han哦（四川話二聲）！

你看，三個普通話讀xian的音，到了四川人嘴巴頭，直接給你分裂出三種隊形。

幸福、姓王姓李，都是xǐn（四川話四聲），但是杏仁的杏，在老成都嘴巴頭，要說hěn。杏子，它咋個說都是hěn子得嘛！

像那種用杏子制成的干果，老成都都統(tǒng)一稱之為：hěn子。遇到再老一點、本地一點的，就兩個字：酸hěr。其中hěr=杏+兒化音的連讀。

約會，外地人愛有樣學(xué)樣地讀成“yó”會。四川人客觀評價，只對了一半。四川人說“約會”說不到那么做作，就是（普通話的）輕聲，yo會。

對，這兒說到“做作”，順便延伸一下——

四川人說“做作”不是zuo zuo，我們偏要把頭一個字給它換一哈，要說：zǔ（四川話四聲）zo（四川話二聲）。

普通話讀yue的在四川要讀yo。同理便得出“岳”“樂”二字，比如音yo。

而姓岳的岳，也隨著新老更替，越來越少的四川人還記得，它曾經(jīng)最地道的讀法，是：yo（四川話二聲）。

吃藥的藥也讀yo。但普通話同樣發(fā)音的“要”，在四川人的嘴巴頭，卻又規(guī)規(guī)矩矩地讀作：yǎo（四川話四聲）。

以上教學(xué)，你要拿給一個外地人看，人家絕對看得云里霧里，四川話不見得能學(xué)到幾句。（覺得難的，可戳另一篇降階學(xué)習(xí)：）

但四川人看了還是不免會心一笑，千百年來我們說出來的字字句句，千變?nèi)f化，根本沒辦法像是數(shù)理化公式一樣，擬定出來給人背誦并套用。

這便是四川話的魅力。

所以你還有啥子刁鉆又老道的方言讀音？歡迎評論區(qū)留言，我們邊xio邊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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