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火柴的小女孩（化學版）

賣火柴的小女孩（化學版·圣誕今昔篇）

暖黃的圣誕彩燈纏繞著化學角的玻璃窗，松枝上掛著的小鈴鐺叮當作響，空氣中飄著姜茶的甜香和烤面包的焦香。小女孩捧著溫熱的馬克杯，指尖蹭過杯壁上印著的試管圖案，看著實驗臺上閃爍的焰色反應燈火，忽然一陣恍惚——窗外的雪片簌簌飄落，竟與多年前那個寒冷的圣誕夜，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那也是一個飄雪的圣誕，凜冬的寒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割裂街角昏黃的霓虹，也鉆透她單薄的衣裳。她懷里揣著一捆火柴，盒面上“安全火柴”的字樣早已褪色——這“安全”二字，此刻對她而言，不過是個冰冷的笑話。圣誕夜的街頭，家家窗里都亮著暖光，隱約傳來圣誕歌的旋律和歡笑聲，可這些熱鬧，全與她無關。

她蜷在墻角，指尖凍得發紫，連攥緊火柴盒的力氣都快被寒風抽干。“要是能擦一根就好了……”她喃喃自語，耳畔又響起爸爸的叮囑：“沒賣掉一根，就別想回家。”圣誕的鐘聲遠遠傳來，一下下敲在她凍僵的心上。寒意像無數根細冰針，密密麻麻刺進骨頭縫里，疼得她直打哆嗦。

終于，她抵不住刺骨的冷，顫抖著抽出一根火柴，在盒邊粗糙的砂紙上一擦。“嗤”的一聲輕響，火星驟然迸濺——那是火柴盒側面的紅磷，在摩擦生熱中達到300℃的著火點，率先燃起一星微光；火星瞬間引燃火柴頭的氯酸鉀和硫磺，氯酸鉀受熱分解放出的氧氣，讓火苗“騰”地一下竄高，暖融融的熱意裹住了她冰涼的指尖。

小女孩的眼前，仿佛立起一座锃亮的銅火爐。銅質爐身泛著柔和的暖光，火焰在爐芯里跳躍舞動——她想起曾聽人說過，圣誕夜的壁爐會掛滿襪子，可她只有這一點轉瞬即逝的火光。她又記起后來化學課上老師講的，燃燒的三要素：可燃物、氧氣、達到著火點，原來當年那一點溫暖，也是科學藏在火柴里的奧秘。她伸出手，想要觸摸滾燙的爐壁，可火柴的火焰太短暫了，隨著一根火柴梗燃成焦黑的灰燼，火爐倏地消失，只留下指尖一點轉瞬即逝的余溫。

她趕緊擦了第二根火柴。火焰亮起的剎那，一股誘人的香氣撲面而來——那是餐桌上烤得金黃流油的鵝，皮脆肉嫩，油脂滴落的滋滋聲仿佛就在耳邊，鵝背上還插著銀閃閃的刀叉，像圣誕大餐里的精致擺盤。她后來才知道，這是美拉德反應的魔法：肉類中的氨基酸與還原糖，在高溫下生出誘人的色澤與香氣，那些飄散的酯類、醛類分子，是香味的信使。可火柴又滅了，香氣也跟著消散在圣誕夜的寒風里。

第三根火柴擦著時，一片璀璨的光在她眼前炸開。那不是星星，是一棵掛滿彩燈的圣誕樹，明黃、翠綠、紫紅的光芒交織閃爍，像極了多年后化學角里的焰色反應實驗。她仿佛看見鈉的電子在火焰里歡快躍動，跳出明亮的黃光；銅的電子舞出清新的翠綠光斑；鉀的電子裹著淡紫的紗衣，在高處輕輕閃爍——這些電子吸收火焰的能量，從低能級躍遷至高能級，又跌回低能級，把多余的能量化作斑斕的光。可這夢幻的光亮，終究抵不過凜冽的寒風，火柴一滅，圣誕樹便化作夜空中幾點清冷的寒星。

她舍不得再擦火柴了，可圣誕夜的孤獨比寒冷更難熬。她想起奶奶，那個總愛摟著她講化學小故事的奶奶。她咬咬牙，擦了第四根火柴。火焰升起時，奶奶溫柔的笑臉真的浮現在光暈里。奶奶笑著說：“孩子，你看這火柴燃燒的煙，是二氧化碳和水蒸氣呀。”

“奶奶，別走！”她怕奶奶像火爐、烤鵝、圣誕樹一樣消失，慌忙把剩下的火柴全擦著了。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她凍得蒼白的小臉。最后一根火柴的火焰明明滅滅，快要被寒風掐滅時，巷口傳來踏雪的咯吱聲，伴著熟悉的呼喚——是奶奶！她裹著厚厚的棉袍，肩上落著細碎的雪花，手里攥著一個冒著熱氣的保溫杯，胳膊上挎著的帆布包印著燒杯、試管的印花，一看見縮在墻角的小女孩，眼角的皺紋立刻凝滿了心疼。

“傻孩子，凍壞了吧！”奶奶急忙蹲下身，把保溫杯塞進她凍得發紫的手里，杯壁的暖意順著指尖鉆進骨頭縫里。她又解下脖子上的羊毛圍巾，嚴嚴實實地裹住小女孩的脖頸，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火柴梗和那堆灰白色的碳酸鉀粉末，眉頭輕輕一蹙：“傻孩子，咱不賣火柴了！這火柴頭的氯酸鉀供氧、盒邊的紅磷引火，哪一樣不是課本里的學問？知識才是真正的力量啊。有奶奶在，斷斷不會讓你受凍挨餓。奶奶送你去讀書，咱們就靠著這些實打實的學問，拼出個亮堂堂的未來！”

奶奶牽起她冰涼的小手往巷外走，指著遠處亮著暖黃燈光的方向：“你看，那里的‘暖冬化學角’還亮著燈呢！今晚是圣誕夜，老師熬了紅糖姜茶，還有同學們剛做好的熱冰實驗——醋酸鈉過飽和溶液輕輕一碰，就會析出晶瑩的晶體，還能放出熱量，暖乎乎的能捂手呢！”

小女孩的腳步漸漸輕快起來，保溫杯里的姜茶香氣漫出來，那是蔗糖分子在熱水里慢慢擴散的甜香。她回頭望了一眼街角，最后一點火星熄滅前，仿佛有鈉的明黃、銅的翠綠在夜空中輕輕閃了一下，像在和那個孤獨的圣誕夜揮手道別。

“喂，發什么呆呀？”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女孩猛地回過神，眼前的銅火爐、烤鵝、圣誕樹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化學角里熱鬧的圣誕光景——同學們舉著改良版的安全火柴歡呼，實驗臺的角落里，醋酸鈉過飽和溶液析出的晶體像一棵棵迷你圣誕冰樹，摸上去溫熱又晶瑩；窗外的雪還在下，可窗內的暖光里，松枝的香氣濃得化不開。

有人遞過一塊烤得酥脆的面包，笑著說：“這是淀粉糊化反應的功勞，圣誕快樂呀！”有人舉著焰色反應的實驗管沖她招手，管里的火焰跳躍著圣誕彩燈般的斑斕。小女孩捧著溫熱的馬克杯，靠在奶奶身邊，看著滿室的歡聲笑語，忽然明白——原來那個圣誕夜火柴燃起的幻象，早已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過去的圣誕，是一根火柴的微光，是寒風里的孤獨夢境；現在的圣誕，是化學試劑碰撞的叮當聲，是同學們的笑臉，是知識與愛織成的暖。

從那以后，再也沒有那個在圣誕夜街角賣火柴的小女孩。化學角的窗邊，多了一個總愛托著下巴看實驗的小身影，她的眼睛里，盛著比焰色反應更璀璨的光，那是對知識的渴望，是對圣誕的期許，更是對生活的熱愛。

窗外的圣誕鐘聲再次響起，小女孩舉起馬克杯，和身邊的同學們碰了碰杯，姜茶的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眶——原來，最溫暖的圣誕禮物，從來不是火柴的微光，而是照亮前路的知識，和不曾缺席的愛。

（來源：悅享化學版權屬原作者 謹致謝意）