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病逝，劉蘭成被腰斬-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盛世原文及譯文

公元643年，是李世民執政的第十七年。這一年，開春魏征就病逝了。而也就是在這時，李世民感慨魏征的離開就像自己失去了鏡子一樣。

而也就是在這一年，李唐內部的政壇出現了一些動蕩的局面，這種動蕩的局面是由太子危機引發的。之前李世民溺愛四子李泰，導致很多朝臣實際上感覺要廢掉太子李承乾，所以紛紛站隊李泰。導致朝堂局勢發生了一些變化。

而在這一年，我們看到李世民高調的腰斬處死了給李唐立下赫赫戰功的劉蘭成。從腰斬這種形式來看，很可能就是為了震懾一些勢力，而什么樣的勢力呢？其實很可能跟太子危機牽涉到了掌握重兵的地方大員有關。

我們今天一起來讀一讀《資治通鑒》中記載的魏征去世以及劉蘭成被腰斬的這段歷史。

《資治通鑒》原文

貞觀十七年癸卯，公元六四三年

春，正月，丙寅，上謂群臣曰：“聞外間士民以太子有足疾，魏王穎悟，多從游幸，遽生異議，徼幸之徒，已有附會者。太子雖病足，不廢步履。且《禮》：嫡子死，立嫡孫。太子男已五歲，朕終不以孽代宗，啟窺窬之源也。”

鄭文貞公魏征寢疾，上遣使者問訊，賜以藥餌，相望于道。又遣中郎將李安儼宿其第，動靜以聞。上復與太子同至其第，指衡山公主，欲以妻其子叔玉。戊辰，征薨，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喪，給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其妻裴氏曰：“征平生儉素，今葬以一品羽儀，非亡者之志。”悉辭不受，以布車載柩而葬。上登苑西樓，望哭盡哀。上自制碑文，并為書石。上思征不已，謂侍臣曰：“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魏征沒，朕亡一鏡矣！”

鄠尉游文芝告代州都督劉蘭成謀反，戊申，蘭成坐腰斬。右武侯將軍丘行恭探蘭成心肝食之；上聞而讓之曰：“蘭成謀反，國有常刑，何至如是！若以為忠孝，則太子諸王先食之矣，豈至卿邪！”行恭慚而拜謝。

二月，壬午，上問諫議大夫褚遂良曰：“舜造漆器，諫者十馀人。此何足諫？”對曰：“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將以金玉為之。忠臣愛君，必防其漸，若禍亂已成，無所復諫矣。”上曰：“然。朕有過，卿亦當諫其漸。朕見前世帝王拒諫者，多云‘業已為之’，或云‘業已許之’，終不為改。如此，欲無危亡，得乎？”

時皇子為都督、刺史者多幼稚，遂良上疏，以為：“漢宣帝云：‘與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今皇子幼稚，未知從政，不若且留京師，教以經術，俟其長而遣之。”上以為然。

壬辰，以太子詹事張亮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以有功而下吏，怨望，有異志。亮出為洛州，君集激之曰：“何人相排？”亮曰：“非公而誰！”君集曰：“我平一國來，逢嗔如屋大，安能仰排！”因攘袂曰：“郁郁殊不聊生！公能反乎？與公反！”亮密以聞。上曰：“卿與君集皆功臣，語時旁無它人，若下吏，君集必不服。如此，事未可知，卿且勿言。”待君集如故。

鄜州都督尉遲敬德表乞骸骨；乙巳，以敬德為開府儀同三司，五日一參。

丁未，上曰：“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眾。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諂諛，或以奸詐，或以嗜欲，輻湊攻之，各求自售，以取寵祿。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亡隨之，此其所以難也。”

戊申，上命圖畫功臣趙公長孫無忌、趙郡元王孝恭、萊成公杜如晦、鄭文貞公魏征、梁公房玄齡、申公高士廉、鄂公尉遲敬德、衛公李靖、宋公蕭瑀、褒忠壯公段志玄、夔公劉弘基、蔣忠公屈突通、鄖節公殷開山、譙襄公柴紹、邳襄公長孫順德、鄖公張亮、陳公侯君集、郯襄公張公謹、盧公程知節、永興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劉政會、莒公唐儉、英公李世勣、胡壯公秦叔寶等于凌煙閣。

《資治通鑒》譯文

貞觀十七年（癸卯，公元643年）

夏季正月，丙寅日，太宗對大臣們說：“聽說外面士大夫傳言承乾太子有腳病行走不便，魏王李泰聰穎悟性高，由于李泰多次跟隨朕游幸，便突生疑義，一些別有企圖的人，已有附會其法的。太子雖然腳有病，但并不妨礙行走。況且《禮記》說，嫡子死去，應該立嫡孫。太子的兒子已經五歲，我終究不會用庶子取代嫡子，埋下覬覦皇位的隱患。”

點評：從這段記載來看，當時的李唐政權因為李世民喜歡李泰，所以很多勢力已經開始站隊李泰，同時傳言李承乾將要被廢。這表明因為太子的問題，已經成為當時李唐的一個政治問題。所以李世民要站出來表態，沒有廢太子的意圖。即使太子死了，也會立太孫。

鄭文貞公魏徵臥病不起，太宗派人前去問訊，賜給他藥餌，送藥的人往來不絕。又派中郎將李安儼在魏徵的宅院里留宿，一有動靜便立即報告。太宗又和太子一同到其住處，指著衡山公主，想要將她嫁給魏徵的兒子魏叔玉。戊辰日，魏徵去世，太宗命九品以上文武百官均去奔喪，賜給手持羽葆的儀仗隊和吹鼓手，陪葬在昭陵。魏徵的妻子說：“魏徵平時生活儉樸，現在使用一品官員的儀仗規模將其安葬，不符合死者的遺愿。”全都推辭不受，僅用布罩上車子載著棺材安葬。太宗登上禁苑西樓，望著魏徵靈車痛哭，非常悲哀。太宗親自撰寫碑文，并且書寫墓碑。太宗不停地思念魏徵，對身邊的大臣說：“人們用銅做鏡子，可以來整齊衣冠。用歷史做鏡子，可以明察興衰。用人做鏡子，可以知道得失。魏徵死了，我失去一面鏡子了！”

點評：用銅做鏡子，可以來整齊衣冠。用歷史做鏡子，可以明察興衰。用人做鏡子，可以知道得失。從這點來看，李世民對于魏征對于自己的意義認識還是很深刻的。

雩尉游文芝上告代州都督劉蘭成謀反，戊申（疑誤），劉蘭成被處以腰斬。右武候將軍丘行恭取出劉蘭成的心、肝吃掉；太宗聽說后責備他說：“蘭成謀反，國家有規定的刑罰，何至于如此！如果以此來表示忠孝，則應該是太子和諸親王先吃，豈能輪到你呢？”丘行恭慚愧，磕頭謝罪。

點評：劉蘭成也是隋唐時期的名將了，之前我們在寫隋朝末年山東農民起義的時候提到過劉蘭成，當時用計策拿下北海城，也看出來這個人很聰明。后來歸順李唐之后，也是履立功勛，尤其是滅梁師都，也是劉蘭成立了大功。所以唐太宗任命劉蘭成為豐州刺史，繼而提拔為夏州都督，封平原郡公。后來被告發謀反，被李世民判處腰斬。劉蘭成的被處死，實際上揭示了當時李唐政權內部因為太子之爭，可能已經開始牽扯到了手握兵權的地方大員了。這才可能是李世民高調腰斬劉蘭成可能得原因。

二月，壬午日，太宗問諫議大夫褚遂良：“舜帝制造漆器，諫阻的有十多個人。這有什么值得進諫的？”答道：“窮奢極欲，是造成危亡的根源；漆器不能滿足了，便會進一步用金玉。忠臣敬愛君主，定要防微杜漸，如果禍亂已經形成，就用不著再去行諫了。”太宗說：“對。我有過錯，您也應當勸諫以防微杜漸。我看到前朝拒絕納諫的帝王，大多說‘已經做完了’，或者說‘已經批準了’，終究不加改正。像這樣，想要沒有危亡，可能嗎？”

點評：這段歷史其實警示我們，事情在萌芽階段，其實是可以做到防微杜漸的。如果任由事情發酵，那么人的心態就會發生變化，這時再要進行處理，就非常困難了。

當時做都督、刺史的皇子們大多年紀幼小，褚遂良上書道：“漢宣帝曾說：‘與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就是那些稱職的郡守啊！’如今皇子們年幼，還不知道如何從政，不如暫且將他們留在長安，教他們治國方略，等到長大以后再派到各地。”太宗認為很有道理。

點評：歷史寫到這里突然有這么一筆，其實暗示當時將皇子派出，相當于脫離了父母的監管，未成年的皇子的成長就缺乏約束，最終釀成了禍亂。褚遂良雖是勸諫，實則是提醒李世民，現在已經有不好的苗頭了。

壬辰日，任命太子詹事張亮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以為有功而被拿到職司衙門，內心怨恨而產生反叛之心。張亮出任洛州，侯君集刺激他說：“什么人排擠你？”張亮說：“不是你又是誰呢？”侯君集說：“我剛剛平定一國歸來，即遭圣上嗔怪如鋪天蓋地一般，怎么還能排擠你呢？”因而挽起袖子說道：“整天郁悶過不下去了，你能造反嗎？我與你一同反！”張亮密報給太宗。太宗說：“您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說話時身邊沒有別人，如果交付司法部門，侯君集一定不服。像這樣，事情就不能弄清楚，您暫且不要說出去。”皇上對待侯君集還像以前一樣。

點評:前面有劉蘭成，后面有侯君集，李唐內部暗流涌動，張亮的告密，也證明李世民其實不缺眼線，這些事情結合后面的太子謀反事件，可能其中是存在關聯的。

州都督尉遲敬德上表請求告老還鄉；乙巳日，朝廷任命敬德為開府儀同三司，五天一上朝。

點評:尉遲敬德是李世民的鐵桿，是李唐的定海神針，所以李世民不可能放他告老的。還需要尉遲敬德幫助自己鎮場子。

丁未日，太宗說：“君主只有一顆心，而攻心的卻有很多人。有的以勇武力量，有的只憑口才，有的以諂諛逢迎，有的以奸詐邪惡，有的以嗜好欲望，各類人湊在一起，各自兜售自己的一套，以圖取得恩寵。君主稍有松懈，而接受其中的一類人，則危亡隨之而來，這就是做君主的難處。”

點評：李世民還是挺清醒的，他清楚雖然朝堂上一團和氣，很多人都在想著各種辦法來諂媚自己來獲取他們的利益。但君主雖然明白這一點，但還是要用這些人，所以君臣之間有的時候確實是斗智斗勇的過程，其實不僅君臣之間，在一個企業內部管理者和下屬之間很多時候也是如此。

戊申日，皇上命人在凌煙閣描繪功臣趙公長孫無忌、趙郡元王李孝恭、萊成公杜如晦、鄭文貞公魏徵、梁公房玄齡、申公高士廉、鄂公尉遲敬德、衛公李靖、宋公蕭瑀、褒忠壯公段志玄、夔公劉弘基、蔣忠公屈突通、鄖節公殷開山、譙襄公柴紹、邳襄公長孫順德、鄖公張亮、陳公侯君集、郯襄公張公謹、盧公程知節、永興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劉政會、莒公唐儉、英公李世勣、胡壯公秦叔寶等人的畫像。

點評：凌煙閣二十四功臣是李世民對輔佐李唐建國的功勛的褒獎。不過這里面絕大部分都是輔佐李世民奪權的功臣，而不是輔佐李淵建國的功臣。

看這段歷史解讀可以關注《讀史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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