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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委員一周沒來上班了,辦公室內關于她的故事立刻如風卷楊花般漫布開來,有被紀委帶走一說,有自我辭職一說,雙方各執一端,證據充足,言之鑿鑿。除了用餐時間書記、鄉長在的時候沒人敢饒舌,書記、鄉長一走,辦公室內的談資又開始升溫起來……
這幾天最快活的當屬齊副書記了,他是本土官員的實力派,從中專畢業后就在這家鄉的土地上摸爬滾打近30年了,要說這淮北鄉的家長里短的事,沒他不了解的。但是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黨政領導后,他始終不見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想來自己也快奔五的年紀了,對自己也就不再有啥要求,想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下一步等待自己的就是去人大或政協。可自從王委員來后,鄉長、書記似乎有意在繞開他,大事小情的都直達神經末梢,鄉里面的大小工作似乎沒他什么事了,原屬于他的事往往也都是王委員“包辦”了,連一向跟他說得來的幾個辦事員也不來他這匯報工作了,這常常讓他很不爽,私下里也沒少發牢騷。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就習以為常了,整天一個人躲在辦公室,一杯茶、半包煙、兩個游戲斗半天。下班就吃飯,上班就閑坐,沒事街上轉轉,偶爾找幾個熟人吹吹牛、打打牌、喝喝酒。現在是有事找到他,他也不想出頭,總是乾坤大挪移,想著法兒推給別人。
今天兒聽到辦公室內的議論,齊副書記內心無名的一絲歡快:你不是能干的嗎?我讓你“好好”干,現在不干了吧……可是一周了,也不見鄉長、書記吩咐他一件事,這使他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定,做個千年龜,把頭縮進肚子里,隨便你們怎么折騰吧!看你們能堅持多久不來找我。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王委員經過反復思慮,最終下定決心駕車帶孩子去看看處在ICU中的公公,丈夫確實很不容易,這她非常的理解,公公一生只有他姊妹倆,婆婆去世的早,公公含辛茹苦帶大了他們姊妹倆,在他讀高三的那年,父親從建房的腳手架上摔了下來,折斷了脊椎骨,落了個右腿殘疾,生活勉強能自理。姐姐為了照顧父親和供她上學,不得不嫁給一個比她大七歲的隔壁村男人,把所有的彩禮錢都給了他。父親如今得了這個病,姊妹倆自然而然的把它與他身患殘疾聯系起來,想來想去兄妹倆內心充滿自責。
病房里的暖氣開得很高,以至于從醫院出來,讓人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王委員為了了彌補自己的不足,把兩個孩子交給了老公后,他下樓給公公置辦一些生活用品,快冬至了,雖然暖陽高照,依舊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少有行人,冷風吹得香樟葉嘩嘩的響,不時地落下幾葉,隨著風向在地面上打轉,背陰的地方,早晨的霜凍還沒有退去,讓人不覺地增添一絲涼意,只有那不知名的黑鳥,為了生存,在路邊的香樟樹上爭搶著樹果,還不時地發出一聲吵鬧聲。清潔工在有條不紊地清掃著落葉,一邊掃,一邊嘟囔著,埋怨清風不解人意,把落葉刮來刮去的,憑空增加了一倍的工作量,有時還會給他們增加麻煩,讓城管隊的人員指責他們工作的不認真,甚至于在重大節假日或文明創建檢查的時候還會因為幾片落葉被罰款。
精挑細選了一大包的生活用品,王委員馬不停蹄地回到病房,她是個很豐滿的婦人,臉雖然凍得通紅,但渾身冒汗,加之醫院里的暖氣一吹,讓人有一種發懵的感覺。她不得不脫下外套,三步并作兩步地回到病房,拿出東西遞給丈夫,這才發現幾天不見,他人廋了一圈,本就不白的臉上分明露出了黑眼圈,眼睛雖很有神,但已經等框框了,看得他的疲憊,她胸口一陣陣的心痛,眼淚在眼眶不停地打轉,要不是姐夫和姐姐在,她真的想抱緊丈夫大哭一場。但是丈夫對她的大獻殷勤似乎沒有多少好心情,一聲不響地看著她,她也沒怨氣,只是忙上忙下,因為她確實感覺為了工作,欠這個家庭的太多太多了。每年的年貨都是姐姐和姐夫置辦的,公公都是姐姐姐夫在贍養,他們過年回家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娘婆二家都要走走,春節也就那幾天假,分到每個老人身上也就兩三天的時間,有時堵車一家還劃不到一天。每次都是丈夫包容自己,到孩子姥姥家的時間長點,現在公公臥病在床,生死未卜,她確實應該為老公分擔分擔壓力了。默默地幫助丈夫收拾完病房的里里外外,她讓丈夫帶著孩子回家休息,自己一個人在醫院陪護,姐姐姐夫說啥也不答應,但在她的堅持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夜晚的太陽能燈亮了起來,夜是出奇的安靜,馬路上冷的看不見一個人,偶爾一輛車子經過,發出車輪摩擦馬路的刷刷刷的聲響,王委員對著玻璃窗眺望遠方,小縣城的萬家燈火,較之以前更加通明,也許是快過年的緣故吧!遠在外鄉打拼的游子都回來了,家人團聚,親情分享,而自己,一個表面上光鮮的公務員,家庭生活卻過得滿地雞毛,這著實讓她說不出個滋味兒,她想一個人靜靜,好好想一想自己,反思自己,這十幾年都在忙乎什么了?工作上平平常常,生活上磕磕絆絆,幾乎沒過幾天輕松閑暇的生活,一個曾經努力學習,勇立潮頭的優等生,來到窮鄉僻壤的小鎮工作,每天活得這么累,也不見生活有什么新的變化,時間都去哪兒了?總覺得一年到頭都在忙忙碌碌中度過,辦公室內的同事們活得那么輕松閑暇,而自己怎么能把生活過成這樣,丈夫的情緒越來越糟糕,前方會是啥樣?一場為愛癡狂的婚姻會不會被生活所擊倒,她真的不敢想,也想不出好的出路,要改變只有一條路,改變工作崗位,離開淮北鄉,但都三十多歲的人了,自己又能改行做什么呢?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里盤旋,眼淚不爭氣的簌簌地流下來!就在這時,護士來喊22床的老人醒了,她急忙抹干眼淚就往ICU跑去。
沉睡了三天的公公第一眼看到的是眼睛紅紅的媳婦,心里有著莫大的高興,平靜下來的王委員一邊握著公公的手,一邊掏出手機給丈夫報信,這也許就叫著苦盡甘來吧,丈夫聽到公公醒來的好消息,也是高興得不得了,很快一家人都來了,這幾天的陰霾似乎一下子風卷殘云,天空放晴了!
但是王委員還是陰云密布,平靜下來的她還是剝開不了對生活未來的思索,不能就再這樣顛沛流離,生活是需要鮮花和音樂的,紀委那里的事還沒有定論,鄉里的對立面會不會拿此事說事,這仿佛都如明鏡一樣,在她的腦子里呈現,她煩透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同僚,她不想去想他們,但不去想又不能翻開新的一頁,她太想清醒一下自己,但又無法掙脫。生活、工作像一張無情的大網,讓她像觸網的飛蟲,只能拼命的掙扎……
作者簡介
高風雷,安徽省明光市泊崗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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