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慢性髓系白血病(CML)是白血病中進展相對緩慢的一種類型。然而一旦疾病進展至急變期,患者的預后將急劇惡化。最近20多年,一系列靶向療法的涌現正幫助CML患者延長生命。作為全球醫藥創新的賦能者,藥明康德一直以來依托“一體化、端到端”的CRDMO賦能平臺,助力全球合作伙伴,推進包括CML在內的各類疾病的創新療法開發,加速造福病患。
發現CML的“真兇”
故事的開端,源于一段“變短”的染色體。
1956年,彼得·諾維爾(Peter Nowell)教授進入位于費城的賓夕法尼亞大學病理系,開始從事白血病和淋巴瘤的研究。彼時,染色體與腫瘤之間的關系仍是一個撲朔迷離的謎題。
在對各類細胞的持續觀察中,諾維爾團隊發現了一個反復出現的異常現象——在慢性髓系白血病(CML)患者的癌細胞中,第22號染色體總是比正常狀態下短了一截。
這一異常迅速引起了研究團隊的注意。
隨后,他們對7名白血病患者的染色體進行系統分析,結果證實:幾乎每個癌細胞中都能檢測到這條“縮水”的22號染色體。接連發表的研究成果在學術界掀起了巨大波瀾——超過90%的CML患者都攜帶這一異常染色體。
為紀念這項重大發現,這條特殊的染色體被命名為“費城染色體”。
然而,“費城染色體”究竟為何會變短?它又是如何推動白血病發生的?謎團仍未完全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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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123RF
直到1973年,芝加哥大學的遺傳學家珍妮特·羅利(Janet Rowley)教授給出了關鍵答案。她通過更精細的染色分析發現,費城染色體并非簡單的“缺失”,而是9號與22號染色體之間發生了片段交換,即染色體易位。羅利由此提出,這種異常易位極可能正是誘發細胞癌變的根源。
又過了近十年,美國國立癌癥研究所(NCI)與荷蘭伊拉斯姆斯大學的科學家終于揭示了分子層面的真相:由于染色體易位,9號染色體上的ABL基因與22號染色體上的BCR基因發生融合,形成了全新的BCR-ABL融合基因。該基因編碼的酪氨酸激酶持續處于異常激活狀態,像一臺失控的“發動機”,不斷驅動細胞無限增殖,最終導致白血病的發生。
1990年,研究人員在小鼠模型中成功通過
BCR-ABL融合基因誘導出白血病,進一步確認了正是
BCR
ABL的異常融合,構成了這類白血病的核心致病機制。
治療CML的關鍵藥物誕生
在早期,CML的治療方式包括干擾素α、放療和同種異體干細胞移植。然而,對絕大多數CML患者來說,這些傳統療法距離真正意義上的“治愈”仍遙不可及。尋找更安全、更精準、更有效的治療方式,成為醫學界亟待攻克的難題。
而BCR-ABL致癌機制的發現,為CML治療提供了全新的靶點——如果能夠直接抑制這一異常蛋白激酶,或許就能從根源上阻斷疾病進展。20世紀80年代末,Ciba-Geigy公司(后與Sandoz合并為諾華)啟動了一系列針對蛋白激酶抑制劑的研發項目。在一項原本瞄準蛋白激酶C(PKC)的研究中,科學家意外發現了一類2-苯氨基嘧啶衍生物:它既能抑制絲氨酸/蘇氨酸激酶,也能作用于酪氨酸激酶。
以此為起點,研究人員對該分子結構展開了大量系統性的改造:一方面不斷提高其對BCR-ABL的特異性與抑制強度,另一方面同步優化藥代動力學特性,使其具備口服給藥的可行性。經過反復合成、篩選與驗證,一種高度選擇性抑制BCR-ABL的候選分子逐漸成形——只要細胞表達BCR-ABL蛋白,其異常增殖便會被精準阻斷。
1998年6月,這款BCR-ABL抑制劑——即后來的Gleevec(imatinib,伊馬替尼)邁入人體臨床試驗階段。在1期臨床試驗中,入組的均為既往多線治療失敗、病情依然進展的重癥患者,他們會每日口服伊馬替尼治療。結果遠超預期:藥物總體耐受性良好,更展現出近乎“奇跡”的療效——在接受300mg劑量治療的54名患者中,有53人實現了血液學上的完全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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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突破性結果迅速推動伊馬替尼進入2期臨床試驗。1999年啟動的2期研究進一步驗證了療效的持久性:在治療18個月后,患者的無進展生存率仍高達89.2%。基于顯著的臨床獲益,美國FDA給予加速批準,用于CML治療。而這款藥物的產品名,就是我們所熟知的格列衛。
伊馬替尼的出現,改寫了CML的治療格局——患者五年生存率被大幅提升至89%;接受治療5年后,存活患者中仍有約98%保持血液學完全緩解狀態。
更多創新酪氨酸激酶抑制劑
伊馬替尼的問世使絕大多數患者,尤其是慢性期患者實現長期緩解,徹底改變了這種白血病“必然進展”的命運。然而,隨著伊馬替尼成為一線治療方案,耐藥問題也逐漸出現。臨床研究發現,部分耐藥與
BCR-ABL基因突變直接相關,另一些則源于非BCR-ABL依賴性機制。統計顯示,每年約有4%的患者會對伊馬替尼產生耐藥。
正是在這一背景下,第二及第三代酪氨酸激酶抑制劑(TKI)陸續登場,推動CML治療不斷向前演進。
2006年6月,百時美施貴寶公司的Sprycel(dasatinib,達沙替尼)獲美國FDA批準上市。該藥是一種口服多靶點激酶抑制劑,適用于各病期CML成人患者。研究證實,它能夠抑制來自伊馬替尼敏感或耐藥患者的BCR-ABL陽性骨髓祖細胞增殖,并顯著延長患者生存時間。
2007年10月,諾華公司的Tasigna(nilotinib,尼洛替尼)也獲得FDA批準,用于治療對既有療法耐藥或不耐受的CML患者。與達沙替尼類似,尼洛替尼同樣具有多靶點抑制特性,可作用于Abl和Src激酶家族多個成員。長達10年以上的隨訪數據顯示:初治CML患者接受尼洛替尼或伊馬替尼作為一線治療,其10年預估總生存率均可達到約90%。
2012年9月,輝瑞公司的Bosulif(bosutinib,博舒替尼)在美國獲批,用于治療對既往療法耐藥或不耐受的慢性期、加速期或急變期費城染色體陽性CML(Ph+CML)成人患者。一項3期臨床研究顯示,治療12個月后,博舒替尼組的完全細胞遺傳學緩解率為77.2%,顯著高于對照組的66.4%。
同年12月,Ariad Pharmaceuticals公司開發的第三代TKI——Iclusig(ponatinib,帕納替尼)獲得FDA批準,用于治療對既往TKI耐藥或不耐受的不同病期CML患者。在一項納入449例CML和Ph+急淋患者的單組臨床研究中,大多數CML患者體內攜帶費城染色體突變細胞的比例明顯下降,主要細胞遺傳學緩解結果進一步證實了帕納替尼的臨床療效。
在中國,TKI療法豪森昕福(甲磺酸氟馬替尼)于2019年獲批上市,用于治療Ph+CML慢性期成人患者;BCR-ABL TKI療法耐立克(奧雷巴替尼)于2021年獲批,為對一代、二代TKI耐藥或不耐受的CML患者提供了治療選擇。
2021年,美國FDA還加速批準了一款作用機制“另辟蹊徑”的新藥Scemblix(阿思尼布,asciminib),用于既往接受過兩種及以上TKI治療的慢性期Ph+CML成人患者,并對攜帶T315I突變者給予完全批準。不同于傳統TKI直接競爭APT結合位點,阿思尼布屬于Abl1變構抑制劑,其靶向的是Abl1蛋白的“肉豆蔻酰口袋”,從而間接抑制BCR-ABL融合蛋白活性。
新研究助力CML治療
除了各類蛋白激酶抑制劑,基礎研究領域的科學家還在為理解CML不斷提供新線索,助力更多類型的CML療法研發。今年,英國維康桑格研究所的科學家在《自然》發表的研究,重點解析了CML患者造血系統的動態與演化過程。他們發現,BCR和ABL1融合基因的克隆擴張始于確診前3–14年。融合基因增長越快,突變積累越多,CML會更快發生。并且與其他癌癥類型不同,CML起源于單一的致病事件,隨后迅速擴張。該發現不僅豐富了對CML起源與發展的理解,也為精準干預策略提供了理論依據。
此外,今年《自然-癌癥》的一篇論文分析了CML患者的免疫系統變化,研究者發現一類特殊的間質細胞能在脾臟中充當關鍵的防御性組分,限制CML的進展。而常規的TKI治療可能會限制這類間質細胞,從而降低治療效果。與單獨治療相比,TKI與提升間質細胞活性的策略聯合使用時,可以使TKI療法更有效。
而在聯合治療領域,杜克-新加坡國立大學醫學院的研究者還發現,一些對伊馬替尼耐藥的CML細胞,有賴于一種名為MCL-1的蛋白。根據發表在《白血病》的論文,他們將MCL-1抑制劑與伊馬替尼結合使用后,殺死耐藥性CML細胞的效果顯著優于單獨使用伊馬替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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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術界與產業界的持續探索下,CML已經從此前的“絕癥”,演變到有藥可治,再到可實現部分治愈。當下,數十款針對CML的新療法正處于積極的臨床研究中,涵蓋小分子靶向藥、反義寡核苷酸療法等多種類型,有望在未來造福更多患者。
作為生物醫藥創新的賦能者,藥明康德很高興能為其中一些療法提供賦能,助力全球合作伙伴的創新療法來到全球患者身邊。長期以來,藥明康德都在支持全球合作伙伴從藥物研究發現(R)、開發(D)到商業化生產(M)各個階段的需求,通過一體化、端到端CRDMO模式,助力創新療法加速研發進程、早日惠及患者。
我們相信,隨著科研工作者不斷突破CML治療中的一個個難關,治愈的曙光將逐漸照進現實,為更多患者帶來希望。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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